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睿德番外：並非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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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睿德番外：並非不悔
“爺爺，你為什麽坐在這裏哭呀？是不是像微微一樣迷路了找不著媽媽？”
我擡頭，一個紮著沖天羊角辮，歪著頭好奇地眨巴著漂亮大眼睛的七歲小女孩咬著大拇指不解地瞅著我。粉嫩的小臉蛋突然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紅嘟嘟的小嘴輕輕一扯，兩頰那深深的小酒窩便漾了開來。
小女孩蹲下身來，小手掌撐著可愛的小腦袋，又盯了我好一會兒。在那樣清澈純真的目光下，我微微有些不自在。感覺在一個小孩面前丟了臉。但我又舍不得對她板臉。我怕嚇著她，更怕她不再叫我爺爺。只好一動不動地任她打量。
她一定不知道吧！
我真的是她的爺爺，她貨真價實的外公。
小微微，爺爺真想抱抱你啊！
微微蹲了小會，大概是覺得很無趣吧，站起來嘟著嘴沖著我笑道，“爺爺，你為什麽不說話呀？是不是因為微微不是個好孩子？”
我慌忙低下頭，用手掌抹去臉上的淚。我的乖孫孫怎麽可能不是好孩子呢？唐睿德，瞧瞧，你真沒出息，把微微嚇著了。
“爺爺很喜歡微微啊！微微真乖。爺爺才沒有哭，剛才是被風迷著了眼睛。”
我苦笑，用這麽蹩腳的借口來欺騙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孩，真讓人難受。不過，微微是迷路了，才和她媽媽分散的？
“微微，媽媽到哪裏去了？”
“嘻嘻，爺爺你不要說出去啊！我告訴你個小秘密。我與小舅舅在和媽媽和外婆捉迷藏呢！我們經常來公園裏玩的。爺爺你不要擔心我啊！”
微微果然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裝模作樣地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
我當然知道她們一家幾口經常來公園裏散步。陸萍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子，明明我那女婿富可敵國，完全可以給她們買下一座山莊，任小女兒躲迷藏。可是陸萍卻喜歡過著平凡人的生活，和漫漫一家住在一幢小別墅內。
俞默深看來把他們保護得很好。至少外界都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就是夫妻兩寵到了天上去的女兒。俞默深在國外名聲之響超乎想象，但在國內他卻非常低調內斂，常人只知道他是一位政治名人的孩子，並沒有多大的作為。
這是個很聰明的年輕人。愛妻子愛女兒愛到了骨子裏，和他比起來，我則愚蠢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是被這一家子拒之門外，極為討厭的對象。這些年來不管我做了什麽。我最愛的人，我最親的人，都不願再看我一眼。送去的禮物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或者最終的歸宿是垃圾桶。
我極力地想去彌補這些年來犯下的過錯。可是她們不想給我任何機會。我知道她們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屑於我的任何補償。可我還是在遺囑上把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都留給了她們。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安慰自己，證明自己並不是無情無義的負心漢，野心家。
我承認當初是懷著極大的目的接近陸家。
但陸家就像如今的俞默深一樣把女兒保護得太好。漫漫從小就在華盛頓的姑媽家。她在那裏出生在那裏長大，比起紐約，華盛頓更像她的故鄉。她很少在社交場合露面，她的資料少的可憐。
即使我花了大價錢，費了大力氣請了一家專業的偵探社，也沒有得到這位陸家大小姐的詳細資料。
陸家的生意帶著灰色性質。在紐約的地下世界是絕對的權威。但他們很聰明，若幹年前就在明面上洗清了。也是因為此，陸家才會如此註重保護家族的希望吧！
我只知道這位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的千金大小姐是麻省理工即將畢業的高才生，很快就要走入紐約上層社會交際圈。陸家的孩子在成年前保護得很好，成年後就會給予他們廣闊的發展空間，任他們自由飛翔。
我一步步接近她。
那是的我只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惟一能攀得上陸家的籌碼也只是若幹年前的一段可笑的娃娃親。
重振家族，報仇雪恨的希望也在這位小姐身上。他們一定以為我不知道當年發生的一切，還一心想要我入贅做上門女婿，接替他們陸家的生意。那時的陸家老二，我的仇人，在陸家的分量不小，說話也很有權威。他自己有兒子，自然是不希望陸家偌大的產業落在我這個外人兼仇人手中。不過他那人一向自負，也就不曾把我放在眼裏。
很快我就贏得了陸家上下的好感，一切都只等那個嬌貴的大小姐回歸。
我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付諸實踐。陸家遲早是我的，陸天華——陸萍的二叔，也遲早會被我千刀萬剮！至於看似無辜的陸家二老，我心裏沒有半分抱歉的感覺。畢竟，我可不會幼稚到相信他們會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甚至毫無瓜葛。在利益面前，一切情感都單薄到不禁一擊。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幾代交好的世家而已。
但我不知道在我耐心等待獵物慢慢走入精心布置的網時，老天爺也給我準備了一張大大的網。
陸家的女兒竟是我心心念念一直都不曾忘記的女孩！她不是有男朋友嗎？那個優秀到讓我嫉妒的男生怎麽不見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一切，但卻因著梧桐樹下的那抹微笑而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暗戀。
我不是個自卑的人，但我從來不敢向她坦白我的心意，更不敢去打聽她的一切。我知道自己只是個覆仇者，應該把振興家族，覆仇雪恨作為人生的唯一目標和重心。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給我愛的女孩帶來幸福。所以我選擇遠觀。
我太過陰暗，不適合這樣明媚的女子。
所以當這兩種情感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我做了一生之中最痛苦的決定。
還是接近了她。還是舍不得放棄所謂的覆仇。還是被她吸引著一步步走向毀滅兩人的地獄。
那時候，那種欲罷不能的痛苦，那種自責與罪惡感糾纏得我不得安生。
我想放過她，卻又不舍。我想放過自己，卻又忘不了慘死的父母。
於是倉惶逃去臺灣。
我記得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其實是在博物館外。當時她抱著大摞資料。她是博物館的志願講解員，每個星期都可以在那裏看到她。而我總是裝成熱愛文物的游客，每個星期都跑去博物館。也因此我喜歡上了這個充滿神秘積蓄滿厚重歷史安靜到恍若穿回千古小鎮的地方。
我去了臺灣博物館。我的國語不太好，一個人在博物館內靜靜地欣賞那些記載了華夏五千年文明的珍貴文物。而香韻，當時並沒有心機的女子，就這樣闖入了我的世界。
她是個很熱心的人，不厭其煩地給我講解。她的英文很好，講解得很精彩，邏輯性很強，看來是個能力不錯的女子。但卻因為沒有關系沒有背景的緣故，只是做著小小的無關緊要的檔案整理工作。
從那雙充滿夢幻色彩或者說是不安分的眸子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個甘於平淡的女孩。她有野心，也許還具備了實現野心的潛力。
我心中一動。
把她帶去了美國。
也許她能幫到我許多也說不定呢？也許這個和她有著幾分相似的女子能斷掉我心中對她不該有的旖念呢！
背著漫漫，我和她慢慢交往。我希望其它女子的美好之處可以轉移我對漫漫不應該有的情思。
然而，年少的愛戀充滿了固執。
何香韻也許很好，但始終不是她。盡管漫漫一直都對我淡淡的，我還是放不下她。後來那個一直圍在她周圍的男人，她的同班同學，一個大陸富家子，追到紐約。我意識到了危機，匆匆忙忙把何香韻送回了臺灣。
好在陸家父母並不喜歡那個家財豐厚的富家子，漫漫對他也沒有表現出炙熱的情感。
她像個情竇未開的女子，對任何男子都一樣。
她又是個乖巧的女兒，於是在父母之命下下嫁給了我。
之後的之後，是她人生的一場噩夢。羽翼已豐的我終於舉起了磨練已久的利爪。
我知道，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我知道一切都只是我一意孤行下的後果。但為了不責備自己，我找出了一大堆冠名堂皇的理由，甚至放任自己相信何香韻的挑撥。一切都只是為了逃避良心的責備，為禽獸之行尋找一個推脫的借口。
在她憤然而去，決絕轉身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唐睿德，以後你將無堅不摧無往不勝。一個可以拋棄一切，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的男人是不可能不成功的。
可是成功了又怎麽樣？
我摸著微微柔軟的發絲，仰著頭問這個站在我面前的小女孩。“微微，爺爺能抱抱微微嗎？”
“爺爺你是不是很難過？”微微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她心裏一定在想這個爺爺真怪吧！
“是啊，爺爺只有一個人，沒有人陪，很孤單，你陪陪爺爺好不好？”
“可是，爺爺，我消失了這麽久，小舅舅找不著一定會著急的。媽媽和外婆也會著急的。”
微微為難地說道，不過，她是個心軟的女孩子，看不慣別人難過，馬上大方地張開雙臂，“爺爺，那你抱一下吧，就抱一下好不好？我得趕快去找他們啦！”
小小的身子柔軟而又帶著溫暖的奶香。這是我的外孫女。我那個虧欠了良久的孩子的孩子。
“微微，這是爺爺送給你的禮物，謝謝你了。爺爺真的好高興啊！”
松開手，從脖子上取出我從出生起就一直戴著的玉墜，把它掛到微微的脖子上。這條玉墜更是信物，哪天我死了，微微她們就能憑著這條玉墜接手我的財產。
“爺爺，不可以收你禮物啦！沒有經過媽媽允許，是不可以收陌生人的禮物的。爺爺，你快拿回去啊？”
微微大急，扭著小身子，非要把脖子上的玉墜取下來。
“乖，爺爺也有個像你這麽可愛的孫女。可是她一直都不再爺爺身邊。爺爺很想送點東西給她，可是她又離爺爺很遠很遠。微微能不能代替爺爺最愛的小孫女兒保管這個玉墜？微微，幫幫爺爺好嗎？可不可以連媽媽都不要告訴？”
微微想了想，這才點點頭。
我笑著擡起頭，看到遠處跑來的人影，心想，自己真的該走了。
躲到附近的一棵大樹後，看著兩個緊緊相擁的小人兒。那個拉著微微的小手，俊俏溫暖的小男孩就是漫漫的老來子吧！相貌和漫漫長的極相似，也有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筆挺的鼻子也像極了漫漫。是個十分漂亮的小男孩。
我一直都渴望著可以和最心愛的人生一雙兒女，兩個小小的孩子像他們一樣互相關心。
“小舅舅，我剛才遇到一個爺爺誒！”
“不是說了不準和陌生人說話嗎？”
“可是，小舅舅那個爺爺一個人好可憐啊？而且爺爺很好啊，他才不是壞人呢！”
“俞微微！以後你要是再跑這麽遠，而且還和陌生人待這麽長的時間，我就再也不和你捉迷藏了。再也不讓姐姐帶你出來玩！”
“啊，媽媽，外婆，小舅舅威脅我！”小小的人兒才不管只比她大一歲的小舅舅的威脅，飛奔著跑向母親的身邊，委屈地控訴。卻沒看到自己的爸爸和外公也來了。大家哄堂大笑，想必是在笑她的不知羞吧。
一家人言笑晏晏相攜著離開公園，母慈子孝，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面。
我無力癱倒在樹後。心臟病也許犯了，費力地從襯衣的口袋力掏出藥來放到嘴裏。
挽著漫漫手臂的男人並不如何出色，不過是家醫院的院長，但漫漫卻揚起了如此幸福的笑容。
我不怕死，只是覺得如果早早得死了，就無法在為我心愛的女人做點什麽。
我要一直這樣守候她的幸福。那是我幾十年前所欠下的債。至於其它人，已不幹我任何事，我所能給的已經給了她們，我所能做的在這些年來已經做得差不多。我的餘生以後只為這兩個女人而活。我永遠的妻，我最心愛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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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頭，一個紮著沖天羊角辮，歪著頭好奇地眨巴著漂亮大眼睛的七歲小女孩咬著大拇指不解地瞅著我。粉嫩的小臉蛋突然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紅嘟嘟的小嘴輕輕一扯，兩頰那深深的小酒窩便漾了開來。
小女孩蹲下身來，小手掌撐著可愛的小腦袋，又盯了我好一會兒。在那樣清澈純真的目光下，我微微有些不自在。感覺在一個小孩面前丟了臉。但我又舍不得對她板臉。我怕嚇著她，更怕她不再叫我爺爺。只好一動不動地任她打量。
她一定不知道吧！
我真的是她的爺爺，她貨真價實的外公。
小微微，爺爺真想抱抱你啊！
微微蹲了小會，大概是覺得很無趣吧，站起來嘟著嘴沖著我笑道，“爺爺，你為什麽不說話呀？是不是因為微微不是個好孩子？”
我慌忙低下頭，用手掌抹去臉上的淚。我的乖孫孫怎麽可能不是好孩子呢？唐睿德，瞧瞧，你真沒出息，把微微嚇著了。
“爺爺很喜歡微微啊！微微真乖。爺爺才沒有哭，剛才是被風迷著了眼睛。”
我苦笑，用這麽蹩腳的借口來欺騙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孩，真讓人難受。不過，微微是迷路了，才和她媽媽分散的？
“微微，媽媽到哪裏去了？”
“嘻嘻，爺爺你不要說出去啊！我告訴你個小秘密。我與小舅舅在和媽媽和外婆捉迷藏呢！我們經常來公園裏玩的。爺爺你不要擔心我啊！”
微微果然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裝模作樣地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
我當然知道她們一家幾口經常來公園裏散步。陸萍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子，明明我那女婿富可敵國，完全可以給她們買下一座山莊，任小女兒躲迷藏。可是陸萍卻喜歡過著平凡人的生活，和漫漫一家住在一幢小別墅內。
俞默深看來把他們保護得很好。至少外界都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就是夫妻兩寵到了天上去的女兒。俞默深在國外名聲之響超乎想象，但在國內他卻非常低調內斂，常人只知道他是一位政治名人的孩子，並沒有多大的作為。
這是個很聰明的年輕人。愛妻子愛女兒愛到了骨子裏，和他比起來，我則愚蠢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是被這一家子拒之門外，極為討厭的對象。這些年來不管我做了什麽。我最愛的人，我最親的人，都不願再看我一眼。送去的禮物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或者最終的歸宿是垃圾桶。
我極力地想去彌補這些年來犯下的過錯。可是她們不想給我任何機會。我知道她們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屑於我的任何補償。可我還是在遺囑上把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都留給了她們。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安慰自己，證明自己並不是無情無義的負心漢，野心家。
我承認當初是懷著極大的目的接近陸家。
但陸家就像如今的俞默深一樣把女兒保護得太好。漫漫從小就在華盛頓的姑媽家。她在那裏出生在那裏長大，比起紐約，華盛頓更像她的故鄉。她很少在社交場合露面，她的資料少的可憐。
即使我花了大價錢，費了大力氣請了一家專業的偵探社，也沒有得到這位陸家大小姐的詳細資料。
陸家的生意帶著灰色性質。在紐約的地下世界是絕對的權威。但他們很聰明，若幹年前就在明面上洗清了。也是因為此，陸家才會如此註重保護家族的希望吧！
我只知道這位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的千金大小姐是麻省理工即將畢業的高才生，很快就要走入紐約上層社會交際圈。陸家的孩子在成年前保護得很好，成年後就會給予他們廣闊的發展空間，任他們自由飛翔。
我一步步接近她。
那是的我只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惟一能攀得上陸家的籌碼也只是若幹年前的一段可笑的娃娃親。
重振家族，報仇雪恨的希望也在這位小姐身上。他們一定以為我不知道當年發生的一切，還一心想要我入贅做上門女婿，接替他們陸家的生意。那時的陸家老二，我的仇人，在陸家的分量不小，說話也很有權威。他自己有兒子，自然是不希望陸家偌大的產業落在我這個外人兼仇人手中。不過他那人一向自負，也就不曾把我放在眼裏。
很快我就贏得了陸家上下的好感，一切都只等那個嬌貴的大小姐回歸。
我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付諸實踐。陸家遲早是我的，陸天華——陸萍的二叔，也遲早會被我千刀萬剮！至於看似無辜的陸家二老，我心裏沒有半分抱歉的感覺。畢竟，我可不會幼稚到相信他們會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甚至毫無瓜葛。在利益面前，一切情感都單薄到不禁一擊。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幾代交好的世家而已。
但我不知道在我耐心等待獵物慢慢走入精心布置的網時，老天爺也給我準備了一張大大的網。
陸家的女兒竟是我心心念念一直都不曾忘記的女孩！她不是有男朋友嗎？那個優秀到讓我嫉妒的男生怎麽不見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一切，但卻因著梧桐樹下的那抹微笑而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暗戀。
我不是個自卑的人，但我從來不敢向她坦白我的心意，更不敢去打聽她的一切。我知道自己只是個覆仇者，應該把振興家族，覆仇雪恨作為人生的唯一目標和重心。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給我愛的女孩帶來幸福。所以我選擇遠觀。
我太過陰暗，不適合這樣明媚的女子。
所以當這兩種情感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我做了一生之中最痛苦的決定。
還是接近了她。還是舍不得放棄所謂的覆仇。還是被她吸引著一步步走向毀滅兩人的地獄。
那時候，那種欲罷不能的痛苦，那種自責與罪惡感糾纏得我不得安生。
我想放過她，卻又不舍。我想放過自己，卻又忘不了慘死的父母。
於是倉惶逃去臺灣。
我記得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其實是在博物館外。當時她抱著大摞資料。她是博物館的志願講解員，每個星期都可以在那裏看到她。而我總是裝成熱愛文物的游客，每個星期都跑去博物館。也因此我喜歡上了這個充滿神秘積蓄滿厚重歷史安靜到恍若穿回千古小鎮的地方。
我去了臺灣博物館。我的國語不太好，一個人在博物館內靜靜地欣賞那些記載了華夏五千年文明的珍貴文物。而香韻，當時並沒有心機的女子，就這樣闖入了我的世界。
她是個很熱心的人，不厭其煩地給我講解。她的英文很好，講解得很精彩，邏輯性很強，看來是個能力不錯的女子。但卻因為沒有關系沒有背景的緣故，只是做著小小的無關緊要的檔案整理工作。
從那雙充滿夢幻色彩或者說是不安分的眸子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個甘於平淡的女孩。她有野心，也許還具備了實現野心的潛力。
我心中一動。
把她帶去了美國。
也許她能幫到我許多也說不定呢？也許這個和她有著幾分相似的女子能斷掉我心中對她不該有的旖念呢！
背著漫漫，我和她慢慢交往。我希望其它女子的美好之處可以轉移我對漫漫不應該有的情思。
然而，年少的愛戀充滿了固執。
何香韻也許很好，但始終不是她。盡管漫漫一直都對我淡淡的，我還是放不下她。後來那個一直圍在她周圍的男人，她的同班同學，一個大陸富家子，追到紐約。我意識到了危機，匆匆忙忙把何香韻送回了臺灣。
好在陸家父母並不喜歡那個家財豐厚的富家子，漫漫對他也沒有表現出炙熱的情感。
她像個情竇未開的女子，對任何男子都一樣。
她又是個乖巧的女兒，於是在父母之命下下嫁給了我。
之後的之後，是她人生的一場噩夢。羽翼已豐的我終於舉起了磨練已久的利爪。
我知道，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我知道一切都只是我一意孤行下的後果。但為了不責備自己，我找出了一大堆冠名堂皇的理由，甚至放任自己相信何香韻的挑撥。一切都只是為了逃避良心的責備，為禽獸之行尋找一個推脫的借口。
在她憤然而去，決絕轉身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唐睿德，以後你將無堅不摧無往不勝。一個可以拋棄一切，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的男人是不可能不成功的。
可是成功了又怎麽樣？
我摸著微微柔軟的發絲，仰著頭問這個站在我面前的小女孩。“微微，爺爺能抱抱微微嗎？”
“爺爺你是不是很難過？”微微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她心裏一定在想這個爺爺真怪吧！
“是啊，爺爺只有一個人，沒有人陪，很孤單，你陪陪爺爺好不好？”
“可是，爺爺，我消失了這麽久，小舅舅找不著一定會著急的。媽媽和外婆也會著急的。”
微微為難地說道，不過，她是個心軟的女孩子，看不慣別人難過，馬上大方地張開雙臂，“爺爺，那你抱一下吧，就抱一下好不好？我得趕快去找他們啦！”
小小的身子柔軟而又帶著溫暖的奶香。這是我的外孫女。我那個虧欠了良久的孩子的孩子。
“微微，這是爺爺送給你的禮物，謝謝你了。爺爺真的好高興啊！”
松開手，從脖子上取出我從出生起就一直戴著的玉墜，把它掛到微微的脖子上。這條玉墜更是信物，哪天我死了，微微她們就能憑著這條玉墜接手我的財產。
“爺爺，不可以收你禮物啦！沒有經過媽媽允許，是不可以收陌生人的禮物的。爺爺，你快拿回去啊？”
微微大急，扭著小身子，非要把脖子上的玉墜取下來。
“乖，爺爺也有個像你這麽可愛的孫女。可是她一直都不再爺爺身邊。爺爺很想送點東西給她，可是她又離爺爺很遠很遠。微微能不能代替爺爺最愛的小孫女兒保管這個玉墜？微微，幫幫爺爺好嗎？可不可以連媽媽都不要告訴？”
微微想了想，這才點點頭。
我笑著擡起頭，看到遠處跑來的人影，心想，自己真的該走了。
躲到附近的一棵大樹後，看著兩個緊緊相擁的小人兒。那個拉著微微的小手，俊俏溫暖的小男孩就是漫漫的老來子吧！相貌和漫漫長的極相似，也有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筆挺的鼻子也像極了漫漫。是個十分漂亮的小男孩。
我一直都渴望著可以和最心愛的人生一雙兒女，兩個小小的孩子像他們一樣互相關心。
“小舅舅，我剛才遇到一個爺爺誒！”
“不是說了不準和陌生人說話嗎？”
“可是，小舅舅那個爺爺一個人好可憐啊？而且爺爺很好啊，他才不是壞人呢！”
“俞微微！以後你要是再跑這麽遠，而且還和陌生人待這麽長的時間，我就再也不和你捉迷藏了。再也不讓姐姐帶你出來玩！”
“啊，媽媽，外婆，小舅舅威脅我！”小小的人兒才不管只比她大一歲的小舅舅的威脅，飛奔著跑向母親的身邊，委屈地控訴。卻沒看到自己的爸爸和外公也來了。大家哄堂大笑，想必是在笑她的不知羞吧。
一家人言笑晏晏相攜著離開公園，母慈子孝，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面。
我無力癱倒在樹後。心臟病也許犯了，費力地從襯衣的口袋力掏出藥來放到嘴裏。
挽著漫漫手臂的男人並不如何出色，不過是家醫院的院長，但漫漫卻揚起了如此幸福的笑容。
我不怕死，只是覺得如果早早得死了，就無法在為我心愛的女人做點什麽。
我要一直這樣守候她的幸福。那是我幾十年前所欠下的債。至於其它人，已不幹我任何事，我所能給的已經給了她們，我所能做的在這些年來已經做得差不多。我的餘生以後只為這兩個女人而活。我永遠的妻，我最心愛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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