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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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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情

覃禹從昏迷中醒來時,覺得後頸一陣酸疼。

他的頭還有些暈,昨天公司事發後便一直難眠,此時不知睡了多久,他一時有點恍惚,眼皮很重,擡不起來。

他想伸手揉一下脖子,發現無法動彈。

覃禹半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被綁了起來,錮在一張椅子裏。

覃禹的眼睛立刻就完全睜大了。

他擡起頭,看見不遠處方競坐在沙發裏,視線放空地停在煙灰缸上,手裏的煙無聲地汩著灰澀。

覃禹的大腦飛速過濾著記憶。

他記得他們一起走去地下車庫準備回公司,然後發生了爭吵,方競突然和他告白,他拒絕了,打算自己離開,之後……

覃禹瞪大眼睛,臉色一白,不可置信地望著方競,心頓時涼了一大截。

方競覺察到他醒來,扭過頭,與他四目相接。

目光裏只有平靜,死水一般的平靜。

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方競臉色竟比覃禹的還要蒼白,幾乎是沒有血色。

和第一次見面時的開朗帥氣,完全不同。

覃禹被他看的頭皮發麻。

他又開始暗暗掙紮,同時緊張地盯著他,餘光偶爾掃回自己,試圖尋求解困的方法。

方競把煙摁滅,拿紙巾擦拭了指尖的黑燼,慢慢站起身,朝他走去,腳步幾乎輕的沒有重量。

覃禹看著他,眼神覆雜,有不解,有失望,也有憤怒和慌張。

方競盡收眼底,他淡道,“看樣子,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問我。”

他伸手撕掉了他嘴上的膠布。

覃禹努力平覆了一下,眼裏的怒意卻更盛,他輕咬住嘴唇,低聲道,“為什麽?”

“我告訴過你的,”方競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腿隨意地搭著,“你會後悔。”

覃禹冷聲道,“我不明白。”

方競也不急,摸出打火機和煙,手卻不自覺發抖,火怎麽也點不起來,“來一根嗎?”

話音剛落,他一頓,“不好意思,忘了。”

覃禹只是盯著他,眉宇漸銳,“你想幹什麽?”

估計是一個人抽也沒啥意思,方競把煙扔到一邊,“想和你聊聊。”

覃禹皺眉。

“你不想再見我,”方競嘆道,故作發愁地攤攤手,“我只好把你請來了。”

“你就是這樣請人的。”覃禹嘴角僵硬。

方競面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挑挑眉,輕笑出聲,“你怕我嗎?”

覃禹想笑,卻笑不出來,“你在說什麽?”

“到了這一步,你也沒必要強裝鎮定,”方競說,瞳孔收光,“我知道你害怕,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說服我放你走,怎麽解開繩子,趁我不備拿餐桌的玻璃花瓶砸開我的腦袋,”

他抿了抿唇,思考道,“你這樣,我一點和你講故事的興致都沒了。”

覃禹懸著的心被擊入谷底,他又看了眼餐桌,那個從一開始他就盯上的玻璃花瓶。

“所以為什麽?”短暫的沈默後,他洩氣般地嘆了口氣,低聲道,“就因為我拒絕你。”

“就?”方競涼笑,“你是不是根本覺得我只是開玩笑,我和你說那些話是在耍你。”

“難道不是嗎?”覃禹說,“你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你沒有優勢來我這裏要信任。”

“你唯一不太一樣的,”他忍著怒意,“就是極端和自私。早知道你這麽變態,我還和你廢話這麽多幹什麽。”

“我變態?”方競低笑,眉宇生寒,他突然傾身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脖子,眼裏泛著火氣,“我還有更變態的你想嘗嘗嗎?”說著就要去親他。

覃禹一僵,趕緊偏過頭,“滾開!”

方競掐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硬掰回來,在他不安的瞪視下,瞇起眼睛,“聽清楚了,別再激怒我。”

他的另一只手躲過扣子,游進他的襯衫,冰涼的手指觸到皮膚,覃禹生理心理同時報警。

覃禹能感到他的手蜿蜒地往下,在即將碰到他的褲子時,腰微微一顫,他聲線不穩,“夠了。”

方競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看見他斂起憤怒,被心慌和難堪掩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手指一頓。

他把手拿開,閉著眼,在他的嘴唇輕輕落下一吻,詭異的溫柔,似安慰,又似警告。

覃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睫,微微蹙起的淩眉。

方競重新坐了回去。覃禹默默舒了口氣。

“我和韓呈,”方競慢慢道,“不是大學才是同學。小學時候,就已經認識了。”

“我們三年級以後,就沒在A國念書,回了北京。”

“韓晟其實算是華人,所以他中文很好,最初並不是從商,而是在國內一所大學任國學講師。”

“他一直不希望韓呈完全在資本主義的規制下長大,這也是為什麽,他一個性情溫和甚至到優柔地步的人,會在和安迪爭奪撫養權時,難得的強硬。”

“韓晟瞞著安迪,把韓呈送回了中國,他曾想親力親為,好好教他念書,好好陪他長大。可是韓呈不願意,他的性子更像安迪,熱愛冒險,熱愛新奇的事物,熱愛一切摸得到手的挑戰。”

“培養一個優秀的孩子,代價是很大的。光憑一個大學老師的收入,什麽都撐不起來。其實韓晟有能力獲得更高的職稱,但是他太不願和人競爭,你也知道學校評教的壓力有多大,黑幕也不少,多少人虎視眈眈覬覦,又有多少人將出類拔萃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後來,韓晟被人誣陷抄襲,停職了。”

覃禹一怔。

方競微低著頭,表情晦暗不明,“在他那所學府,抄襲就是大罪。韓晟又心高氣傲,對於沒做過的事,他是連解釋都嫌麻煩的。加上他又沒背景,所以很容易成為了眾矢之的。我說不清他是被趕走的,還是自願離開的。不過我想,在他的版本裏,應該只有自願。”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很大,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一個天生熱愛學術的人,有一天突然被剝奪在這一領域施展拳腳的權利,同時背負虛有的罪名,換誰都很難接受。”

“但是他必須養家,他還有韓呈。從他和安迪在法庭徹底鬧掰後,安迪兩年裏沒給他們寄過一分錢。韓晟知道她有怨氣,也沒敢再提要求。”

“但現在不行。他沒了工作,他拿什麽供兩個人生活。想了很久,他終於同意放下自尊,去英國求安迪。”

“你知道安迪這人說話有多難聽。她終於逮著機會可以挖苦韓晟,她將他貶得一無是處,說他連家裏打掃的阿姨都不如。”

“但無論她怎麽說,韓晟都沒反駁。他只是堅持請她幫忙,給他找份工作。安迪想到韓呈,即使再生氣,也不能真的坐視不管。可是最後的爆發,卻是在韓晟提出,請安迪給他一份教育行業的工作。說到底,他還是想教書,他也只會教書。”

“安迪是誰呢,她崇拜金錢至上,一路在商海摸爬滾打,她哪兒來的教育資源給韓晟。於是,她要求韓晟學習經商,在A國給他置了一間工作室。”

“韓晟不是沒有努力,多年學術氛圍養出的勤懇和踏實,並沒有隨著世態的變更而消散。但是,他真的不適合這方面。他必須承認。在一次次的失敗後。”

“安迪不是他爸媽,沒空幫他分析為什麽失敗,如何東山再起。她也沒這時間。所以只能把手下一個又一個小工廠都扔給韓晟,這種小份量就算被啃光都沒有影響。簡言之,就先這麽耗著,耽誤誰也不能耽誤了韓呈。她不能讓韓晟去給別人打工,不願讓他做小職員,無論是給誰。因為她覺得這樣一來,別人會瞧不起韓呈,也會瞧不起她,諷刺她有一個這麽囊包的前夫。”

“所以,無論韓晟和安迪之間發生了什麽覆雜的矛盾,韓呈的生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尤其在安迪知道韓呈去了北京上學,她不放心,每個月給了韓晟大筆的人力物力資源,讓他照顧好孩子。其實安迪在中國早就有了產業,只是韓呈不知道。”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覃禹疑惑道,“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和安迪關系不一般,後來,你拿韓晟公司的黑料給我讓我留一手,我又覺得不對勁。”

“你和韓呈從小學就認識,那你們這麽多年的朋友,為什麽到了今天……”

“朋友,”方競喃喃道,他笑出聲,拿手掩了下眼。

“如果可以,”他目光冰冷,一字一句,“我希望從來沒有認識他,也沒有認識安迪。”

覃禹覺得一股寒意襲來。

“記得我說過,我媽是美國人,我爸雖然生在中國,但很早就和我媽一起去美國做生意了。”

“他們感情一直很穩定,結婚後,日子也越過越好。”

“到了第三年,金融危機爆發,我家也難逃一劫。我爸媽咬牙硬撐,依然沒躲過破產的瀕臨。”

“就在這時,Aorim主動找上門,說願意幫忙償還巨額債務。前提是讓我爸媽把公司全部賣給她們,並且為她們繼續打工。”

“說到底,安迪看上的,是人。”

“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在商業領域我承認她天賦異稟。因為她很清楚要什麽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而且從不拖泥帶水,行事果斷。”

“金融風暴會影響鈔票流失,股市傾頹,但是不會輕易挫殺人的銳氣和智慧。我爸媽也都不遜色,只是和安迪比有所欠缺。那時候,安迪初涉通信行業,在這方面資歷不勝讚譽,但我家已經做這方面有了八年,而且是在美國。安迪想為自己的嘗試開疆拓土,最好能在有效時間裏一舉兩得,征服北美市場,選擇收購我家的公司,同時接管所有人才,是最好的辦法。”

覃禹陷入沈思。

“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麽。競爭的殘酷大抵如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拿不出實力,就只能任人魚肉。”

方競眼神一暗,“但是,在那之後,安迪想方設法地排擠我爸媽的公司,把原本屬於他們的功勞分給了其他人。同時,每年她都暗自克扣他們的股份,就怕他們哪天重振旗鼓,給她造反。”

“她靠著我們家的企業,不僅成功避開金融危機,還趁此狠狠撈了一筆。我爸媽一直竭盡所能為她工作,為了每年的業績收紅他們一直在辛苦付出,可是安迪根本沒給他們應得的待遇和報酬。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她壓榨,甚至勒索。”

“勒索?”覃禹睜大眼睛。

“我十歲那年,安迪安排我回了中國,告訴我爸媽,會支持我在北京念書,”方競臉色陰沈,

“我爸媽不同意,她就以當初的債務作為威脅,甚至誣陷說他們這幾年替她打工實際心術不正,把其他人的過錯,造成的損失,全都歸咎於他們。揚言,若是他們不願意,就向法院提交訴訟。”

“我爸媽經歷過一次類似遭遇,不想再來第二次。為求安穩,也為了讓我不受影響,他們被迫答應。”

“但你知道安迪為什麽讓我去北京嗎?她想我給她兒子當保姆,就像她自己,把我父母當仆人使喚一樣。”

覃禹沒忍住一陣寒噤。

“韓呈又是個什麽性子,他是怎麽對待韓晟,又是怎麽對待安迪的,”方競輕聲道,“相信你能猜到,他會怎麽對待我。”

“不可能,”覃禹打斷他,“他不是那種人。”

“是嗎?”方競呵呵一笑,“那我就來好好跟你講講,我跟韓呈,到底是個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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