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我透過老鼠的眼睛找到洛倫佐，他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左邊的袖管空空蕩蕩。

我計較不了得失與後果，我要立刻營救我的愛人。我再一次調用普魯托的財富，化身一個莊園主四處奔走，典獄長、市政官、元老院，我不知道到底送出去多少金錢。

我蹲守在臭氣熏天的後巷，等著洛倫佐被放出來。我只等到他們扔出一個麻布袋子。我手忙腳亂解開繩扣，露出一張骨骼分明的臉。長發伴著血汙貼在臉上，顧不得與他貼近，我趕忙把他拖上羊車。

走出羅馬，我駕車向山間去，到了密林我急忙呼喊寧芙，問她們附近哪裏有聖泉。寧芙們從樹上探頭看我，我才發現自己還是羅馬人裝扮，我只好分神換裝，表明身份。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終於把洛倫佐放入聖泉中，祈禱還他一副完整的身軀。

傷口逐漸愈合，臉色也慢慢紅潤，幾聲咳嗽表明他就快醒來，可是左臂並未恢覆。我預感不好，仔細打量傷口，有木灰與狗血。洛倫佐被下了惡咒。

他短暫地睜開了雙眼，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對我笑，他擡起右手，我急忙把臉貼過去。他太累，又把眼睛閉上了。

我把他帶回我的神殿，但神殿也開始隱隱破敗，我的神力不足以修覆。未免他醒後多心，我只好把他帶到不遠處廢棄的農舍住下。

我又一次感受到我神力的流失，他中途短暫醒來，要抱著我入睡。在他入睡後，我奔赴冥河求見普魯托，萬幸他願意撥冗見我。

“我享有神力的孩子，菲比利斯”，普魯托算得上慈愛地點在我的額頭，“現在，說明你的來意。”

“父神，我想借用您的馬車。明天，我想位列萬神殿商討神力流失的事宜。”

“允。”

我敬禮退下，我猜普魯托知道我不僅承襲了凈化之力，還能調動他的財富，他也預知到神力衰落，所以允我列席一探究竟。不過，我摩挲了一下手指，我賭他不知道，我甚至承襲了一絲死亡之力，能撥動拉刻西斯的生命之線。

我匿去氣息，輾轉到普魯托的神座後面。用神識尋找，我咬牙試著抽出一點神格，把她融進洛倫佐的生命之線中，黑白交織的線裏流淌一根細細的金線。好了，現在誰來看也無可辯駁，洛倫佐的命脈可以承載神格。我努力壓著痛覺，走到冥河旁，還是痛昏過去。

夜半，我在河岸旁醒來，冥河水寒冷，流淌著無盡的悔恨，這裏面永遠不會有我的一滴。我從來不會後悔，我固執、強烈、撞了南墻頭也不回，平行宇宙在我身上沒可能發生，我永遠走向同一個結局。

我駕著氣派的馬車回到農舍，周身還殘留著冥地灰燼的氣味。洛倫佐抱著屋前開滿白花的樹，迷茫地看著月亮。一張幹凈的臉，一雙幹凈的眼睛。他轉向我，四目相對。

我不知道我露出了什麽樣的表情，洛倫佐看起來手足無措。我眼淚漣漣，不受控制，還是固執地看向他，我幾乎是祈求他一般：“你幹脆離開我吧。”

我不知道要怎麽繼續，從沒人給風流的神只寫一個歸宿。

再一直見到你的話，洛倫佐，要怎麽同你告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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