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洛倫佐看起來被我嚇壞了，他慌忙答應著，說好的，只要我需要他明天就離開這裏。他連理由都願意不過問。好像只要我再落兩滴淚，把他關回那個牢房去他也是願意的。

噢，甚至不需要我落淚，他為了守護一座神廟就入獄了，為了守護一個入口失去了一條胳膊。怎麽我帶給他的盡是厄運呢？我好像沒辦法停止哭泣，洛倫佐用一只手笨拙地安慰我，我哭得更厲害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平覆下來。我開始編造故事，絕口不提神格，我告訴他我帶他去了聖泉，只是胳膊損傷得太厲害，大概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恢覆：“你有感覺傷口發癢嗎？”

“昨晚你回來之後，我感覺傷口有些發熱。”他只顧看我，“你會介意嗎？他們想開啟鑰匙，我好像想不到其他方法。”所以是你自己砍斷都胳膊嗎，我耳畔響起嗡嗡的聲音，眼睛裏的淚水又積蓄起來：“沒關系…我…有辦法，我是神，都會…好的。”

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告訴洛倫佐我要去拜見主神：“月亮到半空前，我就會回來。”我駕著四匹黑馬拖拉的戰車離開，駿馬的身體像煤炭一樣烏黑發亮。風也來助力，片刻我就來到萬神殿外，一一見禮。我列末班，並不打算奏報，神力消失這種事情，主神也該有所察覺。

寒暄之後，朱諾開口：“神格天生，神域天承。神生來就是神，生來就知道自己的神職。但神力依托信眾的供奉，羅馬皇帝定了國教，鏟除我們的信眾。神力漸衰，無可避免。”

殿內一時間議論聲不斷，朱庇特用手指點點喉嚨，聲音平緩悅耳：“我們並非首次遭遇這樣的危機，與以往一樣，我們挑動戰爭，換一個皇帝也就是了。”

瑪爾斯拍胸脯向前，巴克斯又組起盛宴，我悄悄離開駕車去往冥河。主神根本沒有意識到黃昏的迫近，恐怕最終只得留下冥界一片神域。

我歸還了馬車，將朱諾同朱庇特的話語帶到，行禮離開。

我歸家時，洛倫佐在樹下等我。我們久違的談笑，相擁而眠。剝離神格後，我常覺困頓，只是事務繁雜，不得不強撐精神。許是知道強留不了太久，即使困頓睡眠也脆弱，我夜半醒來，看見我腳踝上竟然開出一朵銀蓮花。再這麽下去，我只怕要化作山間一棵樹了。

我突然俗不可耐地想要創造一些美好的記憶。

我把洛倫佐晃醒，問他要不要同我去我誕生的地方，他迷迷瞪瞪點頭說好。

我們在山巔等太陽升起，把山頭照得璀璨。神力在誕生之地得以滋養，我感到久違的清爽。

等洛倫佐清醒過來，我帶他去我誕生的湖泊，與他訴說我最初的記憶。我們在山尖玩未化的雪，去山坳看小孩牧羊，快日落時洛倫佐牽著我走到村莊。我們從第一塊奶酪試吃到最後一塊，然後什麽也不買，看著老頭氣急敗壞。夜晚我們在無人處起舞，我們手貼著手，身體貼著身體，臉貼著臉。

原來這樣平常的幸福是可以被允許的，我真希望夏天永不結束。

今夜繁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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