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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出租車裏安靜極了。
林逾靜雙手環胸坐在後排，閉著眼睛。
明明已經離開很遠了，可她還是覺得，有女孩子的哭聲環繞在耳邊。
令她心煩意亂。
“那個小姑娘不是你妹妹吧？”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有點地中海，一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問道。
“……”林逾靜沒有回答。
“你們在談朋友是不是？”
林逾靜身子一顫，輕輕搖頭，說：“不是。”
“嗨，老張我活這麽大歲數了，啥沒見過啊。同性戀算多大點事，我還見過外甥和姑姑亂來的。天南地北的，嘮兩句，等你一下車，咱倆誰也不認識誰。”
林逾靜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她的動作，說：“老張我今年都五十九了，孫子都快上小學了，幹個出租車也不圖別的，就想遇著人嘮兩句嗑。成，你不說那我說。你聽我嘮兩句。”
“我記得那時候我讀中專，不過那裏現在改成二十三中了。我記得當時隔壁班有這麽一對，兩個男孩子，本來誰都不知道，我一開始也沒瞧出來，不知怎麽地就爆出來了，傳遍了全校。那個時候人言可畏啊，我當時也有挺大偏見，沒過幾天有一個就跳樓死了，聽說是被家裏人逼得，只剩下另一個。
“死了的那個家裏人就擡著棺材到人家家裏邊去要人，要索命，剩下那一個一時沖動，一頭撞棺材上了，恰好撞在棺材角，血流了一地。腦袋開了瓢，人倒是沒死，就是撞壞腦子了，人變的有點傻，說話也說不利索。後來這一家人就搬走了。死了孩子的那一家人過繼了親戚家的孩子養著。
“過了十幾年，這孩子上了大學，結果也領回來一個男的，比他大十幾歲，老兩口一見就犯了心臟病，這男的恰好就是老兩口親生兒子喜歡的那個。
“後來……”
林逾靜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不是師傅，你這故事是你現編的吧？”
“喲，被你看出來了，編得不太好哈。”
林逾靜：“……”虧你能這麽理直氣壯的承認呢。
“前邊是我編的，後邊這倆人是真事。”司機說，“這孩子是我兒子。”
林逾靜：“……”編，您請繼續。
“我當時也不理解，和兒子生氣，吵架，恨不得拿皮帶抽死他，可他就是不改。我愁得滿嘴水泡，整天上火，可那能怎麽辦？沒辦法，子女生出來就是討債的。”司機頓了頓，不說話了。
林逾靜：“……”你倒是接著說啊。
車裏安靜了幾分鐘，林逾靜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接受了。我不接受那我能怎麽辦嘛？你說說，兒子，你也不能因為他不結婚就不認這個兒子了，我養他二十多年，就因為這個我就把他逐出家門？那指定是我腦子有病。往後的日子我還過不過了？等我七老八十了我再把兒子喊回來說給我養老，那這不是讓人戳脊梁骨呢嘛。我現在有個孫子還有個孫女，雖然都不是自個生的，但也挺好，比我兒子小時候乖多了，還上進，喜歡學習，街坊鄰居哪個不羨慕我？除了兒媳婦是個男的之外，和別人家沒啥兩樣。”
林逾靜：“……”
“人小姑娘挺喜歡你的，幹啥讓人家哭得恁傷心？”
“……太小了。”
“小？你也沒有三十歲吧。還沒奔三呢就成天老氣橫秋的，不怪網上都說九零後是老年人了，我看你這心態還沒我年輕。”
“你看中了就去追，兩個都看對眼了就在一起。人這一生啊，短得很，遇著看得上眼可不容易啊，錯過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可沒有後悔藥給你吃。”
“……”林逾靜唇角扯了扯，道：“師傅，現在離婚很方便的。”
司機師傅一拍大腿，“哎你這個小姑娘怎麽聽不懂好賴話呢，我說的那是離婚不離婚的事兒嗎？你離過一次那不是不好聽嗎？你財產分割不開怎麽辦？孩子怎麽辦？爹媽多傷心難過。”
林逾靜：“……”
這怎麽越說越離譜了。
司機大概也感覺到自己說的有些遠了，又把話題扯回來，道：“就算咱們條件不允許，結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可日子總是自己過的，你說對不對？結不了婚，不是有那個什麽，監護合同？就簽一下嘛，我感覺和離婚手續也沒什麽兩樣，還不叫人背後說道。孩子也好辦，那麽多沒爹沒媽的孩子，你收養一個兩個的，養個十年八年的難不成還養不出感情來了？就算真是個白眼狼，不是有那個什麽，那個，解除收養關系的聲明？你一腳給他踹出去，讓他滾蛋，這不就完了？”
林逾靜：“……師傅，不是所有家庭都需要一個孩子的。”
“那你說說你需要什麽，孩子，孩子你也不要，那總得有個貼心的人吧？對不對？甭管是那個什麽，丁克還是什麽東西的，你不可能這一輩子自個兒過吧？你總要有個知心人。人家小姑娘挺好的，長得還俊，哪家的姑娘長得這麽俊，哭得跟個貓兒似的，我瞧見了都心疼，你不心疼？”
林逾靜抿著唇，沈默半晌，微微嘆了口氣。
怎麽會不心疼？
心是肉長的，是軟的，是熱的，不是石頭。感情也不是假的，也不是說散就能散了的，沈長清哭成那個樣子，她怎麽會不心疼呢？
可心疼又怎麽樣呢？
心疼，她就能把中間所有的東西都跨過去嗎？
之前是她被荷爾蒙沖昏了頭腦，所以才會覺得，就這樣也挺好。可等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沈長清的喜歡真的不是因為沒見過更好的人嗎？真的不是因為雛鳥情節嗎？真的不是因為她那天晚上去接她，又無微不至的照顧嗎？
喜歡她的身體又算是什麽呢？
一副可有可無的皮囊？
好看的皮囊千千萬，馬上三十歲的她又算是什麽呢？
林逾靜盯著窗外的景色，前面是最後一個紅綠燈，等過了這個燈，她就到家了。
“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林逾靜看了眼時間，“師傅，十幾分鐘的路你開了快半小時了，再不到家我就要報警了。
司機訕訕地住了嘴，“我這不是勸你一勸麽？”
“勸我多付點車費？”
“勸你回心轉意，人家小姑娘那麽好，憑啥不喜歡人家？”
“不喜歡還需要理由的話，這個世界滿大街都是精神病。”
下了車，果然是多付了三分之一的車錢，林逾靜勉強微笑，暗自記下了這輛車的車牌，準備等回署裏放進黑名單。
的確是好啊……林逾靜在路燈下走著，每一步都踩著路燈的影子，像是過於頑皮的小學生。
長得漂亮，家境也不錯，性格好，身材也好。實在是找不到不喜歡的理由。
但，說一千道一萬，要是喜歡就能在一起的話，世界上哪還會有千千萬的意難平？
足足十一歲的年齡差，世人該是怎樣的眼光看你？又會用什麽樣的眼光看我？我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時候了，不是只有一腔熱血，和喜歡兩個字，就能夠一往直前的。
我願意承受該我承受的壓力，但我不願意讓你受委屈。
我不願意讓你經受風言風語。
我不願意讓你在家人與愛人之間兩難。
我不願意……
我有那麽多不願意，可如果我願意了，你又不願意了呢？
如果你中途離開了，我接下來又要怎麽辦呢？
林逾靜出了電梯，腳步便被迫停住。
還不到十八歲的女孩子蹲在門口，仰著頭看著她，懷裏抱著大衣，眼睛紅腫得像是兔子，極為勉強地提著嘴角，對著她微笑：“警察姐姐，我過來了。”
笑得有點醜。
林逾靜嘆了口氣，說：“先進來吧。”
她用鑰匙開了門，沈長清跟著進去，然後又蹲在了門口。
“我想在這裏說。”
“先……好，那就在這說。”林逾靜本來想讓她坐在沙發上，但是看見沈長清過分倔強的目光，便不再多說了。
“……”沈長清蹲著，用袖子抹抹眼淚，仰頭看著她，沒過幾秒眼淚又開始蓄積。
怎麽又不說話了。
林逾靜又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蹲下。
“怎麽又哭了？”
“嗚……”小朋友哭得臉上鼻涕一把淚一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沒有。”
“那你幹嘛……你幹嘛……”小朋友的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你幹嘛把我自己放在那裏……你把我丟在校門口，你也不管我，你還不管你的外衣……你、你……”
“你以為現在幾點了啊？”林逾靜湊近她，捏了捏她滿是淚水的臉頰。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歡你？”
“……我沒不相信，但……”林逾靜徒然睜大了眼睛。
沈長清已經吻上了她的嘴唇。
這是一個毫無技術可言的吻。主動的人不懂任何技巧，被動的人拒絕回應。
林逾靜扶住她的肩膀，保持情緒的冷靜，說，“清清，你等一下……”
“你之前不叫我清清的。”沈長清按著她的肩膀，因為蹲著很難保持平衡，她只微微用力就將林逾靜壓倒在地上。“是不是……是不是……”
看得出她的情緒極其不穩定，眼淚不停地往下滑落，滴落在林逾靜臉上。
一滴。
兩滴。
林逾靜看著她。
“是不是只有……，你才能相信我？”
開始社畜生活了，第一步先每天帶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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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有點地中海，一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問道。
“……”林逾靜沒有回答。
“你們在談朋友是不是？”
林逾靜身子一顫，輕輕搖頭，說：“不是。”
“嗨，老張我活這麽大歲數了，啥沒見過啊。同性戀算多大點事，我還見過外甥和姑姑亂來的。天南地北的，嘮兩句，等你一下車，咱倆誰也不認識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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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那個家裏人就擡著棺材到人家家裏邊去要人，要索命，剩下那一個一時沖動，一頭撞棺材上了，恰好撞在棺材角，血流了一地。腦袋開了瓢，人倒是沒死，就是撞壞腦子了，人變的有點傻，說話也說不利索。後來這一家人就搬走了。死了孩子的那一家人過繼了親戚家的孩子養著。
“過了十幾年，這孩子上了大學，結果也領回來一個男的，比他大十幾歲，老兩口一見就犯了心臟病，這男的恰好就是老兩口親生兒子喜歡的那個。
“後來……”
林逾靜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不是師傅，你這故事是你現編的吧？”
“喲，被你看出來了，編得不太好哈。”
林逾靜：“……”虧你能這麽理直氣壯的承認呢。
“前邊是我編的，後邊這倆人是真事。”司機說，“這孩子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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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也不理解，和兒子生氣，吵架，恨不得拿皮帶抽死他，可他就是不改。我愁得滿嘴水泡，整天上火，可那能怎麽辦？沒辦法，子女生出來就是討債的。”司機頓了頓，不說話了。
林逾靜：“……”你倒是接著說啊。
車裏安靜了幾分鐘，林逾靜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接受了。我不接受那我能怎麽辦嘛？你說說，兒子，你也不能因為他不結婚就不認這個兒子了，我養他二十多年，就因為這個我就把他逐出家門？那指定是我腦子有病。往後的日子我還過不過了？等我七老八十了我再把兒子喊回來說給我養老，那這不是讓人戳脊梁骨呢嘛。我現在有個孫子還有個孫女，雖然都不是自個生的，但也挺好，比我兒子小時候乖多了，還上進，喜歡學習，街坊鄰居哪個不羨慕我？除了兒媳婦是個男的之外，和別人家沒啥兩樣。”
林逾靜：“……”
“人小姑娘挺喜歡你的，幹啥讓人家哭得恁傷心？”
“……太小了。”
“小？你也沒有三十歲吧。還沒奔三呢就成天老氣橫秋的，不怪網上都說九零後是老年人了，我看你這心態還沒我年輕。”
“你看中了就去追，兩個都看對眼了就在一起。人這一生啊，短得很，遇著看得上眼可不容易啊，錯過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可沒有後悔藥給你吃。”
“……”林逾靜唇角扯了扯，道：“師傅，現在離婚很方便的。”
司機師傅一拍大腿，“哎你這個小姑娘怎麽聽不懂好賴話呢，我說的那是離婚不離婚的事兒嗎？你離過一次那不是不好聽嗎？你財產分割不開怎麽辦？孩子怎麽辦？爹媽多傷心難過。”
林逾靜：“……”
這怎麽越說越離譜了。
司機大概也感覺到自己說的有些遠了，又把話題扯回來，道：“就算咱們條件不允許，結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可日子總是自己過的，你說對不對？結不了婚，不是有那個什麽，監護合同？就簽一下嘛，我感覺和離婚手續也沒什麽兩樣，還不叫人背後說道。孩子也好辦，那麽多沒爹沒媽的孩子，你收養一個兩個的，養個十年八年的難不成還養不出感情來了？就算真是個白眼狼，不是有那個什麽，那個，解除收養關系的聲明？你一腳給他踹出去，讓他滾蛋，這不就完了？”
林逾靜：“……師傅，不是所有家庭都需要一個孩子的。”
“那你說說你需要什麽，孩子，孩子你也不要，那總得有個貼心的人吧？對不對？甭管是那個什麽，丁克還是什麽東西的，你不可能這一輩子自個兒過吧？你總要有個知心人。人家小姑娘挺好的，長得還俊，哪家的姑娘長得這麽俊，哭得跟個貓兒似的，我瞧見了都心疼，你不心疼？”
林逾靜抿著唇，沈默半晌，微微嘆了口氣。
怎麽會不心疼？
心是肉長的，是軟的，是熱的，不是石頭。感情也不是假的，也不是說散就能散了的，沈長清哭成那個樣子，她怎麽會不心疼呢？
可心疼又怎麽樣呢？
心疼，她就能把中間所有的東西都跨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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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可有可無的皮囊？
好看的皮囊千千萬，馬上三十歲的她又算是什麽呢？
林逾靜盯著窗外的景色，前面是最後一個紅綠燈，等過了這個燈，她就到家了。
“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林逾靜看了眼時間，“師傅，十幾分鐘的路你開了快半小時了，再不到家我就要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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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好啊……林逾靜在路燈下走著，每一步都踩著路燈的影子，像是過於頑皮的小學生。
長得漂亮，家境也不錯，性格好，身材也好。實在是找不到不喜歡的理由。
但，說一千道一萬，要是喜歡就能在一起的話，世界上哪還會有千千萬的意難平？
足足十一歲的年齡差，世人該是怎樣的眼光看你？又會用什麽樣的眼光看我？我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時候了，不是只有一腔熱血，和喜歡兩個字，就能夠一往直前的。
我願意承受該我承受的壓力，但我不願意讓你受委屈。
我不願意讓你經受風言風語。
我不願意讓你在家人與愛人之間兩難。
我不願意……
我有那麽多不願意，可如果我願意了，你又不願意了呢？
如果你中途離開了，我接下來又要怎麽辦呢？
林逾靜出了電梯，腳步便被迫停住。
還不到十八歲的女孩子蹲在門口，仰著頭看著她，懷裏抱著大衣，眼睛紅腫得像是兔子，極為勉強地提著嘴角，對著她微笑：“警察姐姐，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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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靜嘆了口氣，說：“先進來吧。”
她用鑰匙開了門，沈長清跟著進去，然後又蹲在了門口。
“我想在這裏說。”
“先……好，那就在這說。”林逾靜本來想讓她坐在沙發上，但是看見沈長清過分倔強的目光，便不再多說了。
“……”沈長清蹲著，用袖子抹抹眼淚，仰頭看著她，沒過幾秒眼淚又開始蓄積。
怎麽又不說話了。
林逾靜又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蹲下。
“怎麽又哭了？”
“嗚……”小朋友哭得臉上鼻涕一把淚一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沒有。”
“那你幹嘛……你幹嘛……”小朋友的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你幹嘛把我自己放在那裏……你把我丟在校門口，你也不管我，你還不管你的外衣……你、你……”
“你以為現在幾點了啊？”林逾靜湊近她，捏了捏她滿是淚水的臉頰。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歡你？”
“……我沒不相信，但……”林逾靜徒然睜大了眼睛。
沈長清已經吻上了她的嘴唇。
這是一個毫無技術可言的吻。主動的人不懂任何技巧，被動的人拒絕回應。
林逾靜扶住她的肩膀，保持情緒的冷靜，說，“清清，你等一下……”
“你之前不叫我清清的。”沈長清按著她的肩膀，因為蹲著很難保持平衡，她只微微用力就將林逾靜壓倒在地上。“是不是……是不是……”
看得出她的情緒極其不穩定，眼淚不停地往下滑落，滴落在林逾靜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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