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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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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聞人匯喜歡午後坐在院子裏擺弄他從小養到大的雀兒。

這只雀喜歡啄他,但力道很輕像在跟他嬉戲。有仆人打趣就算丞相打開籠子,這只小雀也不會飛走。聞人匯聞言總是笑笑,卻從未打開過。

他已年邁,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不管是侍奉的天子還是身邊的友人都已仙去,連唯一的弟子也先他一步前往極樂,只留下他固執地守著這物是人非的王朝。

聞人匯躺在搖椅上,搖晃的弧度能讓他感受到微涼的風。他閉眼養神,雀兒的嘰喳成了這空曠院子裏唯一的響動。

許久,他恍惚地睜眼,天上的雲慢慢遮住的日陽,花壇裏的蘭草被風吹動——在他眨眼的下一瞬間,院子裏已經出現了四個人影。

宛如鬼魂突現,驚悚又強大的氣潮瞬間裹住整座小院。

聞人匯眼神沒有絲毫動搖,甚至沒有起身,依舊坐在搖椅上緩緩搖晃。當朝丞相,文官首席一生見過多少場面,這點小事還嚇不到他。

“丞相貴安。”

為首的男子出聲,他們都穿著暗夜鎏金服,衣袖上繡著怒吼的麒麟。雖然出聲問候,身體卻沒有行禮。

聞人匯冷嗤一聲:“各位皇禦找老臣何事?”

皇家武禦,聽天子之令,只拜無上之人。

男子樣貌柔和,眼角有一顆淚痣,不理會聞人匯的冷臉聲音依舊親和:“殿下請丞相入宮一趟,有要事相議。”

“要事?殿下之前體諒老臣身體已讓老臣許久未入宮,現下怕是沒法拖著這副病體去見殿下。”聞人匯打開茶盞,絲毫不退讓:“殿下若急,不如屈尊來寒舍相見?”

聞人匯跟昭陽皇女水火不容,沒想到現在連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做了。

面前的四人臉色變化一瞬,為首的男子上前一步微笑:“丞相若執意如此,那在下只得強硬一些……”

“殿下的命令是,就算是擡也要把丞相擡進宮裏。”

聲落,後面的三人動了。聞人匯也知道今天不會善了,右手的茶杯同時摔碎在地上。瓷器破碎的剎那,院子四面八方湧出侍衛攔住三人,冷光炸起,尖銳的兵武碰撞聲震蕩在本平靜的院中。

那可憐的雀兒是唯一被嚇壞的,不斷嘰喳著撲騰。

前沖的三人游刃有餘,就算是以一敵多也毫不怯場。

“葉哥,下次別接這種活了這些人叫得我耳朵不舒服。”看起來最年輕的女子甩著軟劍應付侍衛,扭頭不滿地朝為首的男子喊。

“武桃你閉嘴,一天就知道喝酒,啥事不做好不容易出動一次就瞎叫喚。”身邊用刀的大漢回應,提起一個侍衛就往女子身邊甩。

名叫武桃的女子哼一聲就要回嗆,被中間的瘦弱男子給打斷:“你們少說話,多做事……”語氣正經地就像教書先生。

“滾吶高竹,一邊去。”本針鋒相對的兩人同時喊道。

“行了,快解決掉。”葉白楓慢慢上前,朝臉色不佳的聞人匯走去,凡是想要近他身的人在下一刻全部倒地不起,他排山倒海一般的掌速與柔和的臉形成劇烈反差。

不過數息,丞相府數十人的精良侍衛隊被區區四個人統統擊敗,倒地不起的人體鋪滿整個院子。

葉白楓跨過倒在地上不斷呻//吟的人,走到依舊在搖椅上的聞人匯跟前:“失禮了,丞相大人請坐好。”

這人竟然真的想要把聞人匯給擡到宮裏去。

葉白楓伸手,想要抓住搖椅。

天空的雲在這時移開,耀眼的光線灑在葉白楓伸出的手上。

“快點啦,我約了西街的姑娘聽琴……”武桃叉著腰催促,但下一刻卻突然抽出軟劍。本吊兒郎當的神情變得銳利冷漠,同樣的,另外兩人也眼神一淩。

那只雀兒的籠子在一陣風中被碰翻在地,小小的籠門竟然被摔開。小雀欣喜若狂,在聞人匯的餘光裏撲騰著翅膀,飛了出來。

羽翼撲閃,乘著那陣風飛出高院。

而那陣風其實是一只手,此時緊緊捏住葉白楓的手腕,力道之大宛如千斤巨石。

葉白楓神色不變,轉頭看向突發的意外——少女系著一根翠色發帶,眼睛映照著天空跟他的模樣,平靜又無畏像是天外降落的守護神。

下一刻,其他三人動了,武器直指突然出現的少女後背——是劍鳴,清澈磅礴的劍意掃開三支冷武,一個小少年用最暴力的方式生生擊退想要上前的三人。

葉白楓終於輕皺眉頭,沒被制約的右掌猛地拍出,少女側身同時放開他的左手,下落的手掌瞬間捏緊,再次上揚打在他的手腕。

尖銳的疼痛直達大腦,在被完全擊中之前葉白楓收力迅速後撤。

他有些驚訝地擡頭,丞相府的侍衛中何時有如此恐怕的壓制力,僅僅短暫的相接,少女的指關節就快要沖碎他的筋脈。

葉白楓站直,緊緊盯著翠色發帶少女,沈默半晌開口:“來者何意?”

秋風站在陽光裏,整個人染上薄暈,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否:“丞相不能被帶走。”

白左二持劍走到秋風身邊,有點新奇地盯著武桃手上的軟劍,他還從未與軟劍交過手。

“你們誰啊!我都說了我要去聽琴的!”武桃氣急敗壞,旁邊的大漢使勁揪著她不讓她丟下任務就跑。

葉白楓眼神微閃,笑道:“少俠應不是府中之人,少俠不知,我們這是在秉公辦事……”雖然踩在一片倒地人之上,看起來的確像惡徒。

哪想面前的少女很誠懇地點頭:“我知道。”

“多管閑事,真不要命。”高竹默默出聲,雖然語氣像教書先生,用詞卻毫無內涵,惹得旁邊的同事也走遠半步。

秋風站在聞人匯之前,老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她不知在對誰解釋:“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有些事要問一問丞相。”

葉白楓觀察聞人匯的表情,確認後者也不認識此人後想起自己主子的話——“沈元熠也會有動作,如果遇到他的人不用手下留情。”

時局緊張,他不能做不利於主子的判斷,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男子在背後伸出一個手勢,另外的暗夜麒麟們紛紛沈下神色。

冷靜又尖銳,那是訓練有素的武者們的進攻前奏。

“白二。”少女平靜地提醒,小少年下一刻便擡起了劍。

秋風在與葉白楓對視瞬間明白過來,她上前,肩背筆直,發帶末梢輕輕搖晃。

光線在一陣呼嘯的風中熄滅,日陽再次被遮蓋。

咚——秋風直接與葉白楓近身,男子內力雄渾的掌心朝她面門而來。重心下降,弓弩般的上拳直擊敵人下頜。

葉白楓側首轉身,右掌拍向少女的腰間。可下一刻他的手被她的肘臂下壓,像被突降的巨石壓制,耳邊破空聲炸起,襲來的橫踢直接把他的身體掃蕩到一邊。

他臉上終於不笑,盯著面前沒有破綻的年輕人問道:“少俠師承哪門?”

未聽過有門派站在了三皇子陣營。江湖是不允許參與朝廷之事,除了輸送優秀弟子進入皇禦隊伍,沒有哪一個門派敢在此時光明正大地站隊。

白左二那邊似乎不太好過,光是武桃的軟劍就讓他有點應接不暇。

秋風註意著旁邊的動靜,回道:“武禦以後會知道。”

聲落下一刻,趁男子思考間隙沖到白二身邊,小少年與她對視一眼,轉換位置,兩人同時出手。

身後的聞人匯看著兩人的背影,似乎被勾動了思緒,捏著拐杖虎首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沒受苦,我跟著很厲害的人!”小主人反駁著他的安慰,在老人的眼裏小主人在外流浪許久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他們都是很厲害的俠客,我都說沒受苦了!”

小主人在這個問題上急眼,似乎不允許他看輕自己的同伴。可對於身處高遠朝堂的丞相來說,江湖只不過是些三教九流的小人物,小主人年幼眼界不寬,又如何識得那些人的真面目——不過是吹噓罷了。

劍光與拳風直沖雲霄,那兩位年輕人的身影在老者的視野裏宛如降下的驚雷。

【一式·開】

【三式·昇日焰光】

小主人說,他們無往不勝。

清澈的劍意劃開三人的前沖,停滯瞬間,烈焰一般的拳力隨後直接打在武桃最前的劍尖,柔軟的劍身因傳遞流淌的熔漿而僵直,最後握劍的虎口被撕裂灼傷。

時間差不多了,秋風下意識地望向天空。

果然,一道信號焰光直沖雲霄,位置正是在丞相府的最西角。

聞人匯的目光也被那道信號給抓住,他震驚地望向秋風,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少女與老者對視,許多事似乎在這個眼神中交代清楚,她在轉身離開前輕輕開口:“我們要問丞相的事已經知曉,多謝。”

葉白楓驚疑不定,看著聞人匯的模樣同時下令:“追上去,他們要找的東西不一般!”

“追哪邊吶?”武桃一臉無語,不停捂著自己受傷的虎口,真是倒了大黴了,“他們跟信號不是一個方向!”

果真,少女兩人似乎不管信號,直接翻墻往外。看著聞人匯蹣跚著往信號方向,葉白楓眼色一沈:“高竹武桃追人,石溫去信號位置。”

他扣住聞人匯的手,神色不定:“丞相,那個位置有什麽?”

老者卻盯著那敞開的鳥籠久久不語,心裏想起少女固執地搖頭說自己不會去接那本屬於她的位置,不斷流淚的眼睛充滿了抗拒。

就像這籠中的鳥兒一樣,其實一直想逃走。

“帶老臣入宮吧,”聞人匯拄著虎頭拐杖,像放下了什麽,“老臣會給殿下想要的東西。”

秋風兩人沒被追上,他們快速地移動到約好的隱蔽小河邊。

兩個人影站在那,一個提著另外一個,被提著的那個一直在掙紮。

“你再動我就把你丟進河裏!”少年不耐煩地威脅,似乎真的要丟她下去。

“放開我!臭妖怪!”熟悉的聲音讓秋風放下心裏的石頭。

秋風慢慢停下,看著還是生龍活虎只是眼睛有點腫,似乎哭了很久的紅痣少女,輕聲喚道:“元宵。”

紅痣少女聞聲轉頭,嘴巴張開又閉上似乎又要有淚水湧出來。

“姐姐……”

皇禦:其實就是公務員,有些門派為了表示衷心會讓優秀的弟子去參與選拔,一些想要退休又想要飯碗的高手有時也會成為皇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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