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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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方廷鍇那邊終於有了消息。

接到他電話那一刻,顏宛火急火燎的趕到咖啡廳與他會合。

方廷鍇遞給她一個塑膠袋子,“顏小姐,這是我最近查到的所有資料。”

顏宛將它塞進包裏,喝了半杯咖啡後,她便和方廷鍇匆匆告別。

她現在必須立刻回家,看看那個袋子裏究竟有哪些重要線索。

此時正值晚高峰,她叫了半天車,卻沒一輛車停下來。

她不想再等了,在綠燈快要亮起時,她直直地橫穿馬路,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剎車聲驚得停下來。

原來是喬謹。

喬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車。她沒多做猶豫,打開車門,便坐上喬謹的車。

喬謹囑咐她系好安全帶,不忘問她:“顏宛,看你這幅著忙著慌的樣子,是有什麽急事嗎?”

她笑笑,“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急著回家照顧生病的朋友。”

喬謹疑惑的看著她,“是嗎?”

搭上喬謹的順風車後,她心裏仍舊七上八下的。

上次,馮天打電話提醒她陳清平在她公司裏安插了商業間.諜,這次他不過是打著合作的幌子,借機報覆她罷了。

為此,她一邊忙著在公司裏揪出那個間.諜,一邊叫方廷鍇查清楚陳清平最近的動向,可她調查了很久,卻一無所獲。

現在,她只能憑借方廷鍇提供的線索來打一場反擊戰了。

車開到半路,在一個輔路轉了彎,小路上車輛少了很多,等了一個紅燈後,喬謹再次發動引擎。

她沈思片刻,突然問她:“顏宛,聽說你最近在和陳清平合作?進展怎麽樣?”

她打開車窗,空氣瞬間清爽許多,“還不錯,你知道我剛來北京發展,人生地不熟,朗盾這次把這麽大的訂單交給我,也算是雪中送炭。”

喬謹點點頭,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她將車停在顏宛公寓樓下,突然就看到江川正站在路邊抽煙,夕陽為他的背影填上一抹紅色光暈,盛大的暖光中,他整個人透著無處遁形的孤獨。

她隨顏宛一同走下車,顏宛對她說了聲“謝謝”,正準備回公寓時,一轉身就看到了江川。

對峙幾秒後,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顏宛首先打破平靜,她對沈默不語的兩人說道:“我就不打擾了,你們聊。”

見沒有人回應她,她頭也不回的越過門前的旋轉門,步履匆匆的走進大廳。

她走到電梯口時,突然停住了。

鬼使神差的,她再次走出門去,整個人躲在一輛大巴車後。

在這之前,她從未如此八卦的偷聽別人講話,但是時隔多年,她好不容易看到喬謹再次和江川同框。所以,她對他們此刻究竟說了什麽產生了濃濃的好奇心。

她距離馬路邊很近,陣陣汽車鳴笛聲淹沒了喬謹的聲音。

她躡手躡腳的走近他們,不時看了看四周,眼中盡是警惕。

喬謹在抽煙,此刻,一股淡淡的煙草氣息拂過,打亂了她平靜的心。下一秒,她恨不能豎起耳朵。

喬謹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到她耳邊。

“江川,你不要得意太早,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的。”

“好啊,我等著。”

“你今天來這是為了顏宛吧?怎麽,你還幻想著和她舊情覆燃嗎?”

“這和你有關系嗎?”

“呵!江川,真是想不到你也有為別的女人感到痛不欲生的時候,你不是向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嗎?你不是向來把普通人當作螻蟻踩來踩去嗎?怎麽?遇到顏宛你就徹底慫了?你怎麽不敢告訴她四年前你只是出於保護她才出此下策呢?”

江川冷著臉掐滅煙蒂,沒等她說完,便朝她吼道:“喬謹,如果你再敢多話,我一定讓你付出比兩年前更慘重的代價。”

喬謹笑得很是狂放不羈,“江川啊江川,你也就敢對我這麽無情,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把真相告訴顏宛的,我還要繼續看她折磨你,直到把你折磨得心力交瘁,抑郁而終。”

她笑呵呵的說完,還不忘轉過身對他說:“江川,我多了解你啊,你是一個把尊嚴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的人,你自認自己比平常人高貴,哪怕你被人誤解,你也從來不屑於解釋半句。所以,就這麽讓顏宛蒙在鼓裏好了,我也能繼續看完這場好戲。”

她冷言冷語的說完,將車門關得震天響,直到馬路邊傳來一陣囂張的汽車怒吼聲,顏宛才徹底回過神來。

她佝僂著腰蹲在車後面,他站在車身的另一側。

此時,她與他的距離僅僅一車之隔。

她剛剛斷斷續續的聽了喬謹的話,再回想起前段時間林悅蘭要對她說卻說了幾句就夭折的話,她整個人都陷入一陣迷茫之中。

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腳步輕輕的朝著酒店門前走去,此刻她心裏的疑問太多了,她要趕緊回家,給林悅蘭打電話,她要打開那個塑膠袋子,看看裏面究竟有沒有她想要的真相。

可她剛走了幾步,就被江川發現了。

他將煙頭狠狠地踩在腳下,殘餘的火光在他的鞋邊微微亮起,又滅了下去。

他叫住她。

她猝然轉身,鞋跟便崴了一下,她一個趔趄,慌忙站穩。

她目光游移的對他解釋,“我,我只是在…”

她結結巴巴說了半天,卻想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只好尷尬的杵在原地。

霞光映在他俊朗的臉上,天地之間泛著一大片紅色光暈,此刻的他仿佛剛剛踩著祥雲,來到她身邊。

他問她:“你都聽到了?”

她搖搖頭,緊接著又點點頭,心裏的疑問越堆積越多,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你過來。”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招呼她走過來時語氣裏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忽略狂跳不止的心,低著頭和他走上車。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直到,他側過臉,對著她緩緩開口。

他說:“顏宛,這些年我一直忍住沒去打擾你的生活,直到你回到北京,一次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嘆了嘆氣。

再次點起一支煙,兀自抽了起來。

她聲音顫抖的問他:“所以,喬謹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那時江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整個江家上上下下都亂成一鍋粥,無奈之下,老爺子叫我火速回國。”

煙霧繚繞的時刻,他不忘打開窗通風,“他叫我幫他解決危機,又為我物色了許多相親對象,企圖用家族聯姻的方式解決財政上的困難,並以拆散你我為代價。”

她難忍心頭的激動,朝他大吼道:“於是你為了保護我,就將我毫不猶豫的推向了一邊?”

她覺得好笑,眼裏卻劃出滾燙的眼淚。

他神色凝重的看著窗外,“只能怪我當時沒有能力,為了你,為了母親,我不得不作出這樣的選擇。”

她徹底了然,“所以你出於對我的愧疚,在我即將畢業,因為公司資金周轉不開的情況下,你給我介紹了那個北京商人,甚至我收到的那筆五百萬籌款也是你悄悄派人送的?”

那一刻,他突然沈默了。

那是在她創業最困難的時刻,因為資金周轉不開,她和黎夏的公司隨時都會破產。那時公司裏的廠房還是個小作坊,為了節省預算,她雇傭了一批來自東歐的年輕人,甚至連雇傭了一批黑.工。

每一位客戶在參觀一遍她如此簡陋的小作坊後,紛紛拒絕了和她的合作。

這時,那位姓王的北京商人如同天降一般出現在她面前,她從未如此順遂的拿下那麽大的訂單,一時間,她激動的躺在馬路上哭成了淚人。

那晚巴黎下著大雪,她躺在地上卻絲毫覺察不出一絲涼意。為了幫她度過危機,那個姓王的商人甚至為她發起了眾籌,就這樣,她稀裏糊塗的得到了五百萬巨款。

正因著這些,才有了Vansia的今天。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個令她每每想起便恨得咬牙切齒的人,竟是她唯一的貴人。

想到這,她突然想起了Sumit。

她擦了擦眼淚,視線依舊模糊,她強裝淡定的問他:“那一年,Sumit突然決定放棄對我的糾纏,也是因為你嗎?”

他拍了拍身旁的煙灰,沈吟片刻後,他終於告訴她:“這是當年我跟老爺子提出的條件。我回國,他給你自由。”

她重重嘆息後,實在坐不住了,她打開車門,甩給他一句冰冷的話後,便像丟了魂魄一樣跑開了。

她對他說:“江川,你他媽真是癡情得可恨!”

他熄滅煙後,便匆匆驅車離開了。

他想,喬謹說得真對,他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所以就算顏宛對他抱有多麽深的誤解,他都不會多解釋一個字。

若不是今天被她碰巧聽到,可能這番話會被他深深埋進肚子裏,永不見天日。

沒有辦法,他有自己的尊嚴,正為著這點尊嚴,他才能無比矜貴的活在世上。

他不想告訴她這些事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不能讓她因為這一點感動而和他在一起。他要的愛不多,只求她心甘情願。

顏宛跌跌撞撞跑回家時,馬開溜和黎夏正在客廳玩狼人殺。

他們背對著她正玩到興頭上,聽到房門聲響後,黎夏對顏宛大聲說道:“顏宛,你終於回來啦?你再不回來我都要報警了。”

“路上塞車,所以回來晚了。”她眼睛紅腫,為了避免被他們看到,她直接別過頭走進房間。

像是覺察出了她的反常,他們不打算玩下去了,直接跟著她走進房間。

馬開溜拍了拍她後背,對她表示出了幾許擔憂,“顏宛,你怎麽了?誰又惹你不開心了麽?”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顏宛實在控制不住了,整個人癱倒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顏宛,你沒事吧你?”

黎夏也慌了神,趕忙坐到她身旁,將馬開溜遞來紙巾輕輕擦拭在她臉上。

“哎,都哭出節拍了,看來她攤上大事了。”馬開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忍不住慨嘆。

黎夏回頭白了他一眼,將她的頭抱在懷裏,不停地撫慰她。

她泣不成聲的說:“我被人騙了,騙得特別慘!”

就這樣,她斷斷續續的將事情的經過盡數說給他們聽。

聽她說完,黎夏整個人都僵成了雕塑。與她不同,馬開溜一直在地上走來走去,晃得她們差點眼冒金星。

他連連感嘆,“哎,有錢真好,做個深情的有錢人就更好了。為你大把撒錢不說,還隱忍了四年多一個字都不跟你透漏,江川這哥們兒還真是有定力啊,跟他比起來我簡直弱爆了。”

顏宛依舊抽泣不止,她不停地抹眼淚,紙巾被她丟了一地。

黎夏再次白了他一眼,“馬開溜你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們大家誤會了江川那麽久,他又在背地裏幫了我們那麽多,我們現在應該好好想想怎麽去跟他道歉,並且感謝他。”

說完,她給會計小武打電話,吩咐她立即從公司賬上撥出五百萬,她要顏宛立刻把這些錢還給江川。哪怕會為此斷了資金鏈,也要立即還他錢。

顏宛用力搖搖頭,“黎夏你別忙了,我最近這幾年也存了不少錢,這又是我和他之間的事,理應由我個人來還。”

黎夏嘆嘆氣,“你個傻子,當初若不是因為這筆錢,我們早就回去吃土了,哪裏還有我們今天,所以這筆錢就應該從公司賬上拿。”

她腦子很亂,此刻她無心去考慮錢的問題,因為她知道,就算將整個公司都搭進去,也是無濟於事的。

她知道,欠他的舊賬恐怕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黎夏勸她,“顏宛,從這件事上我算是看明白了,江川他是個好人,至少他對你也算仁至義盡,你倒不如考慮考慮和他和好如初算了。”

馬開溜猶豫片刻,忍著心裏的刺痛,也笑著勸她,“是啊,這些年我們都不傻,都能看出你表面說恨他,其實心裏始終記掛著他的。”

她搖搖頭,眼裏充斥著矛盾與不安,“我不知道,我心裏太亂了,從知道真相那一刻起,我一直都沒緩過來。”

黎夏和馬開溜唉聲嘆氣的走出門去,他們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索性讓她一個人呆著清凈清凈。

夜深人靜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這些年和他在一起時的每一幕情景,她深切體會到如今的自己有多麽可笑。

此時,她既感激他,又恨他。

卻又不知以後該如何面對他。

第二天一早,她正準備去上班時,突然收到一個包裹。

她三下兩下拆開包裹,看到裏面那一張張照片時,她著實傻了眼。

想到昨天從方廷鍇那裏拿到的塑膠袋子,她立即將它翻出來,打開一看,她再度慌了神。

這天,是黎夏身體恢覆後決定去上班的第一天。為了讓所有人看到一個全新的自己,她早早地起來,將自己打扮得格外精致。

她全然沒註意到此刻驚慌失措的顏宛,直到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句——

“黎夏,快跟我走!”

她被顏宛用力扯過胳臂,香水瓶“砰”地一聲打碎在地,她氣得正要罵娘時,就看到顏宛抽起茶幾上的一沓照片,拖著她便朝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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