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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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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咬

九裏討厭自己無能為力的任何事。

不管是看著族人的頭顱在異族馬刀下滾落,還是將那個男人獨自埋葬在某個偏遠但人煙尚好的小鎮郊外,他在這種時候都無能為力。

他在每一次無能為力後,只能變回孤身的流浪者,像是神仙們總是喜歡捉弄他,看他在短暫幸福過後的每一場大雨中狼狽不堪。

這一次雨下完,來的人喜歡叫他的名字,溫柔又緩慢。

他不知什麽時候起就喜歡慢她半步,這樣剛好能看見她的耳朵、後頸、還有一些散落的碎發,還有那根他不喜歡的翠色發帶。

這就是真心話了,他到後面看見那根頗有象征意義的發帶心裏都堵地慌。

她這樣的人,結果卻被鎖鏈栓住脖子,日日夜夜時時刻刻。能被勒住脖子的人,是他不是秋風。

所以有時候他會做奇怪的夢,夢到她取下發帶,一圈圈纏繞在自己的脖子,他跪著被迫仰頭看她。窒息的痛苦無比真實,但是當她眼神下降時自己又覺得無比地安全,至少在此時她將這些痛苦轉移到自己身上。

自己代替那個發帶源頭的力量,成為她選擇的唯一。

所以在夢裏,他覺得自己有可能不會再流浪。

直到她告訴自己這場旅途不過是送她前往死亡的前奏,那藏在心底的願望像泡泡一樣碎掉。

該死的無能為力。

他與鐘長老做了協議,只要他繼承閣主,點月閣在對待秋風一事上將聽從自己的安排。這意味著秋風將受到點月閣所有資源的保護,哪怕天闕大會上龍鼎動武,點月閣也會選擇改朝換代那一派。

就算她敗,他也會替她殺光所有人,就算新門派成立不了,她也可以當暗面的點月閣之主。

十二月眾之前並不接受這個交易,風險太大,對於很會權衡利弊的他們來說是完全可以否決的內容。但是提出者是他,他知道自己對於這個門派來說,意味著失去玄衣卿後再次統治暗夜的機會,他們不可能不心動。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不出錯,十年過後自己就可以去找她。哪怕有不長眼的東西,解決掉就好,況且十年後他肯定更好看。

可偏偏他不知道,這是個陷阱,沒人告訴他十年後他是否還活著。

左手握著的尖刺不可阻擋地向前,馬上就要破開她的外衣。他在此刻清醒,時間突然拉地極慢。

緩慢、緩慢。

風聲在靜止,心跳在暫停,後腦被她推著,她的指尖很涼。世界都停轉,只剩他急促、慌亂又無比濕潤的目光。

少年的表情在這一刻變了,只有秋風看見。

右手尖刺瞬間翻轉,他將半身力量轉移,右臂以最恐怖的速度橫劃。

爆炸的氣浪宛如面對兇敵,然後沒有絲毫猶豫地刺穿自己的身體,太過強勁的力量甚至撞偏重心,然後讓他不可控制地後倒。

可秋風還在拉著自己,時刻準備奪取控制權的另外一種意識依舊存在。

沒有任何猶豫,他拔出穿透自己手臂的尖刺。力量向下,對準自己的右腿。

令人心顫的軀體破壞聲瞬間響起,秋風猛地單膝跪下,抓住了他還要繼續用力的手腕。秋風擡頭,想要大聲呵斥。

但這一次前進的人調換了,少年鮮血淋漓的手托住她的後頸,不能抗拒的力量讓他們的距離縮短。

唯有這一次,他不能允許有任何的“無能為力”。

溫暖、濕潤的唇瓣,像薄荷一樣刺激的冰冷液體還有鹹腥的血味。

兩人的鮮血沾滿對方全身,混亂、不再規律的氣息在觸及的皮膚間相互傳遞。甚至九裏被控制的意識開始起伏著出現,所以兩人拉扯的時候,出現一種深陷迷戀的撕咬。

咬破她的舌頭,又會輕輕舔舐。

但是秋風依舊清醒,感受到少年的攻擊性越來越強,之前的意識即將出現時,舌尖勾起,她用最輕柔的動作迷惑了少年一瞬間。

這個瞬間決定了結果,三件事,缺一不可。

她抓起掉落在地的單刺,找好角度,用力。

反應過來的九裏慢上一步,但他還是抓住了尖刺邊緣,在沒入她胸膛的瞬間用最狠的力氣阻止。

神武因人而造,也因人而毀,沒想到少年的力量在此時達到頂端,竟然生生捏碎了尖刺前段。

嗡鳴聲起,崩出的碎片無法避免地劃過他的左眼。

雙月刺玄色通體之下竟然是純粹的晶石,染上九裏的血,在一瞬間融化在秋風的傷口上。

強烈的冰冷直沖心臟,秋風沒想到雙月刺本身就是裝著毒藥的瓶子。痛楚跟麻痹共同占據意識,秋風算漏這一點,她賭的位置如果運氣好並不算致命傷,但是毒的出現讓一切被打亂。

點月閣創造最初的雙月刺時,怕是也預想過哪一天真的有人會願意打破這個循環。

既然有這個決心,就付出該付出的東西。

在視野完全黑下來之前,她能看見九裏跪著爬過來,眼神已然清醒,只不過那個表情她這次看過後便不想再看見。

少年左眼劃下血液,但是右眼同樣濕潤,眼神是一樣的崩潰。

九裏傷勢太重,只能先撐住她的傷口,然後嘶吼:“救她!什麽都可以,救她!”

這句話自然是對鐘長老說的,她怎麽不可能知道雙月刺碎後有毒。

老嫗在這句話落下前便來到兩人身邊,避開了所有的血跡,她冷淡地回應:“少主此時已不具備閣主資格,雙月刺被毀,倒是通緝令該拿出來了。”

九裏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栗,他感覺自己手心的溫度越來越涼,就像懷中人的呼吸。過於的恐慌甚至讓他冷靜,聲音變得低沈:“天闕大會你不想靠她推翻龍鼎了?”

“只是這個還不夠,就算沒有她,怕是會有人出手。”

他當然不會去想這個還會出手的人是誰,他只是想到了更現實的理由:“我會一輩子追殺點月閣所有人。”

“就你這般模樣?”鐘長老看著他的貫穿的手臂,這種傷如果也還拖著,怕也無力回天。

“你可以試試。”

這句話還有人說過,時玄叛逃那日就站在她不遠處,露出的那種不死不休的神情。

沈默彌漫,然後交易成立。

“第一,秋風少俠將保證天闕大會後不插手他派紛爭。”鐘長老走到秋風身邊,拿出一排銀針。

“第二,秋風少俠若順利成立門派,點月閣前任少主在五年內不得出現於她派中。”少年聞言手腕顫了一下,然後點頭。

“第三,這五年內,前任少主將作為月閣執行人,完成邊關外委派任務。”

邊關外三字出現後,鐘長老將要刺向秋風的手也停下,她等待著答覆。

面前的少年沒有猶豫:“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一排排銀針如雨水落下,不過片刻,血就止住,氣息也終於平穩下來,至少不會如剛才那般似乎隨時都會離開他懷中。

“這還不夠,只是吊著一口氣,毒需要解藥。”

點月閣暗殺用毒千奇百怪,黃月也從沒見過這種晶石一般的毒。只見鐘長老同時刺了九裏的傷口,緩和他恐怖的傷勢。

“這個毒是我派開山祖師從深澗門第三代下山弟子的某一位手中求回,祖師覺著無藥可解的毒才是最好,但是這解藥同樣出自那位天賦異稟的弟子之手,若是毀掉也是敗壞人家美意。”

“所以,”鐘長老站起來,走回大殿深處,明明她步子很慢,但又似乎眨眼間便到了那,撫摸浮雕的手按下了某個機關,“所以祖師決定放在只有她才能拿到的地方。”

沈重的機關門徐徐展開,一條無法看到盡頭的深淵像古神矗立,光是襲來的冷風便讓人膽戰心驚。

“追月路……”九裏看著那條道,想起男人跟他說過的話。

“沒錯,追月路,專門為新上任閣主準備。”鐘長老見門已開啟,便往外走去,路過九裏時出聲:“解藥的確在這條路的終點,但若你此時便去,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九裏想要站起的身體微微搖晃,卻沒有說話。

“這條路每任閣主都走過,但沒有人走到最後。”

少年緊緊抱住懷裏的人,半晌問道:“他也沒有?”

鐘長老輕笑一聲:“這輩子他只摔過兩次跟頭,一次與瓊樓仙比武失神落敗,一次就在這裏。”

老嫗見少年不再吭聲,便對後面不知站了多久、下巴都合不上的黃月說:“送客人們去房間,讓沒趴著的醫師過來。”

“你的時間只有一個月。”說完最後一句,老嫗的便消失蹤影。

沈默與黑暗慢慢攀附,他害怕地再次低頭去聽懷中人的心跳,似乎什麽也無法阻止他的祈禱傳遞給各路神祇。

黃月站在門口,看著少主,不,現在該稱前少主,前少主抱著秋風少俠跪在前面,終於合上自己的下巴:“……原來這才是小道消息嗎?”

似乎這對於旁觀人來講,這是一場變為吻的廝殺。

還有此時旁觀者站在這裏,看著所有人都迷醉的美麗少年低頭趴在女子身上無聲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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