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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又見碎魂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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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容與面色稍顯嚴肅, 朱絳顏以為他是要跟自己說那個鬼正是他的半邊神魂,當初也是那半邊神魂引出朱珍兆的心魔,容與早她一步發現此事, 心裏愧疚, 此時要跟她坦白。不過這事說到底不是容與的錯,半邊神魂本就沒有本體的思想,入魔為惡也不是容與所能控制的事,她怕容與因此責備自己, 便也將身子站直了些,慈祥地將他看著, 道:“沒事,你說。”

容與覺著朱絳顏看著自己的目光有點古怪,知曉她會錯了意,在擔憂自己,目光不由柔了些,道:“那不是我的半邊魂魄。我的魂魄是在我體內血被抽幹之前割去, 血脈仍在,所以不會入魔。我是想告訴你。”他頓了下,眼裏有一瞬的晦暗不明, 緩緩道:“那是我的小舅。”

“啊?”這話令朱絳顏有些猝不及防。

“他是我母妃的胞弟, 在母妃大婚之前便已失去蹤影。母妃曾給他蔔算過,卦象兇險,八成是已入魔。他銷聲匿跡這麽多年,我母妃一直在尋他, 沒想到,他竟是在這裏。”容與和緩道來,語氣平靜,像是早就料到這種局面。

朱絳顏抿了下唇,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便拍了拍他的肩:“沒事,不用怕,我定會將他帶回來與你團聚!”

容與彎起唇,笑起來:“好。”

“除去他跟你長相相似之外,可有別的什麽關於他失蹤之前的事?”朱絳顏問道。

容與眸光一閃,緩緩道:“有。當年天界戰亂不休,他出征時不慎中了敵方埋伏,全軍覆沒。我母妃存有他的仙位玉牌,只知道他並未身死,但不知所蹤。如今這仙位玉牌在我母妃宮中。可我無法回去天庭取回來。”

朱絳顏沈思許久。說來她與天庭也不大熟,多數時間都在浮玉山上,或者在四處尋找稀奇的鬼。要是貿然跟天君提出要進天妃寢宮緬懷天妃,估計天君也不大會信。所以即便仙位玉牌是找到容與小舅較好的媒介,但取得難度太大,倒是要往後排排。

他們正說著話,外邊突然響起一陣喧鬧,許多丫鬟家丁朝偏房所在方向趕過去,嘴裏還念著“出事了”等話。容與看過去,目光透過重重院墻,落在遠處:“發生了何事?”

“啊!”朱絳顏用拳頭捶下手心:“我險些忘記,今日朱絳婷投湖陷害我,說是我心許那杜家公子,對她嫉恨,將她推進湖裏,我不耐煩這些勾心鬥角的事,便將他們的記憶改了下。”

容與的扇柄在掌心一頓,眉眼帶著笑,看著她:“你改成什麽了?”

“我也記不太清。”朱絳顏的心思在那場水患上,若不是他們傷到甄氏,她根本不想搭理他們,改記憶也是省得再生事順手而為:“要不我們去看看?”

“好。”容與應下。

於是他們兩個便跑到偏房屋頂上,偷聽下邊講話。

朱盛元正在屋裏砸東西,暴跳如雷,連帶著聲音都氣得發抖。指著跪伏在地上的餘姨娘罵道:“你這不要臉的□□!那是你親女兒的未婚夫,你居然對他心存如此齷齪的心思,把婷兒往死路上逼!我今日若不打死你,旁人何以看我朱盛元!”

說罷,朱盛元將手裏的板子在餘姨娘身上狠狠一抽。餘姨娘自從跟了朱盛元後何曾受過這種委屈,當即撕扯住朱盛元的頭發,厲聲叫道:“你竟不分青紅皂白便打我!我怎會看上婷兒的人?再說,你這種豬一樣的東西,我便是看上年輕英俊的後生你又能怎樣?你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

他們在這扭打成一團,朱絳婷便坐在床上哭,旁邊都是勸架的丫鬟婆子,還有幾個小廝,沒人真敢上前去,生怕被波及。一時間偏房燈火通明,熱鬧異常。

朱絳顏看得目瞪口呆:“我竟是改成這樣了嗎?餘姨娘看上杜維隱,逼得朱絳婷投湖自盡?”

容與看她呆滯的模樣,搖搖頭,溫聲道:“無妨,咎由自取罷了。”

他們正說著話,瞧見院子外頭過來一行人,甄氏走在最前頭,滿面憂色,疾步走近房裏,攔住朱盛元揮動板子的手:“老爺,這是在做什麽!快放下,有事好好說!”

朱盛元推開她,繼續打跟餘姨娘廝打:“滾開,這裏沒你的事!”

屋外,喪服鬼悄然出現在窗口,靜靜看著屋裏發生的事。

“那是你家養的鬼?”容與問道。

朱絳顏也看見喪服鬼,點頭說道:“那是喪服鬼,大抵算是浮玉山的管家,忠心脾氣溫順,不過喜歡惡鬼,所以平日裏浮玉山上的惡性不改的鬼便會被他們吞掉。這回,應該是被朱盛元他們引過來的。”

容與看著喪服鬼,突然開口道:“算下來你的劫還有多少年?”

“大約十年。”朱絳顏說道:“當初拿的是體弱多病的命牌,二十多歲便故去,到時天劫自然渡完。不過因為我提早歸位,所以避開了原本的情劫,就是跟杜維隱的情劫。”

“嗯。”容與淡淡道:“無妨,情劫也不一定須得是他,我可以幫你渡。不過朱盛元他們今夜不能出事,等到我們完婚之後,再隨他們怎麽折騰。”

朱絳顏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很正直很友情互助,但不知怎麽的就是耳朵有點燒,連忙清咳一聲,道:“言之有理。”

容與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將手按在屋脊上,登時朱盛元跟餘姨娘雙雙昏倒在地。甄氏驚呼一聲,撲過去搖晃朱盛元,見他仍在呼吸才松口氣,催人去叫大夫來給他們診治。

解決完這場鬧劇,朱絳顏也有些困頓,想回去補覺,正準備跟容與道別時,喪服鬼突然跑過來,站在他們面前,擡起手,指向東邊的方向。

朱絳顏臉色逐漸凝重起來,聽完喪服鬼的絮語,擡頭跟容與說道:“臨縣出了些事,情況有些覆雜,我得去看看。”

容與垂眸看著她:“我跟你一起去。”

濯沐縣的大水理應被朱絳顏攔下,不會再被淹沒,可是喪服鬼對朱絳顏說,他感知到濯沐縣那處生出許多新淹死的亡魂,死氣沖天。就在兩個時辰前朱絳顏剛在濯沐縣外設下法訣,她沒有感覺到法訣被動過,心裏奇怪,便連忙趕過去察看。

整座濯沐縣果然已成一片汪洋,浮屍無數。他們沿著濯沐縣行走一圈都沒見到有什麽異常,沒有妖氣也沒有魔氣,若不是朱絳顏設過法訣,還真與別的被大水淹沒的城池一般。

朱絳顏沿著濯沐縣往第一個被淹沒的縣城走時,沿途看見一個小女孩,衣衫襤褸、頭發蓬亂,趴在一處屋脊上伸手去撈水底的東西。

“你在撈什麽?”朱絳顏走到小女孩身邊,問道。

“撈魚!”小女孩頭也不擡,說道:“阿容餓,弟弟餓,水裏有魚,撈魚吃!”

她說話有些磕磕巴巴,說的話更是奇怪。因為她是新成的鬼,鬼不會感覺到餓,除非是餓死鬼,但是這個女孩是被大水淹死的。有可能是因為某種執念,所以死後徘徊不去,成為此處的地縛靈。

不過她的話倒是點醒朱絳顏。她一直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現在才想起來,這水裏的魚,未免太多了些。

那個小女孩繼續埋頭在水裏撈魚,偶爾有屍體被水沖過去,她也視而不見,似乎將撈魚當做頭等大事。

朱絳顏嘆口氣。這裏的鬼魂實在太多,須得等地府派遣鬼差過來帶他們回去。像地縛靈這種執念極深的鬼,往往不願意離開所在之地前往地府轉生,所以難免有很多地縛靈會吃盡苦頭。

去往河流上游察看的容與飛回來。朱絳顏把疑惑同容與說了,容與看了眼正在撈魚的女孩,道:“眼下天快大亮,萬鬼皆避日光,我們不如明晚再來。你臉色不好,早些回去休息。”

朱絳顏今日為攔水患的確用了不少法力,現在走路都有些晃悠,便應下容與,回朱府去先行睡一覺,等入夜後再過來察看。

待到朱絳顏走後,容與站在那個撈魚的小女孩身後站了許久。直到天邊日光透過萬裏層雲,旭日東升,眼前的女孩身影逐漸便淡時,他才彎下腰伸出手,拂開女孩腦後亂糟糟的頭發,露出底下深埋在她腦後的一根血紅色的釘子。

碎魂釘。

容與的眼神剎那間變幻不定,緩緩直起身子,垂眸看著這個女孩。

普通魂魄,即便是神仙,譬如堂流,被碎魂釘釘入腦後絕不可能逃過魂飛魄散的下場。這個小女孩並非尋常鬼魂,甚至不是尋常神仙。

恐怕是哪位尊位神的女兒,或者說她便是某位尊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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