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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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日近黃昏,顏宛坐在天臺上。

她逗了一會兒貓,覺得百無聊賴的,索性喝起紮啤來解悶。

很快,馬開溜就放學回來了。

他扛著大大的帆布書包,像扛著麻袋一樣站在她家院子裏,朝她大吼一聲:“顏宛,你有創可貼嗎?”

她朝下面一看,金黃色的光暈下,他的額頭不知為何破了一個口子,上面泛著刺眼的紅。

看來,他又去和人打架了。

她見怪不怪的瞥了他一眼,“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拖著隱隱作痛的雙腿,一瘸一拐的挪到樓下。

馬開溜隨著她走進屋內,忍不住問她:“你的腿怎麽弄的?難不成你也和人打架了??”

她回過頭,朝坐在院子裏盤著腿嗑瓜子的老顏白了一眼,“這你得去問他。”

馬開溜扶著她走上樓,好不容易跟她一起走進屋內時,他突然問她:“顏宛,我給你報仇怎麽樣?”

她笑笑,將抽屜裏的創可貼遞給他,“不用,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他笑著撓了撓頭。

將傷口處理完畢後,他打開書包,將裏面的碟片盡數倒在床上。

望著她目瞪口呆的模樣,他眼中盡是得意。

“這是從一個鬼.佬那兒弄來的,我提前看了樣片。天吶,比之前更暴.力,更色.情。顏宛你趕快拿去賣,一定能賣很多錢的。”

她搖搖頭,眼裏帶著不屑,“你拿回去,我不賣了。”

“為什麽?”

“你有所不知,上次那批貨我賣出去以後,險些出事。”

“怎麽了?”

她喝了口奶茶,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馬開溜,你未免太不地道了。你怎麽能哄騙我傳播盜.版與色.情呢?幫你賣碟之前,我真以為你給我的都是些正兒八經的舊電影呢。多虧我遇到一個好脾氣買家,他看了以後不光沒去舉報我,甚至沒讓我退錢。”

他瞪大雙眼,額前稀疏的發絲隨著窗外的風肆意飄著,“也就是說你把那批貨都賣了?”

見她點頭,他趕忙問她:“你賣了多少錢?”

顯然,此刻他更關心錢的問題。

她白了他一眼,“五千泰銖。”

他眼睛都亮了,“那,你能不能把那位買家的聯系方式給我呢?”

她指了指窗外,“就是樓下那個,不過我提醒你……”

她還沒說完,他就將床上的碟片放回書包裏,以最快的速度沖出門去。

她叫了他幾聲,他不應。

無奈之下,她嘆息一聲,一頭倒在床上。

江川正站在院子裏打電話,突然聽到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回過頭去,看到一個個子高高,身材清瘦的少年在朝他打招呼。

“先生,方便跟我進一步說話嗎?”

他放下手機,將視線掃過他的臉。

他的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感情,“有什麽話你直接站那兒說吧。”

見他沒有朝自己走過去的意思,馬開溜只得硬著頭皮走近他,“先生,你認識顏宛吧?”

他仔細回憶了幾秒,接著回答他:“有點印象。”

聽他這麽說,馬開溜一時間放松了警惕,他二話不說就打開書包拉鏈,將裏面的碟片一一展示給他看,“先生,不瞞您說,我也是個賣碟的。聽說你對這個需求很大,所以我特地跑到城北幫你弄來了這些。”

看著面前那堆包裝大膽,色彩艷麗的碟片封面,他忍不住笑了,“原來你和顏宛是一個團.夥的?”

馬開溜撓撓頭,“算是吧。”

下一秒,他再次恢覆先前的冷漠,拿起手機撥了一串數字後,不忘問他:“兜售盜.版,傳播色.情,在泰國有人管嗎?”

馬開溜瞬間慌了,他冷靜幾秒鐘後,朝他結結巴巴的回了一句:“幾乎,沒人管吧。”

他放下手機,對著他冷冷的吼了一句:“那好,你滾吧。”

見他急了,馬開溜灰溜溜的跑出了院子。

看他走進屋內的背影,馬開溜氣急敗壞的對著他的背影豎起中指,“不買就不買唄,牛什麽牛?瞧你那樣兒,長得跟碟片封面似的!”

顏宛剛睡不到十分鐘,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她不情不願的坐起身,朝門外吼了一嗓子:“誰啊?別敲了,這就來。”

她一步一步艱難走到門前,打開門時,就看到了站在門前,如同一座冰雕似的江川。

她有點心虛,朝他主動打了個招呼:“是江先生啊,不知您大駕寒舍所為何事啊?”

他一把推開她,徑直走進屋內。

“江先生,你,你要做什麽?”她急了,站在門邊遲遲不肯挪動腳步。

他如入無人之境般,一頭載倒在她柔軟的大床上,他神情慵懶的對她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她抱緊雙肩,聲音透著些許顫抖,“我不。”

下一秒,他站起身,動作粗魯的將她扯到床上。

掙紮的過程中,她朝他奮力嘶吼道:“江川你個臭流氓!你放開我!”

他扯開領帶,將她逼到角落裏。

面對她驚惶無措的臉,他的表情懶懶的,一臉的無所謂,“你怕什麽?你一倒賣色.情光碟的小販什麽場面沒見過,還會怕我嗎?”

她用力推開他,聲音裏帶著顫抖,“我知道錯了還不成嗎?你,你別過來啊。”

他裝作即將對她動手動腳的模樣,“按照碟片裏的情節,接下來該發生什麽來著?”

她嚇得雙手抱頭,眼中盡是恐慌,“江先生,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賣你黃.色盜.版光碟,我更不應該拿了你那麽多錢以後,還把這件事告訴我的朋友,讓你險些再次受騙。”

聽她說的頭頭是道,他朝她的額頭狠狠敲了一下,“以後還敢不敢了?”

她連連搖頭,“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終於,他心滿意足的放開她。

隨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時,她終於松了口氣。

*

盡管腿傷還未痊愈,顏宛還是在第二天一早去了學校。

她所在的高中位於曼谷西部的唐人街附近,是一所華人中學,已經有近六十年的歷史。過去因經費緊張一度停辦了幾年,如今校舍依舊破敗不堪,幾棵古老的塔樹無精打采的佇立在那裏,帶著幾分疲憊與哀怨。

顏宛走進高二二班的教室時,班裏的早自修已經快結束了,恰巧趕上班主任李玉晶不在,這讓她松了口氣。

她從背包裏取出被揉得皺巴巴的書本,和同桌孫小甜閑扯了幾句後,她懶洋洋的趴在桌上,還不忘將外套脫下來,蓋在頭上。

還有一周,學校就要迎來期末考試了。

班裏的氣氛不再像往日那般熱鬧,每個人都開始緊鑼密鼓的覆習,只有顏宛是個例外。

國語課是班主任李玉晶的課,她掃了一圈突然發現了靠在窗邊睡覺的顏宛。她氣得眉毛豎起來,說話的聲音都透著顫抖,“顏宛!你給我站起來!”

孫小甜輕輕推了她兩下,顏宛睜開眼,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晃晃悠悠站起身。

李玉晶白了她一眼,聲調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顏宛你來回答一下,哀民生之多艱的上半句!”

她顯然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像一株植物一樣,靜默不動的站在那裏。

孫小甜小心翼翼的瞄了老師一眼,低下頭沖她低語,“長太息以掩涕兮。”

她只聽出了大概,一臉懵懂的回答道:“長太息擤鼻涕兮。”

一時間,惹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李玉晶氣得一臉黑線,她走近顏宛,話語裏充斥著滿滿的嘲諷:“顏宛,你是我見過的最垃圾,最低級的學生,沒有之一。”

李玉晶的話令她清醒了許多,對上她的冷笑,一時間她臉色煞白,“你也是我見過的最垃圾,最低級的老師,沒有之一。”

一時間,空氣窒息的可怕,諾大的教室好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

李玉晶從教近二十年,她遇到過許多奇葩學生,整天泡在夜店裏和一些社會閑散人員廝混在一起的;早戀懷了孕最後肚子越來越大,直到再也遮掩不住肚子的;和同學打架砍掉別人一只胳膊的;偷了同學錢還反咬一口的。

但是,就是那些在她看來品質最惡劣的學生裏,也從未有人當眾對她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垃圾,最低級的老師,沒有之一”這種話。

此刻她徹底被顏宛激怒了,她遲疑了幾秒後,不由分說就甩給顏宛一個響亮的耳光,“顏宛你算個什麽東西?你不過就是一攤爛泥,這一輩子就只能臭死在泥坑裏的爛泥而已!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垃圾,說我低級?”

話落,李玉晶一陣嗤笑。

她的臉火辣辣的疼,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眼眶都濕了。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你活得夠慘了,當眾流眼淚只會更讓人瞧不起。

於是,她故作淡定的摸摸臉,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卻有著難以言說的力量,“李老師,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您這算是體罰學生吧?”

“呵呵。”一時間李玉晶笑開了花,顯然這是今天她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顏宛哪,早就聽說你整天不學習,把心思都用在了怎麽坑蒙拐騙上。怎麽?現在又想著來訛我一筆?”

這時,孫小甜突然尖叫了一聲:“呀!顏宛你嘴角流血了!”

下一秒,李玉晶的笑容消失了,她瞬間慌了神,卻不好在同學面前流露出來。

她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當作一切都沒發生一樣,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下面我們接著講下一段。”

下課後,李玉晶整理書本準備離開。這節課因為那個小插曲,她講得心不在焉的。

都怪那個該死的顏宛!

想到這她就氣得咬牙切齒的,她想,是該跟馬主任反應一下有關顏宛的情況了。

*

放學前。

馬開溜搖醒了熟睡的顏宛,此刻他黝黑的臉上透出一抹痞痞的笑。

“顏宛,你想沒想好如何報覆那個‘李閉經’?”

“沒想過,隨她去吧。”

“那怎麽行?她今天可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羞辱你,你能咽下這口氣,但我不能!”

“那你想怎麽著啊?”

“我已經幫你預謀好一切了,一周以後你瞧好吧。”

望著馬開溜吊兒郎當的背影,她有些楞神。

一晃太陽就落了西山,天與地之間透著一大片暗黃的光暈,為路邊的行人與景致平添了一抹安寧與祥和。

放學後,她快步朝酒廠走去。

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母親,她所有的壞心情瞬間一掃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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