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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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母親
雖然第一部婚姻法，頒布已經將近九年，但男子二十歲、女子十八歲才能成親的規定，並不如後世對人的約束大。在很多農村，男子十七八歲結婚、女子十五六歲結婚的，還比比皆是，尤其越是條件好的人家，結婚越早。
翻過年他二十一歲，梅苗苗十九歲，照這樣算，他們結婚的確太晚。
可後世而來的他，二十一歲尚且不到法定結婚年齡，他一點不覺得自己結婚太晚，甚至他壓根就沒想過結婚的事。
上輩子因為那小青梅的原因，他對結婚的事就不熱衷。
比起兩個人過日子要協調著過，他覺得自己一個人過更自在。
來到這裏後，雖然表面他對這個時代接受良好，但內心裏他對這個時代其實還是缺少歸屬感的，對這個時代思想落後幾十年的女子，他半點沒去深入了解的心思。
在他看來，跟後世那些同一片天空下一起長大的女子相處，尚且有很多隔閡，更不用說這個不同時代、不同文化背景下長大的女子。
內心裏，他從來就沒有過結婚的念頭。
按說他自己不想結婚，只要說一句，李秋霜就不會再問他這個問題，可最後卻鬼使神差問起梅苗苗的事，聶國宸覺得自己對這個繼妹，似乎真有些不一樣了。
當然，在還不能肯定自己的心思時，他不會表露出什麽來，只是暗摸摸按下心裏頭的想法，“雖然你的擔心沒錯，但結婚後過日子的是苗苗，所以一切還是照她的意思來才是。”
“這個阿姨知道，阿姨只是想著早點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對象，有的話可以提前詳細了解了解對方家裏的狀況。”
自己吃過舊式婚姻的虧，李秋霜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的閨女吃同樣的虧，所以她不會包辦婚姻，聶國宸這邊她同樣如此。
於是她說，“阿姨當初結婚時，應承不幹涉你的婚姻，一方面是因為阿姨是繼母，沒那個權力幹涉你的婚姻，另一方面就是你剛說的，結婚後過日子的是你們小年輕自己，不是我們長輩幫著過的，所以你們的對象以你們自己中意為主。”
“當然，我們比你們多吃了好些年的飯，比你們會看人，對你們中意的對象，有一些自己的意見和看法，興許會提一些反對的意見，卻無論如何都不會強迫你們照我們的安排娶妻嫁人。”
聶國宸相信她說的，這點從當初梅苗苗非要嫁葉振華，她哪怕反對卻也強制要她放棄就可以看出來，“葉姨放心，哪天我要結婚了，一定告訴葉姨，讓葉姨替我把關。”
“好好好，哪天你告訴葉姨你中意的姑娘，葉姨一定幫你把對方的一切打聽清楚，一定讓你娶個合適的姑娘做妻子。”自己這個繼子素來是個有註意的，願意說出這樣的話，著實不容易，李秋霜高興得聲音都有些抖。
跟聶國宸聊完後，李秋霜還是照著自己的計劃去找了梅秀芳。
大概被自己那個無情的弟弟傷害太深了，梅秀芳徹底對他失去任何指望，對曾經被他無情拋棄的李秋霜多了一些理解，少了幾分敵視。
又有閨女近了聶國宸那副食品廠，梅秀芳對李秋霜又多了幾分感激，再沒像過去一樣，見到她人就說風涼話，兩人現在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
見她找上門，梅秀芳將人迎進了家門，又倒了杯溫開水給她，這才在她對面坐下說話，“葉振華同志的事，我很抱歉。”
煉鋼廠那邊，因為葉振華引起的，關於自家侄女不好的流言，梅秀芳親耳聽到了，氣得她恨不得抽葉振華幾個耳光。
“先前他在他們那一帶的口碑很好的，又是個頗有前途的工人，我才想著介紹給苗苗的，甚至跟苗苗沒成後，我還一度撮合他和林香，哪知道他竟是這樣一個不分輕重的人。還好苗苗沒事，不然我這個當姑姑的，萬死都難辭其咎。”
梅秀芳雖跟自己不對付，沒少擠兌自己，對自個兒閨女的確是真心實意，且她曾經想撮合高林香和葉振華的事，她也清楚，知道她這話不含水分。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用自責。”
當然這話是在梅苗苗沒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她才會這樣說，要是梅苗苗受到了傷害，她斷然說不出這樣寬慰的話來。
“林香的婚事，你開始給張羅了嗎？”
高林香跟梅苗苗同歲，李秋霜幹脆就以她的婚事為開場。
說起這個梅秀芳就犯愁，“先前這丫頭鬧的那一出，你應該很清楚，當時我就說只要她肯放棄那個男人，一兩年內可以不催她結婚。現在每次我一提相看的問題，她就直接拿話堵我。”
那話她原先不過是為了說服女兒放棄那個男人，隨口說的，可現在女兒拿這話堵她，她也不敢強硬地給她安排相看對象，免得又勾起女兒的逆反心理，回頭又跑去跟那個校長糾纏不清，那就不好。
“這翻過年就十九歲，人家這個年紀的姑娘，孩子都有兩三個了，她卻還不願意結婚，真真叫人操心。”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
子女最容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以前這兩人鮮少聊自己孩子的問題，如今這一聊，兩人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特別能理解對方的感受，話不自覺就多了起來。
“去年苗苗鬧著要嫁人，我瞧不上那葉振華，又不樂意她遠嫁，執意反對那門親事。她不願意放棄的時候，我心裏頭難受，後頭放棄了我是很開心，可如今一年多過去，她再沒半點嫁人的念頭，我又開始擔心再過兩年，回頭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兒女都是債，不到我們閉眼的那一天，怕是永遠都得為他們操心。”
“從這一點來講，我慶幸自己只有一個孩子，不然真是每天有操不完的心。”
曾經守活寡的時候，她惋惜沒多個孩子陪伴在身邊，現在想想只要孩子好，一個就夠。孩子不好，就像梅敬仁那樣，那多多少個都沒用。
“我今天來是要問問你，手頭上有沒有合適的適婚男子，我想著先挑挑看，有沒有條件相當的，有的話就挑個苗苗瞧瞧。”
梅秀芳這媒婆不是白做的，李秋霜這一說，她立馬就開口，“苗苗再怎麽說也是高中生，不說找個大學生的對象，起碼對方也得有高中的學歷，不然這往後沒共同的話題說，就不美了。”
“你知道的一般供得起孩子讀書的人家，條件都還可以，這樣的人家多數早早就為孩子張羅好婚事，咱們如今要挑，怕是不好挑。倒是有一個人家，跟聶家有些淵源，又是高中生，他個人條件還不錯，就是家裏的條件不是很好，你可以試著了解一下。”
梅秀芳說的不是別人，而是聶國宸那位好友謝大海。
梅秀芳這麽一說，李秋霜也想起這謝大海來。
這孩子是自家繼子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上頭有兩個已出嫁的姐姐，下頭還有五個弟妹，父親腿腳不大方便，母親因著連著生孩子，身體也不是很好。
下頭五個弟妹中有兩個可以幹農活了，另外三個還小，能幫著幹點小事情就不錯，一家子的重擔基本都壓在這謝大海身上。
這樣的情況，謝大海卻能讀完高中，靠的是聶國宸這個朋友的幫助。
哪怕李秋霜不是個嫌貧愛富的人，讓她把女兒嫁入這樣的人家，她也是不願意的。
梅秀芳也理解，斟酌了一下，她還是說道，“咱們這裏地方小，條件苦難，供得起孩子讀書的人家不多，想要找個好的對象不容易，倒是城裏條件好，讀書的人多，且城裏人照規章辦事的人多，二十歲還沒結婚的青年比咱們這地兒多。”
“苗苗再怎麽說都是我那弟弟的閨女，你若願意回頭叫他幫忙張羅一下，能嫁去城裏，再如何說都比嫁我們這鄉下好。”
李秋霜沒想到梅秀芳會這樣說，“養育他長大的父母，他都不願意管，苗苗這個他從來沒付出半點關愛的女兒，他願意管才怪。”
說起這個弟弟，梅秀芳就意難平，“我是不知道哪裏可以舉報這種無情無義的人，不然我一定去舉報他。”
這一年下來，李月英兩夫妻生病了好幾次，煉鋼的時候她和梅苗苗都沒時間回來看顧人，寫信給梅敬仁讓他回來幫襯一下，那信跟石沈大海一樣，半點回音都沒有。
梅秀芳簡直要被氣死了。
因為梅苗苗的關系，這些事李秋霜也清楚，不過對這個早就離她生命遠去的男人，李秋霜不願意多說，“那趁著過年這段時間有空，你好好幫著打聽打聽，有合適的小夥子，記得跟我說。”
以前她說梅敬仁的時候，李秋霜會跟著自己一起數落，如今人家只當沒聽到，這人終於徹底把‘梅敬仁’這三個字從她生命裏拔掉，李秋霜也不惹人厭，“好，我認真幫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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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年他二十一歲，梅苗苗十九歲，照這樣算，他們結婚的確太晚。
可後世而來的他，二十一歲尚且不到法定結婚年齡，他一點不覺得自己結婚太晚，甚至他壓根就沒想過結婚的事。
上輩子因為那小青梅的原因，他對結婚的事就不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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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裏後，雖然表面他對這個時代接受良好，但內心裏他對這個時代其實還是缺少歸屬感的，對這個時代思想落後幾十年的女子，他半點沒去深入了解的心思。
在他看來，跟後世那些同一片天空下一起長大的女子相處，尚且有很多隔閡，更不用說這個不同時代、不同文化背景下長大的女子。
內心裏，他從來就沒有過結婚的念頭。
按說他自己不想結婚，只要說一句，李秋霜就不會再問他這個問題，可最後卻鬼使神差問起梅苗苗的事，聶國宸覺得自己對這個繼妹，似乎真有些不一樣了。
當然，在還不能肯定自己的心思時，他不會表露出什麽來，只是暗摸摸按下心裏頭的想法，“雖然你的擔心沒錯，但結婚後過日子的是苗苗，所以一切還是照她的意思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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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比你們多吃了好些年的飯，比你們會看人，對你們中意的對象，有一些自己的意見和看法，興許會提一些反對的意見，卻無論如何都不會強迫你們照我們的安排娶妻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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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哪天你告訴葉姨你中意的姑娘，葉姨一定幫你把對方的一切打聽清楚，一定讓你娶個合適的姑娘做妻子。”自己這個繼子素來是個有註意的，願意說出這樣的話，著實不容易，李秋霜高興得聲音都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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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被自己那個無情的弟弟傷害太深了，梅秀芳徹底對他失去任何指望，對曾經被他無情拋棄的李秋霜多了一些理解，少了幾分敵視。
又有閨女近了聶國宸那副食品廠，梅秀芳對李秋霜又多了幾分感激，再沒像過去一樣，見到她人就說風涼話，兩人現在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
見她找上門，梅秀芳將人迎進了家門，又倒了杯溫開水給她，這才在她對面坐下說話，“葉振華同志的事，我很抱歉。”
煉鋼廠那邊，因為葉振華引起的，關於自家侄女不好的流言，梅秀芳親耳聽到了，氣得她恨不得抽葉振華幾個耳光。
“先前他在他們那一帶的口碑很好的，又是個頗有前途的工人，我才想著介紹給苗苗的，甚至跟苗苗沒成後，我還一度撮合他和林香，哪知道他竟是這樣一個不分輕重的人。還好苗苗沒事，不然我這個當姑姑的，萬死都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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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話是在梅苗苗沒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她才會這樣說，要是梅苗苗受到了傷害，她斷然說不出這樣寬慰的話來。
“林香的婚事，你開始給張羅了嗎？”
高林香跟梅苗苗同歲，李秋霜幹脆就以她的婚事為開場。
說起這個梅秀芳就犯愁，“先前這丫頭鬧的那一出，你應該很清楚，當時我就說只要她肯放棄那個男人，一兩年內可以不催她結婚。現在每次我一提相看的問題，她就直接拿話堵我。”
那話她原先不過是為了說服女兒放棄那個男人，隨口說的，可現在女兒拿這話堵她，她也不敢強硬地給她安排相看對象，免得又勾起女兒的逆反心理，回頭又跑去跟那個校長糾纏不清，那就不好。
“這翻過年就十九歲，人家這個年紀的姑娘，孩子都有兩三個了，她卻還不願意結婚，真真叫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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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最容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以前這兩人鮮少聊自己孩子的問題，如今這一聊，兩人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特別能理解對方的感受，話不自覺就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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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來是要問問你，手頭上有沒有合適的適婚男子，我想著先挑挑看，有沒有條件相當的，有的話就挑個苗苗瞧瞧。”
梅秀芳這媒婆不是白做的，李秋霜這一說，她立馬就開口，“苗苗再怎麽說也是高中生，不說找個大學生的對象，起碼對方也得有高中的學歷，不然這往後沒共同的話題說，就不美了。”
“你知道的一般供得起孩子讀書的人家，條件都還可以，這樣的人家多數早早就為孩子張羅好婚事，咱們如今要挑，怕是不好挑。倒是有一個人家，跟聶家有些淵源，又是高中生，他個人條件還不錯，就是家裏的條件不是很好，你可以試著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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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秀芳這麽一說，李秋霜也想起這謝大海來。
這孩子是自家繼子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上頭有兩個已出嫁的姐姐，下頭還有五個弟妹，父親腿腳不大方便，母親因著連著生孩子，身體也不是很好。
下頭五個弟妹中有兩個可以幹農活了，另外三個還小，能幫著幹點小事情就不錯，一家子的重擔基本都壓在這謝大海身上。
這樣的情況，謝大海卻能讀完高中，靠的是聶國宸這個朋友的幫助。
哪怕李秋霜不是個嫌貧愛富的人，讓她把女兒嫁入這樣的人家，她也是不願意的。
梅秀芳也理解，斟酌了一下，她還是說道，“咱們這裏地方小，條件苦難，供得起孩子讀書的人家不多，想要找個好的對象不容易，倒是城裏條件好，讀書的人多，且城裏人照規章辦事的人多，二十歲還沒結婚的青年比咱們這地兒多。”
“苗苗再怎麽說都是我那弟弟的閨女，你若願意回頭叫他幫忙張羅一下，能嫁去城裏，再如何說都比嫁我們這鄉下好。”
李秋霜沒想到梅秀芳會這樣說，“養育他長大的父母，他都不願意管，苗苗這個他從來沒付出半點關愛的女兒，他願意管才怪。”
說起這個弟弟，梅秀芳就意難平，“我是不知道哪裏可以舉報這種無情無義的人，不然我一定去舉報他。”
這一年下來，李月英兩夫妻生病了好幾次，煉鋼的時候她和梅苗苗都沒時間回來看顧人，寫信給梅敬仁讓他回來幫襯一下，那信跟石沈大海一樣，半點回音都沒有。
梅秀芳簡直要被氣死了。
因為梅苗苗的關系，這些事李秋霜也清楚，不過對這個早就離她生命遠去的男人，李秋霜不願意多說，“那趁著過年這段時間有空，你好好幫著打聽打聽，有合適的小夥子，記得跟我說。”
以前她說梅敬仁的時候，李秋霜會跟著自己一起數落，如今人家只當沒聽到，這人終於徹底把‘梅敬仁’這三個字從她生命裏拔掉，李秋霜也不惹人厭，“好，我認真幫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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