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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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聚餐結束,副班長提議要不要去KTV,孫佳雪搖了搖頭,說要先去掛失電話卡,就先走了,讓副班長組織剩下的人一起去玩。

沈長清四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跟著班裏的一起去唱歌,主要是連人都認不全也太尷尬了,得趁著這個機會把人和名字對上。吃飯的時候有幾個男生跑過來敬酒,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咄咄逼人,是端著果汁來的,也沒有逼酒的意思,沈長清笑得很溫柔,讓幾個男生飄飄欲仙,喝完果汁之後幾乎是墊著腳走的,等到人走了,沈長清坐下,問:

“剛才那幾個是誰啊?”

姜靖玉和徐悅一起搖頭。

左箏:“……”

真不知道那幾個男生知道了還會不會覺得飄飄欲仙了。

KTV就在烤肉店樓上,倒是不用再出去找,一行人呼呼啦啦地奔著去了,要了一個最大的包廂才勉強坐下。

“哎,我剛才好像看到開學迎新的時候咱們專業的一個學姐了。竟然還能偶遇哎。”姜靖玉道。

徐悅瞥了她一眼,“這不是挺正常的嗎?松江市就這麽大,商業圈也就這一個,周末了出來玩也就只能來這裏了。”

姜靖玉仔細一想,也對。

“你是不是又盯上人家了?”

“又?”

“你前回就盯上老四社團的那個學姐了。”

姜靖玉眉頭一皺,“什麽時候的事?”

徐悅:“……”

左箏一臉一言難盡。

你們真的不是在打情罵俏嗎?

包廂的確是最大的包廂,裏面甚至還有一個小舞臺,供人上去搖擺,但可惜的是這幫學生都是剛入學的,再沒皮沒臉的人也不好意思在不太熟悉的同學面前搖頭晃腦,舞臺就只能空著了。

四個人挑了個角落坐下,沈長清和徐悅被擠在中間,姜靖玉和左箏在兩邊,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擺著啤酒飲料和零食,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

沈長清盯著啤酒,目光蠢蠢欲動。

徐悅按著她的腦袋,控制她的目光轉向果汁,“不行,未成年人禁止飲酒。”

沈長清很不高興地鼓著臉頰,“我十八了,我可以喝酒了,你看大家都在喝酒,我也可以喝了。”

“那你拿身份證去網吧上個網,你看網吧讓你上不?”

沈長清:“……”

可惡,為什麽不是按照虛歲算的,憑什麽大家都能喝啤酒,她就只能抱著果汁喝啊?

“不過也真奇怪哎。”姜靖玉道:“一般不都是九月之前不滿六周歲的不準上小學嗎?夠六周歲才能讀一年級的,這麽算的話上大學就已經夠十八周歲了,你怎麽才剛十七。”

沈長清眨了眨眼睛,“因為我小學的時候還是五四制,上初中就變成了六三制。”

徐悅:“?”

徐悅:“五四制是個什麽東西?”

左箏道:“五四制就是小學五年初中四年,六三制是小學六年初中三年,有的地區因為師資力量太差,就延長了初中縮短了小學,平衡地區教育差距用的。我小時候松州基本都是五四制,現在好像也就只有幾個市是了,大多數都是六三制了。”

“那你真慘啊老四。”

“行了,別慘不慘的了,看老四一個人喝果汁你們舍得嗎?”左箏瞪了一眼說風涼話的姜靖玉,起身喊了一嗓子:“副班長,喊服務員拿兩瓶低度數的果酒過來,沈長清未成年不能喝啤酒。”

這算是鉆了空子,《未成年保護法》裏規定了禁止十八周歲以下的青少年飲酒,其中對啤酒、白酒、紅酒等常見酒類都有規定,但含酒精成分的飲料到底算不算是酒,這一條卻是沒有寫的。

“好嘞!”副班長高聲回了她一句。

左箏重新坐下,看著沈長清道:“這下滿意了?”

沈長清連連點頭,“滿意了滿意了。”

左箏看著姜靖玉,給了一個不屑的眼神。

姜靖玉:“?”

這個眼神是怎麽回事?

她和徐悅竊竊私語:“左箏剛才怎麽那個眼神看我?”

徐悅:“那我怎麽知道。”

姜靖玉:“她剛才還瞪了我一眼。”

徐悅:“?”

徐悅:“那我給你瞪回去。”

她果然狠狠地瞪了回去。

左箏:“?”

啥?

姜靖玉:“?”

到底哪兒不對勁了?

沈長清小口小口地嘬著果酒,對其他三人的暗暗交鋒,一無所知。

“沈長清!有個男生找你!咱們學校的!”副班長站在門口,聲音透過音樂,隔著老遠傳了過來。

沈長清一臉問號,男生,誰啊?不認識。

她對著左箏搖搖頭,左箏就明白什麽意思了,起身去門口看看咋回事。

是別的學年過來搭訕的,見狀很識趣地就走了。

從KTV出來已經四點了,大部分人都不想再跟著大部隊吃飯了,一是玩得挺累的,二是相處久了就會感覺出哪些人比較討厭,實在不想相處,三是有些人喝多了,趕緊回去睡覺才是正經事,副班長幹脆就地宣布散夥。

回寢室的路上,沈長清捂著嘴,一個勁兒地打嗝,身上都是微妙的水果味兒,摻雜著一點酒味兒,腦袋也有點迷糊。

她之前又沒喝過酒,對酒精基本沒有抵抗力,喝暈了也是正常的事。

另外三個人都有點無語,兩瓶酒精飲料就喝倒了,這真是萬萬沒想到。

“大姐,天上有星星,嗝……”

左箏捂著臉,就算是美少女,打酒嗝也是有酒臭味的!

“快點給我回去洗澡!”

沈長清在校門口站定,“不行!我的快遞,我的相機——”

姜靖玉、徐悅:“我們去拿。”

沈長清就老老實實地跟著左箏回去洗澡了。左箏家裏還有點事情,本來是聚餐之後就要走的,但看沈長清這個模樣她又放不下心,就跟著回了趟寢室,把沈長清安頓好才走。

沈長清回去洗了個澡就清醒很多了,雖然還是暈頭轉向的,但至少可以擺弄相機了,走步也是直線,而不是蛇一樣的曲線。

佳能 EOS 5D Mark Ⅳ,配了EF 24-70mm/2.8L USM。沈父直接買了給她寄過來的,順豐保價靠譜得很。

她對著陽臺的盆栽調了一會兒光圈,後知後覺地發現似乎很久沒見林姐姐了。

果然連著兩個周末都沒能騰出時間去找林姐姐玩,她真是未蔔先知。

下個周末去找警察姐姐玩好了……好想見她啊,她蹲在陽臺上,呆呆地看著盆栽,整個人就顯得有點癡呆。

姜靖玉從她身後走過,用腳尖踢了一下她屁股,“怎麽這個模樣?像個望妻石。”

“我想去找警察姐姐玩——”

“那你去啊。”

“她昨天給我說今天有事要做。”

“那打個電話就完了唄,最不濟發短信啊,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沈長清立刻跳了起來,“二姐你真聰明,嘿嘿嘿。”

開學到現在,姜靖玉和徐悅為了到底誰是老二這件事,已經打了好幾架了,沈長清也學乖了,單獨相處倆人都是二姐,要是都在,就閉口不談,直接奔著左箏去,反正大姐準沒錯。

姜靖玉跟著笑起來。

沈長清把相機放回桌子上,從口袋裏把手機摸出來。

她不止很久沒見林逾靜,好像也很久沒聊天了。

上次聊天似乎還是昨天。

而今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昨天 12:39)沈長清——噫嗚嗚噫警察姐姐我這周還是不能去找你玩

(昨天 12:39)沈長清——社團聚餐和班級聚餐擠在一起了

(昨天 12:40)沈長清——[大哭]

(昨天12:43)林逾靜——要好好和前輩同學相處

(昨天 12:44)林逾靜——沒關系的,我周末也有點事

(昨天 12:44)林逾靜——我這裏隨時都歡迎你

(今天 13:00)林逾靜撤回了一條消息

(今天 13:01)林逾靜撤回了一條消息

嗯?????我之前怎麽都沒看見?

沈長清微微咬著下唇,一邊在手機上打字一邊思索中午那個時候自己在幹什麽。

那個時候記得是班級聚餐來著……具體幹嘛了呢?她大腦還是混混沌沌的,冷不丁地實在是想不起來,有事要做的時候她也不會掏出手機來看,她中間好像有掏出來手機,但幹嘛了就不記得了。

沈長清——警察姐姐!!!我中午去聚餐沒看到消息qaq你和我說什麽啦?

林逾靜大約是在忙,隔了五分鐘也沒有回覆她。

不在啊……

沈長清完全想不起中午聚餐的細節,頭因為酒精的作用,也隱隱約約作痛了起來。

明明之前要回學校的時候還特別舍不得,為什麽現在就完全想不起要給警察姐姐發消息了呢?

她不是特別喜歡網上聊天的人,也沒有人經常和她聊,以前經常找她亂七八糟地聊天的人都被她刪了,好友也少得可憐。如果沒人找她的話,她可能一整天都不會去看微信。

最後目光又落在那句“正好我周末也有點事”上。

好煩啊……

會是什麽事呢……

“老四,手機借我交個話費,我欠費了。”姜靖玉對著她說。

沈長清默默地將手機遞給姜靖玉。

嗯?嗯???

她挺身擡頭,看著姜靖玉,問道:“二姐,你記得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誰問我借了手機嗎?”

姜靖玉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手機差點被她丟出去:“——臥槽老四你別那麽嚇人,我想想啊……班長吧?班長不是丟了手機,然後問你借了手機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手機裏少了東西嗎?是不是丟錢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她的臉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沒有。”沈長清的目光軟了下來,她搖搖頭,說:“警察姐姐給我發了消息又撤回了,我中午沒看到。”

“那你最好還是問問。”

“……她沒有回我。”

“啊……也應該沒什麽事吧,人家年紀比你大很多誒,用不著這麽擔心的,實在不行你就出去找她咯,現在才剛五點過五分,出去一趟時間還來得及……誒她回消息了。”

林逾靜——沒事,發錯了消息。

姜靖玉擠過來,看著幾秒屏幕:“我怎麽覺得她有點冷淡的感覺?”

沈長清微微咬著下唇,心裏有種不安慢慢擴散開來。

姜靖玉猶豫了一下,說:“要不你去問問班長?她中午在用你手機的話,說不定有看到你家姐姐在說什麽。”

但如果真的看到的話,沒道理不和沈長清說的,除非她和沈長清又矛盾,但早晨那副親熱勁兒,也不像是對沈長清有意見的樣子。孫佳雪要麽是真的沒看見,要麽是看見了沒說出來。她是這麽想的,而且孫佳雪這個人……姜靖玉感覺心裏有點沈沈的,那點不清不楚的流言,到底還是會到影響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評價的,而且往往都是負面影響。

沈長清翻了翻電話記錄,又看了看林逾靜撤回消息的時間,臉色慢慢變得有些蒼白。她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問問,“那,那我去問問吧。”

“我跟你一塊去。”姜靖玉,又對著浴室喊了一嗓子:“徐悅,我和老四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哎!把門關好,記得帶鑰匙!”正在洗澡的徐悅應了一聲。

姜靖玉揣好鑰匙,兩個人一起出了宿舍。

松大是按照專業班級分配宿舍的,基本同層樓都是一個專業或者相近專業的,孫佳雪的宿舍和她們宿舍就只隔了兩間,很容易就能找到。

姜靖玉去敲了門,開門的是她們班的一個女生,就是聚餐的時候那個試圖說孫佳雪八卦的女生,她臉上立刻就有點不好看了。

沈長清記不住人,不記得這個女生叫什麽,就姜靖玉來問,姜靖玉皺著眉頭想了一下,試探著問:“王欣雨?班長在寢室嗎?”

那個女生神態自若,看來是叫對了名字,打量了沈長清和姜靖玉幾眼,問道:“孫佳雪在浴室裏,你們找她有事?”

“有點事情找她。”

“那你們……”她本來想說那你們等會兒吧,眼睛一轉,話就變了個樣子,“那你們跟我說吧,我給你們轉達。”

沈長清抿著唇,她對王欣雨印象很差,她對所有在背後說別人壞話的人印象都很差,但她真的很迫切需要知道林逾靜撤回的消息到底是什麽,沒由來的,她就是覺得,這個消息至關重要,讓她很不安。而且,她也隱隱約約地覺著,孫佳雪有問題。

“麻煩你幫我問問班長,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把手機借她的時候,她有沒有看到我手機上有人給我發消息?”

王欣雨眼神亮了一下,她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即答應了下來,“我去給你們轉達。”

她走過去給浴室裏的孫佳雪覆述,然後又帶著話回來了。

“她說沒看見。”

沈長清抿著唇點了點頭,道:“謝謝。”然後轉頭就走了。

姜靖玉剛要跟著走,王欣雨攔住她,問:“哎,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和你有什麽關系?”

王欣雨被她懟得臉色不太好,但還是說:“我就說了她這個人有問題,你們還不信,你看,果然出事了吧。”

“她有什麽問題?”

王欣雨左右看看,又回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小聲地給姜靖玉講了幾句,每說一句姜靖玉的臉色就差了幾分,說到最後已經難看得不像樣子了。

“這麽嚴重的事情,真的假的?她可是班長。”

“信不信隨你了,反正我覺得,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王欣雨一臉你愛信不信的表情關上了門。

姜靖玉心裏沈甸甸地往寢室走,發現沈長清站在寢室門口,背靠著墻,面色也很難看。

“怎麽了?”

“我算了一下電話記錄的時間,林姐姐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手機應該還在班長手裏……也有可能是班長剛關掉手機,林姐姐的消息就發過來了,她恰好沒看到……”

她說的有點勉強,這實在是太巧合了,巧合得自欺欺人都很難相信。

姜靖玉猶豫著,還是將剛才聽來的流言咽回肚子裏,“你不是在她家裏住過嗎?去找她吧,見了面就什麽都知道了。”

這個時候,林逾靜在幹嘛呢?

她在相親。

林逾靜睡到下午三點,起床之後仔細打理了一下頭發,久違地畫了個妝,換上那天和沈長清約會穿的衣服,將皮鞋換成了高跟鞋。

這身衣服自那天之後就再沒穿過了。

掛著只能落灰,買了自然要穿。、

林逾靜看著衣櫃裏掛著的大衣,微微嘆了口氣。

“沈長清啊……果然愛情這種東西就只是荷爾蒙在躁動,荷爾蒙冷靜下來,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相親也好,不相親也好,其實都沒什麽所謂。王大姐能逼著她和誰相親,但不可能逼著她和誰結婚。這件事情的結果只要她堅持,那就永遠只有一個。

她找沈長清,其實只是想尋求一下安慰罷了。

沒道理說二十八歲的女人就不能想被安慰了,對吧?

她確實很想沈長清在旁邊,一個可愛又不討人厭的小朋友在旁邊,效果遠遠大於一加一。可這個結果看來,果然還是算了吧,年輕人心性不定,萬一……那就是她在自討苦吃了,何必呢?

她已經獨自生活了幾年了,也不在乎再獨自生活幾年,或者十幾年。

沒有那麽苛求,一定要沈長清在身邊的。

林逾靜反反覆覆地說服自己,然後換了衣服出門。

沒有開車,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六點前一刻到了預定的西餐廳。

張思雨提前訂好了位置,並且在等她。

令人意外的是,所謂的張老師並沒有什麽書卷氣息,反而給人一種成功商人的感覺。不過倒也沒有太過於令人意外,一個正兒八經的老師,也不可能會用這樣的手段,強迫別人來相親了。林逾靜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和她相親的這個男人,人模狗樣的準備。

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身上帶著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那種成功人士的氣息,文質彬彬而又事業有成。

驕傲而不失禮貌。

平心而論,林逾靜並不討厭這樣的人。

兩個人經過一開始的局促之後,很快就熟絡起來。

和大學老師聊天的話,尤其是歷史系,有個好處就是對方什麽話題都能接上,哪怕林逾靜談到了警察制度的一些弊端,這位張老師也能侃侃而談,而且並不是空口白話,他的很多觀點都有事實作為依據。

這個人是有真材實料的。

但,怎麽說呢?

很多時候,不喜歡並不是因為不夠優秀。

“張老師是從哪兒認識的我?”

張思雨笑著問她:“林小姐對這個很感興趣?”

林逾靜點頭,“很感興趣。”

“不知道林小姐還記不記得李安卉這個名字。”

林逾靜眉頭皺了皺,這個名字她當然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

這是她前女友的名字。

“我是李安卉的老師,教過她兩年的選修課。”張思雨笑著道:“她畢業之前,林小姐的身影經常出現在松大校園裏,難免引人註目。”

“張老師既然認識李安卉,就應該知道,我基本不會答應一個男性的相親請求。”

“但林小姐這不是已經出現在這裏了嗎?”

“你給了王大姐什麽好處?還是用了什麽不能言明的手段?”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擺在明處比較好,畢竟結果遠遠比過程重要。”

“那我大概是和張老師有些合不來,我比較認同過程大於結果。”

張思雨看著她,然後笑了一聲,問:“這是林小姐出於一個女性思維的想法,還是出於警察的想法?”

“張老師這個問題,是針對我女性的身份,還是針對我警察的身份?”

張思雨啞然失笑,“王姐說你脾氣不好,果然是真的。”

“不好意思,我脾氣好得很,但是分人。”

“林小姐,慣來是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算是相親不成,也不至於這樣擠兌我吧。”

“強買強賣哪兒來的仁義?”

張思雨被懟得啞口無言。

“林警官不結婚這件事情,不會對事業上有什麽影響嗎?”

“你覺得會有什麽影響?”

“警部補的職銜,卻在松江待了六年,當了六年普通警察,難道不是影響?”

林逾靜瞇了瞇眼睛,問:“你調查我?”

“調查倒是談不上,但既然我想和林小姐相親,多多少少要了解一些林小姐的事情才知道合適不合適。”

“那張老師了解之後的答案是什麽?”

“我覺得很合適。”

“從哪一處覺得很合適?”

“一個完整的家庭,足以讓林小姐堂堂正正地升上去了吧?”

林逾靜低低地笑了一聲,“你怎麽會覺得是這方面影響到了我?”

“難道不是?”

林逾靜對此避而不答,只是道:“我覺得我們很不合適,我對你毫無興趣。不好意思,我要離開一下。”

她起身,張思雨叫住了她。

“林小姐,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就算沒有這一件事,這場相親無疾而終,王姐心裏難免會過意不去吧?”

林逾靜嗤笑了一聲,“張先生,你真是看得起你自己。”

她去了衛生間補妝,看到了沈長清前不久之前發來的消息。

沈長清——警察姐姐!!!我中午去聚餐沒看到消息qaqqqqq你和我說什麽啦?

林逾靜唇角輕輕勾了一下,打字回覆。

林逾靜——沒事,發錯了消息

沒看到消息?那中午的消息是怎麽回事呢?

班長?嗯?

小朋友好像有點太招人喜歡了。

這種手段,以為警察就只會照章辦事嗎?真是好笑,我拿王大姐沒辦法,拿這個狗屁張老師沒辦法,難道還拿你一個大學生沒辦法?

林逾靜離席前的那句話,就代表這場相親已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林逾靜回來的時候,張思雨很識趣地結了賬,並且在等待林逾靜一起離開。林逾靜對他這種行為內心毫無波動。

可笑,她被強迫來相親還要跟對方AA制的話,她心裏可要嘔死了。

兩個人從西餐廳走出來,時間已經接近晚八點。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公共交通了,松江市內最晚的公交線路是138,末班車是晚上七點半。

林逾靜穿著大衣,還圍著圍巾,還是感覺到了絲絲涼意。

“林小姐接下來還有約嗎?如果沒有的話……”

“抱歉。”林逾靜微笑著打斷他的話,說:“沒有約,但是比起和剛認識的男性約會的話,我覺得還是回家休息比較好。而且我還有點私事需要處理。”

話說的可以說是很紮心了,但她心裏很痛快。

張思雨看了她兩秒,然後笑出來,說:“林小姐看起來對我的意見很大。”

“任誰被強迫著出來相親,意見都會很大的。更何況……”林逾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個人是無關緊要的人,自以為是又自作多情。”

張思雨被她說得苦笑一聲,說:“這話說得可真是……令人愧疚。”

“既然愧疚的話,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拜托王警官。”林逾靜對王大姐的稱呼由親近的“王姐”換成了“王警官”。

“……林小姐說的是。”

“我不知道你在哪兒遇見過我,讓你有了我性子很好甚至是過於軟弱的錯覺,所以你覺得只要利用別人,強迫我來相親,就能達到你的目的,進一步可以強迫我和你交往,甚至於結婚,是麽?”

“……我不否認有這個想法。”

“我一開始對你的感官還算不錯。當然。僅限於陌生人的身份。”

“陌生人……林小姐可真是嚴厲啊,這樣我們還不是朋友嗎?”

林逾靜停住步子,回頭看著張思雨。對方要比她高二十公分左右,甚至更多,她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不要貶低朋友這個詞,我從不認為能和侵害了我人身利益的人成為朋友。”她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罕見的強硬,漆黑的眸子在黑夜裏閃著光,像是磨得鋒利的刀刃,寒光四射。

“為什麽不呢?”張思雨向前走了幾步,反問道:“我今年三十二歲,雖然結過婚但是沒有孩子,在松江市區有兩套房產,在濱江市區也有一套房產,有一部八十萬的車,存款七位數。年輕有為這個詞用來形容我絕對是綽綽有餘的,不提戀愛和結婚,我和你做朋友的話,絕對是配得上你的。”

林逾靜看著他,然後嘆了口氣:“你的優越感是從哪兒來的?婚姻法還是刑法?仍舊存在著男性優越性的大明社會?還是你還沒評上的副教授職稱?”

張思雨靜靜地看著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手掌順勢搭在林逾靜肩上,身體微傾,低頭。他的意圖太過明顯,明顯到令林逾靜打心底裏的反胃。

“就憑……”

“現在,後退。否則的話我不保證我的膝蓋不會撞上你那惡心至極的地方。”林逾靜皺著眉,雙手仍舊插在大衣口袋裏,但是左腳高跟鞋的鞋跟已經輕輕壓在了對方的高檔皮鞋上,並且保持著躍躍欲試的姿態。

張思雨眼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後退了兩步。

他問道:“那你總要給我個理由吧,為什麽?”

林逾靜反問:“為什麽?我為什麽要給你理由?如果拒絕認識一個人還需要理由的話,那這個世界上滿大街都是精神病。”

“林小姐……”

“話題就此打住。聽著,我來赴約僅僅是面子上過不去,並不是真的對你有什麽好感。況且我有喜歡的人。”說到這裏,林逾靜輕輕一笑,說:“你能托著王警官來約我,說明你家裏條件很不錯。而且你既然查了我的資料,就應該清楚警察這個工作對我來說並不意味著什麽,就是不做警察,我也能活得很滋潤。如果你鬧到所裏來的話,我未必會辭職,但我一定能讓你辭職。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不然你也不會千方百計強迫我來跟你相親,對嗎?”

“不得不說,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很多人都這麽說,我就當做是誇獎收下了。”林逾靜走到街邊,準備攔車。

“我送你一程吧。”

“免了,我信不過你。”

“……王姐事先可沒說你有這樣傷人。”

“我事先也不知道你是這種人模狗樣的家夥。”

“你說話一向這麽可愛嗎?”

“……這樣說話特別惡心,不是所有女性都吃你這一套。”

張思雨饒有興趣地問:“那你吃哪一套?”

“我……”林逾靜還沒能回答,馬路對面卻有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沖了過來。

“吱——”

“草!闖NMB的紅燈!NTMD趕著去投胎啊!”緊急剎車的司機破口大罵。

闖紅燈的女孩直直地撲進林逾靜懷裏,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在十月中旬的松江有些過於單薄,她的臉頰和耳朵上都帶著淡淡的紅暈,拽著林逾靜的大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哪一套都不吃。”林逾靜看著女孩兒輕輕一笑,對著張思雨說:“我的私事來了,張先生麻煩請回。”

張思雨能明顯感覺到那個陌生女孩兒看著他的眼神裏蘊含著的敵意,再聯系到林逾靜曾經有一個前女友,她的身份就已經呼之欲出了。他饒有興趣地問道:“我如果將這件事報上去,你會被辭職嗎?”

“這一點很難說,但我一定能讓你評不上副教授。”林逾靜回道,“你總不會當大學老師的這幾年,屁股底下一點屎都沒有。”

張思雨開著他那輛八十萬的車走了。

名叫沈長清的女孩將她抱在懷裏,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合,不同味道的洗衣液交織在一起。

林逾靜問:“怎麽找到這裏的?”

小朋友的呼吸已經趨於平穩,但仍舊緊緊抱著林逾靜,說:“我去了你家,燈沒亮,我就問了保安叔叔,保安叔叔說你出門了,然後就遇見了載你來的司機。”

實際上她先去了林逾靜家裏,林逾靜家裏沒人,她就在小區門口等,等了一個多小時小時,薄毛衣抵不住十月的風,她被凍得瑟瑟發抖,小區保安看不下去,讓她進了保安亭裏暖和。她在保安亭裏一邊打顫一邊流眼淚,說話也磕磕絆絆的。保安以為她是林逾靜的妹妹,有急事找林逾靜又聯系不上,就幫她聯系物業調監控,物業也是看她一個小女孩可憐巴巴地聯系不上姐姐,才破例同意了。先查到了林逾靜在路邊攔的那輛出租車的車牌號,又通過車牌號聯系到了司機,這才知道林逾靜現在在哪裏。

這個過程太覆雜了,她被風吹得骨縫裏都是涼風,實在是說不出口來。

“嗯。”

還真是巧。

保安恰好看見了她出門,那輛出租車恰好又去了她家的小區,小朋友恰好遇見了那輛車。

林逾靜不想針對這個巧合說些什麽,她現在心情平靜得很,連之前躁動的荷爾蒙都安分了下來。

“怎麽想來找我?”

“你生氣了。”沈長清說,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林逾靜想了想,還是沒有隱瞞,說:“嗯,我是生氣了。”

“你中午和我說了什麽對不對?但是被回覆了讓你生氣的東西。”

林逾靜點點頭,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給她看消息記錄。

(今天 13:01)沈長清——[圖片]

(今天 13:01)沈長清——啊,發錯了

(今天 13:02)沈長清——這是我們班長,別人傳給我的。

(今天 13:02)沈長清——不得不去的話就去吧,說不定對方是個很好的人呢。

(今天 13:03)沈長清——晚上班長約了我吃飯,沒有辦法和你玩啦,買東西的話你自己去吧。

(今天 13:04)林逾靜——好,要玩得開心

(今天 13:04)沈長清——好哦,最近比較忙,等我過一陣子找你玩。

“不是我發的!”沈長清看著照片裏的人,怔了兩秒,以幾乎哭喊出來的語氣說道。她驚慌失措地看著她,眼眶裏很快地蓄積了晶瑩的液體,“不是我發的……”

“我知道。”林逾靜揉了揉她的頭,柔聲道:“我知道不是你發的,這個照片明顯就是自拍。”

當然,在剛收到消息的那段時間她完全沒意識到不對勁這件事她是絕對不會說的。

那太蠢了。

“而且說話的語氣也不是你的,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的話,會用表情包給我刷屏的。”她說。

沈長清看著她,眼淚不聲不響地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我不喜歡他……我真的不喜歡他……”

“好啦,不哭。”林逾靜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說:“喜不喜歡他不重要的,以後不要再把手機隨便借出去了,交朋友要仔細。”

“你相信我……警察姐姐……”

林逾靜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淚,臉上是極為柔軟的笑,說:“我相信你啊,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乖,不哭了。晚上風大,容易傷臉,花了臉就不好看啦。”

林逾靜從沈長清懷裏掙脫開,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到她身上,牽著她的手,站到路邊去攔車,而這次很快就攔到了。

沈長清手心裏攥著大衣的一角,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走,臉頰上的淚被風一吹,風幹在臉上。

不對。

“回去好好睡覺,不要多想,我是真的相信你。”

沈長清呆呆地點頭,出租車裏少見地開了熱風空調,明明很暖和,她卻覺得攥著衣角的手冷得發麻,僵硬極了。

不對。

“周末有空的話再來找我哦。”

沈長清下了車,身上還披著林逾靜的大衣。對方坐在出租車裏卻也是腰板挺直的,穿著上一次約會的襯衫,臉頰上是溫柔的笑意。

到底是哪裏不對……

“清清,我走啦。”松大校門口,林逾靜隔著車窗對她揮手。

到底是哪裏?!

“不要……”沈長清輕輕搖著頭,紅著眼眶,微微張著嘴,下唇上盡是齒痕。“不要走。”

林逾靜笑:“清清,我不能住你寢室的。”

“那我要跟你回家。”

“我明天要上班的,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不要走……你不要走……”

林逾靜沈默了一下,說:“清清,聽話。”

“我不要!!!”沈長清突然爆發出的哭喊聲將林逾靜和司機都嚇了一跳。“我不要你走……我不要……”

“小姐,這裏是不能長時間停車的。”司機師傅提醒林逾靜,“您看您是下車還是……?”

“……您開車吧。”林逾靜不再看向沈長清,她搖緊了車窗。

出租車很快離去,只剩下沈長清一個人留在那裏,她慢慢地蹲下身,從小聲嗚咽轉變為號啕大哭。

她敏銳地意識到,一旦讓林逾靜離去,她一定會在某種意義上失去她的。

可她攔不住林逾靜。

不足十八年的閱歷讓她對林逾靜的離去毫無辦法。

她甚至說不出阻攔林逾靜的理由。

愛情這兩個字是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相信,她深愛林逾靜。

昨天又剁手了,我有罪,可是衣服好便宜,真的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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