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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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自從江洲來到銷售部,就著實令馬開溜犯了難。

他每天早上來上班時,都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帽子,墨鏡,口罩,簡直成了他的標配。

有人甚至調侃他,“江洲,你難不成是個明星嗎?為了演戲來這體驗生活?”

為此,他總是呵呵一笑了之。

他作為Vansia的新人,對銷售這一行一竅不通不說,甚至鬧出了許多啼笑皆非的笑話。

這要從兩天前說起,那天馬開溜下班後有個應酬,抱著提攜新人的心態,他帶上江洲,試圖讓他多學點經驗。

應酬少不了喝酒,那天馬開溜嘴皮都快磨破了,口幹舌燥的同時,還要頻頻向客戶敬酒。

江洲坐在一邊,他知道“說多錯多”的道理,所以抱著極為謹慎的態度,他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馬開溜舉起酒杯敬酒,他便舉起酒杯敬酒,像模像樣的姿態給了眾人他很能喝的錯覺。

他們談得火熱,一來二去喝了幾杯白酒之後,江洲覺得頭暈目眩的,肢體也隨之僵硬起來。

他臉頰滾燙,胃像是被酒精燒著了,喉嚨裏也像噴著火一樣。

喉嚨開始蠢蠢欲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熊熊烈火”吐出來,他想立刻跑去衛生間解決,但是來不及了。

在馬開溜拿起合同,剛準備簽下第一個字時,他“噗”地一聲,一時間,馬開溜的手上,紙上,筆上,桌上,沾滿了他的嘔吐物。

所有人都嚇得站起身來,剛剛還一片歡聲笑語的包間裏,頃刻間亂了套。

馬開溜也慌了,在他徹底弄清狀況後,他立即站起身向那群客戶道歉,他不停地笑著,笑得臉都快僵了。

在眾人的一片指責聲中,江洲整個人都慌了神。

他學馬開溜的樣子對他們鞠躬道歉,但他們並不吃這一套。

有人問馬開溜:“馬主管,我覺得你們公司的銷售員毫無職業素養,我勸你應該把他們送到培訓班,好好回爐改造一下。”

馬開溜側過臉,看著一臉茫然的江洲,他突然計上心來,“不瞞大家說,其實他並不是我們公司的銷售員,他是我表弟。這孩子大腦先天發育不良,只有幾歲孩子的智商,很小的時候就被父母遺棄了。他從小在我家裏長大,一直都由我父母照顧他,這不這幾天我父母有點急事,我們又擔心他一個人生活不能自理,所以我只能一邊工作一邊帶著他了。”

聽他在那一通亂編故事,江洲徹底石化了。

馬開溜也很無奈,因為他若不打這個苦情牌,可能辛辛苦苦談好的訂單就都泡湯了。

很快,有人無不透著惋惜的說:“原來是這樣啊,那這孩子也夠可憐的。”

馬開溜立即點頭,“是啊,來之前我還千叮嚀萬囑咐他只管老老實實坐著,千萬別闖禍,想不到這孩子還是那麽不爭氣。哎,真是太對不起大家了。”

他們紛紛表態:“沒事,沒事,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件事就這麽翻篇吧。”

就這樣,馬開溜有驚無險的拿下了這筆訂單。

兩人走出門去,江洲全程耷拉個腦袋,生怕馬開溜會因為這件事開除他。

馬開溜晃了他兩下,“哎,怎麽不說話了?啞巴了?”

江洲一臉自責,“溜哥,我剛剛真沒想到那酒那麽烈,我喝了還不到三杯,就覺得胃裏像是著了火一樣,所以我就……”

馬開溜恨鐵不成鋼的數落他:“所以你就往出噴火了?呵!你真當自己是個火娃呀?”

江洲沒忍住,笑了笑。

馬開溜開始唉聲嘆氣,“小江啊,我知道你是個新人,沒什麽工作經驗,所以才不小心闖了禍。但我也有做錯的地方,我為了業績,楞是把你說成了智障。所以這次咱倆算是兩清了,但是以後我絕不允許你再犯同樣的錯誤,聽見沒?”

江洲松了口氣,朝他用力點頭,“知道了,溜哥。”

馬開溜仍舊一臉無奈,他想不明白這個江洲明明一副教養很好的樣子,為什麽叫別人的稱呼時,總是令對方那麽尷尬呢?

溜哥?什麽鬼?

還有今天中午,銷售部的人都點了外賣,天氣太熱,所有人都懶得下樓去取餐。

於是,這份“苦差事”理所當然的交給了小新人江洲。

他先是猶豫幾秒,緊接著便將帽子,墨鏡,口罩戴上,像是小偷一樣東張西望的跑下樓。

他的行為太過可疑,引起了銷售部所有人的註意。

王宇對一旁忙得焦頭爛額的馬開溜說:“馬哥,我怎麽總覺得江洲這孩子有點怪呢?”

馬開溜頭也不擡,“我也覺得他有些怪。”

王宇若有所思,“我昨天在網上搜了一下他的名字。”

馬開溜兩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哦?那你發現啥了?”

王宇無奈的搖搖頭,“也沒發現什麽。”

馬開溜很失望,“咳!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新聞呢。”

“但是,我查了一些商報新聞,發現江氏集團有個二公子,他也叫江洲。”

一時間,馬開溜難掩激動情緒,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不停地咳嗽起來。

王宇將手邊的礦泉水遞給他,過了很久,他終於平靜下來,“王宇,你少跟我開玩笑!江家向來財大氣粗的,會讓他家二公子出來當個小銷售員?你這笑話在我這裏簡直是年度最佳系列!”

王宇也尷尬的笑了笑,“所以我說,我查了半天也沒查出什麽。”

江洲拎著大包小包走上樓,累得滿頭大汗,他將帽子,墨鏡,口罩摘下,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

這時,很多人大喊:“誒?我沒點梅幹飯啊!”

“我也沒點泡椒牛肉啊!”

馬開溜走上前去,對著桌上的袋子翻了翻,接著便叫來江洲,“小江,你剛剛取錯外賣了,整棟寫字樓除了我們公司,還有江氏分部,你現在立刻去樓下把外賣換回來吧。”

江洲慌了神,“溜哥,我,我不知道怎麽和他們說,再說,我…我有些不方便…”

馬開溜急了,“你有什麽不方便的?快去!”

江洲為難了片刻,又將帽子,墨鏡,口罩戴上,兩手拎著大袋子步履蹣跚的走了出去。

有人對著他的背影抱怨道:“哎,現在的年輕人,做事毛手毛腳不說,還不能吃苦。”

“是啊,不就是個小銷售員嗎?整天出個門就把自己武裝的跟個大明星似的,自戀也得有個度啊。”

馬開溜揉了揉太陽穴,每每想到這個江洲,他便犯起了頭疼癥。

顏宛正在加工廠檢查樣品時,馮天的電話突然就打了進來。

工廠裏空調的冷氣很涼,她又在這站了不知有多久,正感覺渾身一陣涼嗖嗖時,馮天的話令她止不住膽寒。

他在電話那頭小聲對她說著什麽,她的臉愈發嚴肅。

最後,她恢覆一絲冷靜,對馮天說:“學長,情況我都了解了,那邊再有什麽消息,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斷電話後,她擡眼看了看四周的監控探頭,立即心上一計,連忙給顧延打電話。

“顧延,我記得你有一個開私家偵探社的朋友,對吧?”

此時,顧延正和朋友忙著打臺球,聽她這麽一問,他連忙放下臺球桿,“沒錯,我確實有個開私家偵探社的朋友。怎麽,顏宛你有事?”

“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麻煩你把他號碼給我好嗎?”

“好,我這就發給你。”

很快,她聯系到了顧延的朋友,一個叫方廷鍇的私家偵探。

她和他約好晚上七點在上島咖啡見,便急匆匆掛斷了電話。

不知還來不來得及,她拿起相機,將工廠裏所有的樣品紛紛拍下來,留下日期後,趁所有人工人下班後,她買來一個針孔攝像頭,將它安放在一個不易察覺的角落裏。

一切大功告成後,她急匆匆的趕到上島咖啡廳。

見到方廷鍇後,她來不及跟他寒暄,便將陳清平的照片遞給他。

“方先生,我想用最快的時間查一下這個人。”

方廷鍇仔細端詳了幾眼照片,便脫口而出:“我知道這個人,不知顏小姐想查哪方面呢?”

“我只想了解他最近都接觸過哪些人,都做了什麽。”

方廷鍇表示出了幾許為難之色,“這未免範圍太廣了,顏小姐你要知道,陳清平作為知名商人,他每天接觸的人數不勝數,顏小姐你最起碼要告訴我你想查他哪些方面吧?”

顏宛沈思片刻,從包裏拿出幾張照片,“就是這兩個人,我想知道他最近是否和他們有過接觸。”

方廷鍇簡單掃了幾眼照片,朝她點點頭,“好的,我會盡快給顏小姐答覆。”

最後,她將訂金轉給他。

這次見面還不到十分鐘,就匆匆結束了。

顏宛回到家後,見黎夏面目憔悴的躺在床上,她猶豫片刻,決定還是不要把即將到來的危機告訴她,免得她整日整夜擔驚受怕。

她給黎夏簡單做了晚飯,看她食欲不錯,她終於放下心來。

見顏宛心事重重的樣子,黎夏忍不住問她:“顏宛,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她連連搖頭,“不不,我很好。可能最近太忙了,所以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

黎夏開始自責起來:“哎,都怪我身體不爭氣,最近公司這麽忙,我什麽忙都幫不上不說,還總是麻煩你和馬開溜。”

顏宛朝她眨眨眼,“這不是很好嗎?最近馬開溜幾乎每天都往你這跑,我看你們離日久生情不遠了。”

黎夏羞澀的笑了笑,一副十足的小女人模樣。

顏宛忍不住揶揄她,“話說你到底喜歡馬開溜什麽呀?”

黎夏想了半天,“這一切恐怕要追溯到四年前了,那天馬開溜為了替你出氣,對江川動了手不說,甚至還被遣送回國。那天他被那群人帶上飛機,眼裏卻一點畏懼之色都沒有,他甚至跟你道歉說他沒有照顧好你,看他滿眼是淚的,我就被他給感動了。顏宛,那時我有多羨慕你,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你身邊能有一個這麽好的男孩兒陪伴你,保護你,你開心時他陪你一起笑,你不開心時他便想方設法逗你笑,他陪你一起長大,陪你四處碰壁,陪你頭破血流,直到你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再也不需要他,但他依舊無怨無悔的站在原地守護你。我當時就在想,這該是個多好的人啊,於是我曾試探過你很多次,在你表明你和他永遠只能做朋友時,我便決定迎頭直上,直到他接受我為止。”

聽她說了這麽多,顏宛著實有些震驚。

和黎夏比起來,她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

可是她如今已經長大,她深知感動不是愛這個道理。

雖然很殘酷,但她卻不能欺騙自己。

她輕輕拍了拍黎夏的肩,將最真摯的祝福送給她,“黎夏,真希望你和馬開溜早日修成正果,到那時,我願意將餘生所有的好運氣都送給你們。”

她突如其來的煽情令黎夏有些不適,一時間,她眼眶濕潤,將顏宛緊緊抱住,“顏宛,你不要亂講,我們一定都會幸福的過完此生。如果你過得不好,哪怕給我十個馬開溜我都不要。”

顏宛一時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她想,她怎麽可能幸福呢?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每天奔波於世,在她看來已是僥幸。

沒錯,她活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僥幸。

幾天過去,顏宛每天都打開監控錄像不停地查看,卻始終一無所獲。

方廷鍇那面暫時還沒消息,馮天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於是,她整個人都處在焦慮狀態中。

她本打算中午好好睡個午覺,卻未曾想到林悅蘭竟在這時找上門來。

想到前兩次在那般尷尬的狀況下相遇,再次面對她時,顏宛有些不好意思。

林悅蘭卻表現出極為淡定的樣子,仿佛之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她叫顏宛和她一起吃午飯,顏宛剛剛簡單吃過午飯,面對不請自來的林悅蘭,她著實不好意思回絕。

兩人走進一家湘菜館,沒一會兒功夫,林悅蘭就點了一大桌子菜。

顏宛只得硬著頭皮吃下去,她一邊吃一邊和她說著這幾年的一些經歷。

林悅蘭一臉慈愛的看著她,為她的艱巨奮鬥驚嘆不已,她說:”顏宛,你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辛苦呢?一個女孩子那麽拼幹嘛?倒不如早點找個人嫁了。”

顏宛喝了口水,連忙對她解釋:“林姐,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有道理,但是也要因人而異。你就說我吧,我從小父母感情就不好,我爸每天只知道酗酒,回到家就打我媽,很多次都差一點打出人命。我媽年輕的時候又何嘗不是抱著林姐你這樣的想法呢?她早早地嫁給我爸,早早地成了家庭主婦,每天任勞任怨的,一心想把日子過好。但是,她最後得到了什麽?還不是以一個悲劇草草收場?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發誓,以後我絕不會依附男人而生活,我覺得我一不屬於廚房,二不屬於廳堂,我只屬於我自己,我只管做一個獨立自強的女性就好了。”

林悅蘭想了一肚子的話突然被她噎了回去,她尷尬笑笑,“哎,我之前還一心想著,既然你和江川都到了適婚年齡,倒不如早點結婚算了,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顏宛搖搖頭,“林姐,我和江川怕是不可能了。”

“為什麽呀?”

“首先,我自知配不上他。其次,我打小窮怕了,長大以後每天就只想著如何賺錢這件事。最後,江川他也不是真心喜歡我,我心裏清楚他只是跟我隨便玩玩。”

林悅蘭很詫異:“顏宛,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難道你真的覺得幾年前江川他突然甩掉你,僅僅是為了跟你隨便玩玩嗎?”

顏宛放下筷子,“那不然呢?”

“顏宛,這一切說來話長,恐怕得從四年前說起…”

她正說著,包裏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什麽?嚴不嚴重?你等一下,我這就回去!”

林悅蘭急匆匆掛斷電話,眼中透著驚慌失措,“顏宛,剩下的話我抽時間對你說,剛剛保姆給我打電話說江川爸爸突然暈了過去,我現在必須趕去醫院了!”

說完,她叫來服務員,快速買了單,便一頭沖出門外。

“林姐你別急,我們下次再說就是。”

顏宛趕忙站起身,陪她一齊沖出門去。

顏宛回到公司時,才知道自己的名號竟傳遍了整棟寫字樓。

所有人都在傳,那個叫顏宛的不久以後就要嫁入江家了。

很多女人紛紛不服氣,她們都說,顏宛雖談不上是個麻雀,也不過是個金絲雀,怎麽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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