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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顏宛敲開江川的房門時,他顯然還沒睡醒。他揉了揉頭發,睡眼朦朧的看著她,聲音聽起來模糊又慵懶:“什麽事?”

“樓下有個叫唐諾的女的找你。”顏宛說著說著,突然眼前一亮,指著他的內褲哈哈大笑,“哎呀,是蠟筆小新欸,哈哈哈,江先生您可真有意思,一把年紀了還童心未泯…”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她在下一秒被隔離在房門之外。顏宛朝著門吐了吐舌頭,笑的聲音更大了。

老顏聞聲走過來,直接朝她的額頭狠狠地敲了一下,“臭丫頭!以後不許打擾江先生聽到沒?”

顏宛頓時疼得眼淚在眼眶直打轉,她摸摸疼痛不止的額頭,就看到李芳茹也出現在她面前,“老顏哪,剛剛顏宛的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李芳茹看著老顏,故作一幅愁容慘淡的模樣。

“老師怎麽說?”

“哎,老師能說什麽呀?老師不過就說顏宛已經十多天沒去學校上課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學校只能將她開除了。”

聽李芳茹說完,老顏胡子都被氣歪了,他朝著顏宛瞪大雙眼,揪住她的衣領質問她:“死丫頭,說!你這十多天都去哪鬼混了?今天你要是不跟老子說明白,小心老子弄死你!”

顏宛依舊嘴硬:“老顏你少嚇唬我,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我不說,我偏不說,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好了!”

激烈的爭吵聲惹來了許多住客的圍觀,老顏的臉掛不住了,他氣得十指發抖,拽著顏宛的頭發就將她快步拖下樓。

李芳茹看熱鬧不嫌事大,直接抄起身旁的木棒扔給老顏,朝他的背影叫囂著:“老顏哪,這孩子太任性,不狠狠地揍她一頓她永遠都不長記性,你要知道棍棒之下才出孝子的道理啊!”

老顏彎腰拾起木棒,不忘回頭惡狠狠的吼李芳茹一句:“你他媽給我閉嘴!”

此時顏宛被老顏用力推倒在地,院落裏的一地塵埃沾滿了她的衣衫。她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對上老顏滿眼噴火的雙眸,心如死灰。

“死丫頭我叫你嘴硬,我叫你不說!”老顏說完,對著顏宛的雙腿就揮起了木棒。他的力氣一下比一下重,見顏宛始終雙眼緊閉沈默不語,老顏的火氣更大了,一邊朝她的腹部發力一邊咒罵道:“下流坯子!和你媽那個臭.婊.子一模一樣,天生就是個當婊.子的貨色!”

老顏話音剛落,顏宛直接崩潰了。她咬緊牙關努力站起身,成功躲過老顏的棍棒後,她晃晃悠悠的彎下腰,拾起地上的沙子就朝老顏的眼睛撒去,她像瘋了一樣,一下又一下,朝他撕心裂肺的大吼道:“你還有臉提我媽?你還有臉罵她!當年若不是你嗜賭成性把我媽賣給了酒廠的王瘸子,我會有娘生沒娘養嗎?”

老顏的木棒突然滑落在地上,此刻,他的視線變得越發模糊。他立即揉了揉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顏宛,聲音低了很多,旁人聽起來倒像是在喃喃自語,“你竟敢打你老子?好啊,好啊,今天我就像當年收拾你媽那樣廢了你一條腿,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對你老子動手!”

聽他這麽說,顏宛突然很想笑,“顏志祥,你以為你打我我就會怕你嗎?你就是個垃圾,一個禽獸,你連一條狗都不如!”她的聲音平靜而又輕柔,就像一片死水。

老顏徹底發了瘋,他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捏住顏宛的脖子。他健碩的骨骼在安靜的空氣裏咯吱作響,他的手散發著冰冷的光,像野狼的獠牙。

“住手!”

正當顏宛呼吸困難,感覺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時刻,一聲冰冷的男聲喝住了老顏。

“老顏,要打架你關上房門隨便打,你看看現在是幾點?請你照顧一下我們這些房客的感受,好嗎?”

江川神情冷漠的走上前,一副被驚擾了好夢的表情。

見來人是江川之後,老顏立刻住了手,先前還扭曲了的臉漸漸變得平和,“吵到江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註意,一定註意。”

說完,他對著門前圍觀的房客微微彎下腰,一副諂媚到極致的樣子,“真是不好意思,吵醒大家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這時有人朝他不耐煩的嚷道:“退錢,我不住了!就你家這破環境,網絡差不說,想睡個好覺都能被吵醒。我什麽都不說了,退錢!退錢!”

老顏慌了,趕忙走上前低眉順眼的安撫房客,早就忘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顏宛。

唐諾在門前等候多時了,江川快步走到門前,正打算和唐諾出去的時候,他突然返回去,走到顏宛面前。

“哎,你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細數她眉眼裏的狼狽與疲憊。見她遲遲沒有反應,他猶豫了幾秒,將手直直的伸向她。

他的手指修長,纖細,散發著陽光般溫暖又好聞的味道。

遲疑了幾秒,顏宛終於握住他的手,下一秒,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在地。

她低著頭,聲音哽咽的對他說:“謝謝”。

他笑了,“你先別急著感動,我可沒那麽好心幫一個與我毫無相關的人。”

顏宛感到詫異,警惕的看著他,“那你要做什麽?”

“你賣我那些碟是怎麽回事?”他的聲音冷冰冰的,與他手心的溫度形成巨大反差。

他這一問,顏宛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可能還沒從剛剛的打鬥中走出來,此刻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恍惚,目光也有些渙散。

“你還楞著幹嗎?退錢!”他說的漫不經心,卻透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顏宛擦幹眼淚,聲音透著嘶啞無力,“江先生,是不是那些片子你都不感興趣啊?”

“你說呢?”

“不能啊,你們男人不是都喜歡看那種肢體沖突特別激烈的電影嗎?”

“但是畫質很渣。”

“而且。”他笑著補充道:“你昨天賣給我的價錢我沒記錯的話,是正版的價錢吧?”

顏宛不可否認的點點頭,“所以,錢我只退你一半。”

“好啊,我沒意見。”他一本正經的點點頭。

顏宛拍了拍身上的灰,拖著一身的疼痛,有氣無力的轉身準備去屋裏拿錢。

“你等一等。”

顏宛慢悠悠轉過身,“還有事?”

“如果我說錢我不要了,你會不會開心一點?”他看著眼前突然變得笨拙,呆滯的顏宛,忍不住笑出聲。

顏宛眼睛亮了,“你真的不要了?不反悔?”

他朝她聳聳肩,“你開心就好。”

顏宛笑著走回房間。

對於到了口袋裏的錢轉眼又要飛了一半,最後又失而覆得,那一瞬間,她覺得有點開心。

江川左右巡視一圈後,才放下心上了唐諾的車。

車裏——

“唐諾,你剛剛沒對那個小朋友說什麽吧?”

“沒有。”

“還挺謹慎。”他笑了笑。

“不過,我記得你之前很少管別人閑事的…怎麽…”

許是剛剛那一幕被唐諾盡收眼底,那一刻的他的確與以往不同吧,所以唐諾不免好奇。

“沒什麽,就是覺得一個小姑娘被自己父親那麽對待,挺可憐的。”他說得漫不經心。

“看不出你很有同情心嘛,還有啊…”

“還有什麽?”他冷冰冰的瞥了她一眼。

“我終於知道了,原來你還是很會討小姑娘歡心的。以後誰再敢說你性冷淡,我跟誰急!”唐諾說完,弱弱的將頭移到車窗,生怕下一秒就遭到他一個狠狠地爆栗。

“唐諾,你跟我幾年了?”他突然嚴肅起來。

“快三年了。”

“我現在在考慮要不要換一個新助手的問題。”

“啊?為什麽啊老板?”聽他這麽說,唐諾急了。

“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緩緩說道。

到了萬花園後山的別墅區時,已是正午。

老孫早就守在門前多時了,見他和唐諾下了車,老孫上前一步,“先生,這幾天讓你住那麽簡陋的地方,真是委屈你了。”

他搖搖頭,笑得一臉輕松,“談不上辛苦,那面都是些華人,和在國內沒什麽區別,每天睡前還能看看電影,愉悅愉悅身心。”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的走進院子。

院子很大,被白色的柵欄圍成一圈,過道兩旁種滿了萬壽菊,唐菖蒲,康乃馨,還有鶴望蘭。

滿園的香氣縈繞在空氣裏,藍天,白雲,一排白色的哥特式建築,飛鳥,枯樹,構成了院子裏的整個世界。

老孫先一步走上前,打開門,就看到一個年輕女護士哭著跑了出來,她聲音哽咽的說著一連串泰語。江川聽得雲裏霧裏,最後皺緊了眉頭。老孫由於長年累月的守在這裏,對當地人的語言他早就了然。

老孫快速翻譯給他:“先生,她是說,林姐又發脾氣了,今天是把吊瓶拔下來,砸到了她的頭部。林姐最近脾氣越來越大,已經沒有人願意留在這工作了。”

江川楞了幾秒,眼裏有著說不出的痛楚,很快他正色道:“老孫,去把她這個月的工資都結了吧,我媽很難伺候,多給她加點工錢,還有醫藥費。”

說完,老孫連連點頭稱是,帶著受傷的護士去了隔壁。

江川走進林悅蘭的房間時,場面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一地狼藉。

林悅蘭穿著一身淺紫色睡裙躺在床上,嘴裏依舊是罵罵咧咧的,絲毫沒註意到房間裏多了他和唐諾。

唐諾很有眼色,她輕手輕腳的在門前找到笤帚,開始默默打掃那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微微嘆氣,走向林悅蘭。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句哀嘆:“媽,我來看你了。”

這時,林悅蘭慌忙坐起身,眼裏的光由一開始的淩厲變得尖銳。

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再一次怒火中燒:“誰讓你來看我的?你來看我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來看我的事情很快就會被整個江家知道!到時他們會怎麽對你,你有真正想過嗎?”

面對歇斯底裏的林悅蘭,他的眼睛紅了:“媽,我保證不會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為了能見你一面,我到了這面就住進了一家民宿裏,我沒跟任何人透漏過我的身份信息,我爸他暫時查不到的。”

“你滾!現在就滾!我林悅蘭自打被關在這裏以後就沒有家人,沒有兒子了!你滾!”

“媽,你就讓我在這待上十分鐘,十分鐘就夠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智,但是看到這樣的林悅蘭以後,他忽然有種心如刀割的痛楚。

見他遲遲不離開,林悅蘭徹底急了,她赤著腳走下床,隨手拿起桌邊的水果刀明晃晃的指向自己的胸口,“孽子,我現在給你五秒鐘時間,再不滾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垂下頭,眼底透著令人不易察覺的濕潤,“好,好,我走。媽,你不用為難自己。”

說完,他從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這是那年你在家裏過最後一個生日,我送你的那對琥珀,當時你走的太急,沒來得及將它帶到泰國,我把它帶來了,你就當留一個念想吧。”

“我走了。媽,你保重。”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前他再三叮囑老孫,“你一定要給我媽請最好的護工,無論多少錢。”

一時間,天光暗淡,烏雲壓頂,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寧靜,好像接下來會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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