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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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

覃禹醒來時,室內比較明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細縫灑進來星點,窗戶開了一半,沒有寒風。

深秋臨冬,難得的溫暖和靜謐。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記得近來沒有一晚是能安穩的和衣而眠。

在家時,孤枕清冷,醫院時,卻又提心揪了不放。

應該是睡了很久,眼皮有點幹,卻沒之前重。

覃禹睜開眼,臥室裏只有他一個。

他嘗試著動了動,身體一僵。

覃禹擡起手腕,發現雙手被手銬銬在一起。

金屬冰涼的質感令他立刻清醒。

他掙紮著坐起身,下半身微微酸痛。

他掀開被子,床單換了新的,自己穿著睡衣,全無昨日血腥的痕跡。

覃禹動了動胳膊,昨晚疼到咬破舌頭的感覺沒有了,韓呈早就把他的關節重新接了回去。

回想起昨天,韓呈就像瘋了一樣。

覃禹記得□□時他眼裏洶湧的火焰,手卻冰得凍住他的皮膚。

他在寒冰兼烈火裏忍受韓呈完全傾瀉的恨意,裝著絕望,與孤註一擲。

那一旦開閘再難塞住的恨,如同這麽多天他輾轉迂回的,掙紮的內心。

當痛苦和無奈積攢到一定程度,他終於可以做到面對韓呈說分手,眉毛都不跳一下。

覃禹想,究竟是他回歸了理智,還是和韓呈一樣,走向另一個難以回頭的極端。

想著想著,他回過神。

覃禹下了床,走到門口。

他轉了轉門把,鎖了,開不了。

覃禹閉了閉眼,無奈又頭疼。

他應該在外面請韓呈吃分手飯的,不然不至於徹底惹毛了他,自身難保。

他看了眼鐘。

過去這麽久了,韓呈應該平覆下來了。

他覺得有必要再跟韓呈好好談談。

覃禹拍了拍門,等了一會兒沒回應,他又加大力度拍了好幾下。

外面稀稀疏疏傳來腳步聲,以及掏鑰匙的聲音。

覃禹奇怪,不止一個人。

門開了。

四張陌生的男人面孔,不笑時讓人不想靠近。

為首那位,稍微好點兒,也沒好哪兒去。

覃禹的第一反應是家裏進賊了。

他神經繃起,瞪著他們,“你們是誰,在我家幹什麽?”

為首那個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韓哥讓我們來的。”

聲音很硬,人很嚴肅,“您叫我阿昌就行。”

覃禹臉色已經發青,聲音走低,“他讓你們來幹什麽?”

“讓我們……”阿昌一頓,低了頭。

覃禹挑挑眉,心沈了下來,“那你讓我出去,別堵門口。”

“不行。”阿昌語速極快。

覃禹擡起手腕,“這是什麽意思?”

“這不是我們做的。”

覃禹心生挫敗,同時伴隨著不安,“韓呈在哪兒。”

“出去了,過會兒回來。”

阿昌見他臉色越發難看,想了想,“您餓不餓,要不要吃……”

覃禹手一揮把門砸上了,轉過身。餓你媽。

韓呈又一次去找了安迪。

安迪看起來心情不錯,似乎早忘了母子間關系曾破裂到何種程度。

她走過去給韓呈一個擁抱,看著兒子重新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由衷的幸福。

韓呈身體僵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慢慢地把她推開。

“Elewn,你恢覆的這麽快,我真替你高興,”安迪仔細瞧著他的臉,“只是,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你看起來臉色……”

“你和覃禹說了什麽?”他硬聲打斷。

安迪笑容凝住,隨即挑了挑眉,嘴角一勾,“為什麽這麽問?”

“除了你,”韓呈眉頭鎖起,“還有誰能讓他突然和我提分手。”

安迪一臉淡定,反問道,“為什麽不會是他自己呢?”

“Elewn,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她露出一副費解的表情,“他是個成年人,又不是思想不成熟需要引導的小孩兒。他想決定什麽,是我三言兩語可以決定的嗎?你未免把我想的,太神通廣大。”

韓呈眉毛豎起,擡高嗓門,“你當我傻嗎?肯定是你又拿什麽來要挾他,不然他怎麽會答應我的求婚後又……”

他咬了咬嘴唇,閉了下眼,滿臉陰沈。

安迪臉色一變,“你跟他求婚了?”

韓呈沒說話。

“我知道,自從我反對你們,你就不願意再和我多說什麽,但是,”安迪眼神一暗,“你這次,是真的誤會我了。”

韓呈偏過頭。

“我沒要挾他任何事,相反,他拿分手的事,來威脅我。”

韓呈抹了把臉,懶得理她。

安迪聲音很穩,“在你心裏我何時成了顛倒黑白的小人,你心裏不懂嗎?自從他出現後,你對我的所有誤解,所有疏遠,都讓我難受又無可奈何。你像受了他的蠱惑一樣,我在你心裏被畫成魔鬼。你以前從不是這樣的,”

“你不記得了嗎?”她眼裏裝著期盼,“那時候你拼了命也要來英國,你為了我來英國讀書,那時候你多聽話多懂事,我因為你而驕傲,我特別……”

“你別給我扯這些,”韓呈煩躁打斷她,厲聲道,“你要不願解釋,就算了。”

“不過我告訴你,”他冷道,“我不會和他分手的。他想分,我也不同意。而且我們還是會結婚,你的意見,我不在乎。”

安迪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為了他,和所有對你真心好的人鬧翻,你是不是瘋了。”

“從他昨天提分手的那一刻,”韓呈輕聲道,面色冰涼,“我就已經瘋了。”

安迪深吸口氣,捋了把劉海兒。

她摸出煙,手指發抖地燃了打火機。

“他不值得,”安迪看著韓呈,眼神晦暗,“我把事實都告訴你。你不信,自己去求證。”

“你為了他,被韓驊捅傷,進手術室的那天,他向我提出,如果要分手,我必須答應他兩個條件。”

“一個,是我必須向他道歉,為了公司和個人聲譽的事。”

“你應該道歉的。”韓呈說。

安迪掩了怒意,“第二個,”她目光一炬,“他要求我承諾,不再幹涉方競。”

韓呈皺眉。

“說到Andrew我還真是好奇,”她笑了笑,“他倆關系什麽時候變這麽好的。”

韓呈不願提起方競,“他們只是朋友,這個我清楚。”

“是嗎?朋友能好到這種程度,自己男朋友都生死未明了,還能在我面前,面不改色為所謂的朋友爭取好處。”

“你躺在手術室,替他受苦時,他想的全是朋友,你眼裏的普通朋友!”

韓呈心裏一涼,“你別說了……”

“我不說,等著他告訴你實話嗎?你等的到嗎?”

安迪慢慢走近他,循循道,“你何時才能認清現實,他根本沒那麽愛你。你把所有的真心給了他,他心裏,不知道還裝了多少人。”

不知道還裝了多少人。

回去的路上,這句話如同魔咒,一直盤旋在韓呈的腦海。

他頭痛欲裂,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灰色,失望,憤怒,不解和煎熬,是從昨日開始,未停止反而愈深刻的怨意。

到家時,阿昌替他開了門,“韓哥。”

韓呈看了眼表,“他呢。”

“他一天沒吃東西,”阿昌猶豫了一下。

韓呈頓了頓,脫下外套,“重新去做一份。”

他讓他們留在一樓,一個人跑上了二樓。

韓呈打開門,看見覃禹站在窗戶那兒,手指扒著臺子,頭伸在外面,脖子都快掉出去了。

韓呈嚇得不輕,趕緊跑過去,撈著他的腰把人拖了回來,“你幹什麽!”

他砰得一下鎖了窗戶,眼裏餘驚未醒,吼道,“你為了跑連樓都敢跳,我就這麽可怕,這麽讓你不要命地去躲!”

覃禹楞了半天,隨後,臉色恢覆冰冷,掰著他的手用力甩開,自己坐床上去了。

韓呈還處在驚嚇中,坐他旁邊,胳膊一環緊緊地抱住他。

覃禹不說話,只是掙紮著去掐他的手,卯著力想把他甩開。

奈何行動受限,他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小。

“怎麽,你現在抗拒我到這個程度,碰都不讓碰,”韓呈心寒道,更加用力地抱著他,失神低語,“你怎麽能把分手說的這麽幹脆,這麽隨意,你想過我沒有,想過我失去你,我會怎麽樣嗎?”

覃禹身體僵了僵。

“你想把我逼到什麽地步,”韓呈睫毛微顫,聲音發抖,手臂青筋爆出,“我才從鬼門關走了一趟,你想我再死一次嗎?我告訴你,沒有你我真的會死,我整條命都給你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你讓我怎麽辦。”

覃禹咬咬牙,更加用力掙紮。

韓呈又急又怒,他掰過他的身體,死死地瞪著他,“你現在跟我說一句話都不願意了是嗎?”

覃禹呼吸加重,眉宇生寒。

“不說,行,”韓呈氣極反笑,“有本事你後半輩子都當個啞巴,你不說,我一直關著你,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

覃禹擡手給了他一巴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氣得嘴唇顫抖。

韓呈拿舌頭頂了頂發麻的側臉,眼神一陰,扣著他的後腦勺,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覃禹牙關一合,血腥漫開。

韓呈跟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硬是要吻他。

覃禹一邊瞪著他,一邊朝他身上招呼,又顧及到他腹部的刀傷,不敢用力。

韓呈順勢把他壓倒在床,強硬地制住他亂踢的腿,一只手開始脫他的褲子。

在韓呈一路向下,咬上他的鎖骨時,覃禹終於受不了了,“韓呈!”

韓呈擡起臉,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心裏升起異樣的快感,“肯說話了?”

“畜牲。”覃禹擡起手又想打他,被他輕而易舉扣住手腕壓回頭頂,“放開我!”

“你除了這個還會說別的嗎?”韓呈掐著他的下巴,瞳孔幽黑,“我不是在跟你鬧著玩兒,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好話不聽,把我惹急了,你沒好日子。”

“你還要不要臉。”覃禹滿眼憤怒,“你這樣,讓我後悔為什麽沒有早一點遠離你。”

韓呈呼吸急促,手指收力。

“你這種隨隨便便就剝奪別人自由的變態,”覃禹喘了口氣,下巴生疼,“和你在一起,還不如進監獄。”

他趁韓呈身體一滯時,狠狠踹了他一腳。

韓呈手一松,覃禹直接把他推摔在地。

韓呈從地上慢慢地站起來,臉上的怒火都被凍僵了。

覃禹扣著床沿,艱難地直起上半身,看見韓呈的臉色,又變得和昨天一模一樣。

他心裏掛起警鈴,臉色一變,整個人想往後躲,身體卻不聽使喚。

韓呈眼裏只剩賁張的瘋狂,他忍了一天了。

本來他想著,只要覃禹把分手的話收回去,他願意平心靜氣和他好好談談,然而他說話越來越絕情,根本不把自己當人看。

韓呈握起拳頭,他心裏,根本就沒有我。

覃禹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本來真的也打算好好談談,但是韓呈囚禁他,還想二次□□,韓呈根本不懂得尊重他,他還能說些什麽。

說什麽都是白費唇舌。

這麽一想,他忍著心慌,無畏地瞪著他,滿臉的絕不妥協。

這一看,把韓呈心頭的火直接燒到腦門。

他猛地撲過去,按住他試圖掙紮的胳膊,同時朝他的臉舉起了拳頭。

覃禹從他的眼裏,清清楚楚看見了委屈和絕望。

他心臟一抽。

韓呈的拳頭僵在半空,手指骨節都擰得發青,卻遲遲下不去。

他的餘光掃到他的手。

他看見他的手腕被手銬磨出了紅痕,一道一道,刺著他的眼睛。

韓呈突然有種失力感。

他胳膊再擡不起來,拳頭松開,軟軟地垂了下去。

韓呈把他扔倒在床,轉過身,抹了把臉,腳步沈重地出了臥室。

覃禹聽見門劇烈撞上的聲音,閉上了眼。

過了半小時,韓呈回來了,手裏端著食物。

他把餐盤往床頭櫃一擱,伸手把覃禹拽了起來。

覃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我不吃,出去。”

韓呈沒理他,扯過他的手,同時從衣服裏掏出首飾盒。

還是那個首飾盒。覃禹一怔,看見那枚戒指被韓呈小心翼翼拿出來。

覃禹正疑惑,韓呈直接抻開他的手指,拿著戒指往他無名指上套。

覃禹趕緊把手指蜷起來,一臉不可置信,還帶這樣強迫人的!?

韓呈蠻力打開了他的手,固著他的手指,不顧他的掙紮,硬是給他戴了上去。

覃禹甩開他的手,下意識就想取,被他牢牢抓住,“你取吧,取了我還給你戴。你已經答應了求婚,別想反悔,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覃禹氣得話都說不出。

“聽說你餓了一天,”韓呈把盤子放自己腿上,“吃飯。”

覃禹偏過頭。

韓呈端起碗,“你不吃,我把你綁起來餵你,自己選。”

覃禹臉色青白,“你!”

韓呈趁他張嘴罵出聲,一手扣著他的下巴,一手拿勺子直接給他餵了進去。

覃禹都被他氣懵了,他瞪著韓呈,恨不得把他那張欠揍的臉打花。

在韓呈又一次把手伸過來時,覃禹咬著嘴唇,“我自己吃。”

韓呈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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