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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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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林平坐那兒整理手頭資料時,韓呈就一直圍在他身邊打轉,全程用一種警惕的眼神瞪著他。

林平忙碌了一天也累得很,還不知道幾點能下班,韓呈這麽一大高個杵他旁邊,幾乎把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做了這麽多年刑偵,這種壓迫感,更容易點燃他的怒火。

林平筆往桌上一甩,沒好氣地扭過頭,“你到底要幹什麽?”

韓呈見耗了這麽久,總算有點成果,這才肯坐下來,“你們啥時候審人?”

“不是我,”林平朝前排桌子隨意揚了揚下巴,“吳超和旁邊吃泡面的,他倆審。”

韓呈皺眉看去,那呼哧呼哧半張臉埋在泡面碗裏的,偉岸的背影。

“……”韓呈眉頭鎖的更深了,“一個黑了巴幾,燈一關只留倆眼睛,你想嚇死人啊。另一個,這也太魁梧了,你是派去打人的嗎?”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回了林平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我覺得你不錯,不高也不胖,要不你去審,”

他環顧四周,湊過去腦袋,壓低聲音,“溫柔點兒。”

“……”林平臉都黑了,大掌往桌上狠狠一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警察局還敢套近乎!”

他指著他的鼻尖,“再故意惹事擾亂秩序,就把你趕出去。”

韓呈嘖了一聲,揮開他的手指,語氣加急,又看了看那倆黑白配,“不能讓他們審!萬一動粗怎麽辦。”

“你當還是舊社會呢,”林平無語,“又不會用刑。”

“……”韓呈一臉懷疑。

林平想了想,瞟了他一眼,咂咂嘴,“頂多逼供。”

“……”韓呈蹭得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撞倒在地,動靜不小,此刻辦公廳人又不多,所剩無幾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

林平也嚇了一跳,臉色發青,正準備把韓呈轟出去時,發現這位爺的表情更有些恐怖。

“……”林平嘆了口氣,朝他擺擺手,“跟你開玩笑的,不逼供,不打人,心平氣和地談,哦不是,審。”

韓呈目光如炬,“你得跟我保證。”

“我他媽,”林平真想罵人了,他一個警察和他在這種公事上保證個屁啊,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了眼表,踹了腳桌子,“他倆馬上過去了,有啥事兒跟他們說去。”

韓呈眼睜睜看著吳超和膘肥體壯的那位離開,心急如焚。

他剛掏出手機,小楊的電話就來了。

“少爺,”小楊說,“律師到了,您趕緊過來一趟。”

韓呈不敢離開,可他待那兒似乎也沒什麽用。

審訊室。

吳超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覃禹。

他確實黑,比李逵還黑,加上那雙眼睛又大,炯炯望著你,在警局這樣的環境,有種被當做靶子射擊的感覺。

江景,除了比較壯實,表情倒沒有那麽厲害。

他低頭翻著文件,眉頭微蹙。

覃禹此時腦子反而有些空。他本來想了很多事,但現在都來不及整理了。

“據我們了解,你和死者韓驊,關系不簡單,”吳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能仔細講講嗎?”

“他曾經是我岳父。”覃禹說。

“這個我們知道,”吳超說,“我想問的是,有沒有什麽其他的。”

覃禹沈默了一會兒。

“離婚以前,我們的關系一般。”

“只是一般嗎?”吳超直接打斷,筆尾敲了下桌子,很刺耳。

他瞇起眼睛,“據了解,你們之間的恩怨已經有很多年了,尤其你離婚以後,幾乎更甚。”

“對,”覃禹說,“因為他一直不同意。”

“他為什麽不同意。”

覃禹微偏過頭,抿了抿唇,“因為……”

“因為他覺得你對他女兒有虧欠,他認為你沒有做出令他滿意的補償或是交代,”吳超一字一句,“是這樣嗎?”

覃禹猶豫了一下,“是。”

吳超往椅子裏一靠,挑了挑眉,“在你沒離婚的時候,你們的關系就很差。韓驊對你不滿,但是卻沒敢起正面沖突。”

“直到你提出離婚,引爆導火線,”他擡高嗓子,“韓驊不願眼睜睜看著女兒受委屈,而你一走了之,棄她於不顧;於是,他堅持不同意離婚。”

“在這件事上你們起了強大的分歧,這種分歧勾起你心底深藏已久的對他的同樣不滿,因為你覺得他在幹涉你的生活,他在阻礙你。”

覃禹看著他,眉頭越擰越深。

“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吳超聲音開始走低,聲線卻漸漸尖銳,“所以最後,你終於受不了了,受不了他的各種變相威脅,”

“於是你殺了他。”

“我沒有。”覃禹立刻說。

“根據現場調查結果,案發時,只有你們兩個。”江景說,“因為現場只有你的指紋,和死者的一只腳。”

覃禹一楞,“只有我的指紋?”

“沒錯,”吳超說,“怎麽,難道你要告訴我,你還有不在場證明,或者,”

“你有證人,能證明你無罪。”

“證人沒有,但是……”覃禹想了想,睜大眼睛,“應該還有一個人。”

江景問,“什麽意思?”

“本來我也以為,只有我和韓驊兩個人。

但是,後來韓驊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時,有人從背後偷襲我。”

吳超和江景互相看了看彼此,一臉不可置信。

“後來我就暈過去了,等我醒來時,韓驊早已被分屍。”

“之後我們就來了。”吳超接道。

覃禹沒說話。

“你說還有一個人,而且他砸暈了你,”吳超邊重覆邊說,“也就是說,你們是三個人一起來到案發地點,韓驊的死,有可能是那個人做的,也有可能是你和那個人一起做的;或許還有種可能……”

覃禹疑惑地望著他。

吳超眼神冰涼,“根本不存在所謂第三個人,他只是你為了脫罪,或者嫁禍,編的一個幌子。”

覃禹臉色一變。

“你先別急,”吳超說,“我沒有故意針對你,我只是根據現有的,聽到的看到的,自然揣測。”

“當時現場絕對不止我和韓驊兩個,”覃禹沈聲道,“而且我們不是一起來到那裏,我是被韓驊的車騙到郊區的。”

“他是怎麽騙你的。”江景問。

“他偽裝成了出租司機,戴著墨鏡,口罩,帽子,”覃禹說,“當時由於前後座之間有欄桿擋著,我的註意力也沒放在他那裏,所以沒意識到。”

“你的意思是,他把你騙上車,然後綁架你,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後,確定你無法反抗,把你帶到了案發地點。”

“不是,”覃禹仔細回想,“當時……”

他陷入回憶,“那時是下午快六點,我上車不久,就覺得很困。按道理那個時間點不應該困的,可眼皮就是擡不起來。”

江景摸了摸下巴,“他對你下藥?”

“這說不通,”吳超說,“如果是利用空氣傳播的藥物,為什麽韓驊自己沒事?”

他看向覃禹的神情又降了好幾度,“覃先生,說謊也是要負責任的。這裏都是監控,別讓我們為難,也別為難今後法庭上的自己,可以嗎。”

“我說的都是實話,”覃禹深吸口氣,目光堅定,“韓驊把我騙去了郊區,當時我能確定,只有我們兩個人。”

“但是第三個人,我也能確定,他確實存在,”覃禹說,“根據我的判斷,他應該早就等在那裏,也許是韓驊找的人,也許是……”

“韓驊自己就是個越獄犯,”江景問,“他如何在不超過三十小時內,給自己找到幫手呢。就為了加害你?”

“而且這裏面存在一個最讓人理解不通的點,也是你從一開始就在回避的一個問題,”吳超身體前傾,逼視著他,“有哪個人,會為了加害自己的仇人,反而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你不覺得完全說不通嗎?”

“照你所言,韓驊把你騙至郊區,而且專門安排人埋伏在那裏,想要害你。”

吳超攤攤手,“結果你只是被打暈,韓驊反倒死了,而且是分屍,”

他冷笑道,“你覺得,這說出去會有人信嗎,嗯?”

覃禹陰著臉沈默。

雖然他也覺得離譜,但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現在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就是韓驊想要的結果。

那個人,絕對是韓驊的幫手,目的不是要殺了他,而是讓他背負罪名,永遠待在監獄裏。

可是。

覃禹思緒混亂。

韓驊是那種為了讓自己被定罪,就甘願去死的人嗎?不可能啊。

吳超見他不說話了,心裏大致有了點譜,

“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議,你想好了再回答。”

“現場對你最不利的證據,”他繼續道,舉起一張照片,“是這把斧子。上面有你的指紋。”

覃禹一僵。

“這把斧子並非出現在案發現場,而是距離有四百餘裏的路旁的草叢。”

江景觀察著他的表情,“怎麽,承認見過這把斧子了。是你帶的,還是他。”

“是他。”覃禹說,“那把斧子是他的,我失去意識以前,他一直拿在手裏。”

“我沒有碰過。”

“那為什麽這上面有你的指紋?”

“我不知道。”覃禹想說些什麽,猶豫了一下,還是閉嘴了。

“你剛才是想說,韓驊在你昏迷時,拿著你的手,在斧頭上留了指紋,是嗎?”

吳超說,“可是,斧頭上沒有他的指紋,只有你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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