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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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諾

秋風在迅速回神的下一瞬間就抓住了九裏的手腕。

就算少年神色淡漠,似乎並沒有任何動靜。

面前的人依舊貌如皎月,但眼睛沒有裝進任何人的影子。所有關於凡人的情緒消失殆盡,宛如一座沈默的絞刑架在此矗立。

還有這平靜又無法抵抗的殺意,宛如結冰的空氣,讓秋風呼吸困難。她有一個預感,若是現在不緊緊抓住他,少年即將做出難以想象的事。

“九裏……能聽見我說話嗎?”秋風手上的力量不敢放松分毫,甚至把他的手捏出血痕,秋風也不敢放手。

因為,站在他面前,呼吸都如墜冰窖,胸口生疼。

少年聞聲擡頭,只是看著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九裏,醒醒。”她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事情出現最壞的情況。

無動於衷,直到秋風猛地回頭。

黃月身為點月閣弟子,面對長老倒在自己面前,他只能趕忙把自己壓箱底的藥全翻出來給各位長老灌下。

摸著骨頭都碎了,這下怎麽練功。

他心裏這麽想的,到人跟前了開口:“長老勿動!這等小傷看我黃月擺平!”什麽都不重要,名字得說清楚,他還得找閣裏討回來呢。

“黃月,秋風是多久進來的?”

鐘長老是受傷最輕的,只有左手還在微微顫抖。她的拐杖碎成殘渣,靠在墻邊的樣子不細看還真像一個普通的街邊老嫗。

“回長老,就是今日。”黃月單膝跪下,除了十年前見過長老,現在竟能離這些大人物這麽近。

鐘長老沈默半晌:“僅僅一天,我派真就敗下陣來……此女來日方長啊。”

黃月揉揉鼻子:“秋風少俠似乎並無殘害我派之意。”

鐘長老看他一眼,用他的小臂作為新的拐杖,扶著往前:“的確,她要去天闕大會,這個時間來跟我們撕破臉皮不劃算。”

“還是長老高見,沒跟她一般見識。”黃月抓住機會可勁拍馬屁。

“老身倒是沒留手。”鐘長老看都不看黃月的表情,“她受的傷,可不止表面看起來如此風輕雲淡,”

這下黃月徹底不敢說胡話了,因為長老的意思聽起來既欣賞她又想要她命,完全理解不了。

“長、長老,咱們這是去哪?”

“閣主大殿。”

那是閣主繼承的地點,也是少主待的地方。

“你要問為何去那?”老嫗發出一種奇怪的笑聲,令人心間發寒,“她不交出月珠鏈。定是猜到什麽……我早就想到時玄會留後手。”

後面半句是自言自語,但冒出來的名字讓黃月想了半天,等想出來後覺得腳下的路更是長得難以忍受。

玄字只有一人可稱,答案不難想。

“秋風少俠她跟少主……”黃月想說舊識關系。

結果扶著手慢慢走的老太太斜自己一眼:“傳得這麽快?你們這些小輩倒是光顧著聽些小道消息。”

聽什麽?他完全不知道。一句話把他陷入深深的回憶,他拼命回想秋風有沒有說她跟少主除了吵過架的其他關系。

沒等他想好,兩人就已經到了閣主大殿。門是敞開的,黃月擡頭往裏看。

——因為察覺到氣息,秋風猛地回頭。

與此同時,少年被攥住的手開始出現反抗。

“別進來!”她用最快的速度喊。

也因為聲音過於急促,讓黃月即將踏進殿門的腳給收回來。多聽聽強者的話也是個生存小竅門。

旁邊的鐘長老倒是預料到這個場面,但也沒有踏進去:“老身曾想過,時玄會留下什麽。”

她望著九裏被緊握住的手:“報覆門派的手段、重新制造的武器、培養的殺手鐧等等,但沒想到他找到了一個能跟他媲美的胚胎,也找到了突破這個循環的辦法。”

秋風能感受到面前人開始放大的力量,她甚至開始難以壓制這次的反抗。

就像護衛尊主的死神蘇醒,任何近她身的敵人都會被割斷喉嚨,更別說身上有著她血味的後方兩人。

“恭喜秋風少俠,獲得了這世間最好用的武器。”老嫗的語氣冰冷,但又暗含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今日之後,你的地位絕不會比龍鼎低。”

“鐘長老。”前面的女子在沈默半晌後終於開口,她擡頭望向視線已經不再自己身上的九裏。

“就算不靠任何人,我也能在天闕大會上得到應有的尊重,而且……”

她突然放手,九裏的身法開始運轉,似乎眨眼間就要離她而去。

“我做出過邀請——”

又回到了很久之前東山下那座高閣,醬燒蹄子掛在她脖子上,然後做出了邀請。

在少年越過她之前,她捏緊了拳心。前沖的直拳阻礙了九裏的前進,但卻被輕易地躲過,他側身避開後擡頭望向自己的“主人”。

“九裏,第一個,當然也是最後一個命令。”

她站定,進攻姿勢準備完畢,緩慢的氣息代表身體進入全力的迎戰。面前不再是粘人又只會裝作要撓她的小貓了,而是匍匐在黑暗裏能咬碎萬路仙妖脖子的恐怖夜獸。

少年就這麽看著她,表情不悲不喜,只等著聲音落下。

“以殺死我為目標,攻擊!”

是殺意的狂襲,少年的武器直刺她而來。上拳沖出,卻被輕易躲過,另外一只匕首馬上抹向她的脖子。側身,但沒有完全規避,身體拉出血痕,但她的拳頭也擊中少年的身體。

兩聲悶哼,雙雙後撤,她脖子下方血液湧出瞬間染紅衣領,九裏手腕不能控制得顫抖,被擊中的部位已然骨折。

沒有停頓,他們再次沖向對方,不留任何餘地,在招招對撞中都是死招,似乎兩人是不可和解的世代仇人。

強大的氣壓在這空曠的大殿晃動人心,撲面而來的對撞殺意讓黃月雙腿打顫。

輕功身法者之頂端,可以是千裏飛身過的瓊樓仙,也可以是面前玄衣少年所代表的萬刃皆沖敵心。

玄衣卿親傳,到底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身為黃月這樣的輕功者此生或許無法再親眼見到如此天賦與能力之人。

而在他對面沒有退縮的女子,在狂風暴雨的匕首襲擊中依舊氣息不變,沖向敵人的指節沒有失力分毫。

兩個人這次的戰鬥絕對可以名列江湖歷史之卷,毫不留情地撕咬,置之死地的招式,哪怕現在停下也一定有人重傷。

“……真是小看了這丫頭。”鐘長老此生見過太多場面,但眼前的戰鬥依舊讓她不自主地嘆息。

在巨大的誘惑之前,甚至這個誘惑代表了挾制頂級門派的籌碼,在這把獨一無二的武器毀壞之前,這個持刀的“主人”就是能被忌憚的絕對存在。

老嫗突然放開了黃月的手臂,無視前面的戰鬥,自顧自地繞過他們走向大殿的最深處。她步子極慢,拳風與殺意也成為不了催促她步伐的東西。

身後的對抗聲越來越震撼,說不定這邊的殿宇也會被兩位高手給轟塌。鐘長老終於到了最深處,面前的階梯之上供著一個黑漆的四方盒子。

她走上去,掀開蓋子,然後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通體玄色,鎏金纏繞的雙月刺安靜地被她握著。

按照本來的計劃,此時應是少年接手雙月刺,跪在十二月眾面前俯首,但是一切都因為秋風的到來亂套。不,說不定從十年前的時玄繼任,就已經開始出現差錯。

鐘長老是唯一一個當初對時玄繼任心懷疑慮的人,閱歷如她總是認為太強的人永遠是隱患。

前面的兩人依舊激戰,巨大的聲音幾乎要突破這座山體,磅礴的氣壓在兩人對撞之時無盡翻湧。老嫗望向九裏,少年沒被打到的地方屈指可數,他像裂口的長刃,冷光依舊,不死不休。

然後轉到秋風身上,她渾身浴血,卻目光堅定,似乎沈浸在這場廝殺中。

也罷,一直為為奴仆拴上鎖鏈太乏味了,這種場面才配得上月閣的儀式。

鐘長老露出淺笑,前方的秋風餘光察覺到她的動作,只是一瞬,她重新看向了少年。、

雙月刺被拋至半空中,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兩人之間。九裏自然註意到,強烈的欲望也在此時被勾起,他不可控制地伸手想要抓住即將落下的雙刺。

她發出邀請,然後做出了承諾——如果兩人一起去江南,她會幫他承擔所有後果。

看著九裏即將抓住雙月刺,秋風踏前一步。

像當初的醬燒蹄子一樣,將鮮紅的月珠鏈掛到專註上方的少年脖子上。

“過後可別哭啊。”

聲音很輕,但似乎讓九裏脫離狂熱的情緒,無神的眼睛終於看見了離他很近的人。

瞳孔裏倒映的她在笑,眉眼溫柔,朱紅的發帶繞風旋轉。

捏碎他脖子上的珠子,粘稠的紅色液體遍布手掌。同時,少年抓住了雙刺,可手腕也被秋風抓住。

眨眼之間,幾乎沒人反應過來。她用最快的速度在唇邊抹上液體,然後抓著九裏的手刺向自己。

拉近的不止心臟與尖鋒。

還有她吻向少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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