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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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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幾人目光隱晦瞥向江挽和顧逐之在的那個角落,從江挽出現在宴會廳的時候,他們都和顧逐之一樣,餘光一直註意著他。

他們都想到江挽身邊去,但他們不像顧逐之已經扔下家族的重擔隨心所欲跑去了娛樂圈,他們在出現在宴會廳的剎那就被交際纏身,無法脫身去找江挽。

幾人面沈似水盯著手機,幾乎要將手機盯出一個洞。

宴會還沒正式開始,江挽依舊在那個角落。他瞥到了顧逐之的動作,眼神在他的手機屏幕上停留了兩秒。

他粗略掃一眼顧逐之發截圖的那個群聊,只看見幾個不同頭像,沒看見群名稱,但他敏銳感覺到了什麽。

那個群聊不太對勁。

江挽若有所思斂著眼睫。

他還在想那個群聊,顧逐之擡起眼看他,低聲說:“我很開心,挽挽。”

江挽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他一眼,輕輕對他“嗯”了一聲。

顧逐之喉結微滾,試探地得寸進尺:“可以繼續剛才的事嗎?挽挽。”

他還保持著剛才被江挽踩得半跪在地上的姿勢,渴盼、熱切地望著江挽:“剛才,我很喜歡。”

“……”

江挽垂眼凝著他,唇角微動,還沒說話,突然擡眸看向顧逐之身後。

顧逐之跟著看過去。宴會即將正式開始,但宴會廳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西裝的保鏢,正迎面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江先生。”保鏢在顧逐之身旁站定,仿佛並沒有察覺顧逐之此時的姿勢,彬彬有禮對江挽說,“請跟我來。”

江挽神色微淡,認出這個保鏢是經常跟在燕銘身邊的保鏢之一。

顧逐之冷下臉問,半跪在地上,氣勢卻足:“你要帶他去哪兒?”

“這是燕先生的命令。”保鏢語調平穩,沒有壓低聲音,他過來的時候不算低調,已經有不少人看向這個角落,眼神微妙地註視著他們。

保鏢冷硬道:“受邀赴宴的每位客人都需要出示請柬,除非是賓客攜帶的男伴,江先生沒有請柬,也不是任何賓客的男伴。出於安全考慮,江先生需要跟我離開。”

他是跟在燕銘身邊的保鏢,他的意思就是燕銘的意思。

這麽久以來所有人都已經默認江挽來參加燕家主辦的宴會是不需要請柬的,他通常被默認是被燕熾帶來的男伴,現在保鏢的話一出,註視著這個角落的人們神情開始變得驚異,還帶著一點喜色,紛紛壓著上揚的唇角,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挽。

——保鏢的話坐實了他們的猜測,燕銘真的拋棄了江挽。

但江挽本人神色並沒有多少變化,他的神色始終淡淡。在燕銘告訴他會收回給他的一切時,他就早已預料到會發生這一幕。他在所有人的凝視中站起身,跟著保鏢離開了。

顧逐之沒有阻止保鏢帶走江挽,只是眼底依舊盤亙著狂熱,神色卻莫名。

挽挽被老畜生拋棄了。顧逐之坐在江挽坐過的位置,鼻尖嗅著空氣中殘留的江挽身上的男香,手掌珍惜地摩挲著還殘存著江挽體溫的真皮沙發,內心竊喜,唇角的弧度幾乎壓不下去。

他註視著江挽的身影,愉悅又惡劣地想,燕老畜生最好再狠心一些,挽挽被傷透了心,就該認清誰才是真正愛他,對他好的人。

他們將會替代燕銘的位置。

而那個時候的燕銘——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安分,不是嗎?

江挽並不知道他的想法,他進來的時候很低調,離開的時候卻被特意帶著穿過鼎沸的人群離開。

他路過時的輕風帶起一陣淡淡的男香,原本舉著香檳杯攀談的眾人被牽動心神,不約而同停下話語,猶如被勾了魂,怔怔目送他離開。

人群寂靜,傳來似有若無地低喃,像壓抑不住想要伸手抓住江挽,卻徒勞:“挽挽。”

“好香。”

“你看看我。”

這些目光如有實質,話語清晰傳入耳中。江挽沒有回頭,神色沈靜,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直到他纖細美好的身影徹底消失,人群才恍然回過神。

江挽沒有請柬被燕銘派人請出去的消息慢半拍傳遍整個宴會廳,人們仿佛明白了什麽,眼神隱晦地落在燕銘和他的新情人身上。

他們覬覦江挽,有燕銘守在身邊,他們只能養個小替身解解饞,卻從來不敢帶他們到明面上來。

他們不敢在燕銘面前耀武揚威,也不敢讓江挽發現他們在找替身。

——但誰知道燕銘竟然為了一個替身做到這種地步。

江挽真的被拋棄了。

從此以後,他們可以再也不用對著江挽和燕銘的吻照□□,也不用再養他的替身,因為他們也有機會可以獲得江挽的歡心和垂憐。

人們的目光不經意撞在一起,宴會廳內的氣氛難以言說,暗流湧動。

莫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註意到了被帶出去的江挽,臉上的笑意越深,挺直了背。

“這位就是莫先生?”有人挽著女伴舉著香檳杯靠近,輕輕和燕銘碰杯,含笑說,“燕總艷福不淺。”

莫斐眼神微微閃爍,認出這個人就是圈內據說拍不出好劇就得回去繼承百億家產的名導於澈,下意識緊了緊挽著燕銘的手臂,指尖撓了撓他的手心,撒嬌地小聲說:“叔叔……”

燕銘握住他作亂的手指,隨即摟著莫斐的腰,俊美面容淡淡,唇角習慣性微垂,顯露些許威嚴,他和於導攀談。

他沒有正式介紹莫斐,只是讓莫斐陪在他身邊,縱容莫斐和他舉止親昵,甚至無情派人趕走了江挽,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那邊一眼,他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這孩子對演戲有點興趣。”燕銘垂著眼淡淡地笑,“還要托於導多關照關照。”

燕銘開了金口,於導哪敢拒絕,於是順勢笑著誇了莫斐幾句:“應該的。”

莫斐羞赧擡起手,不經意露出手腕上的手鏈,粉鉆在燈光下散發著漂亮璀璨的光。

宴會即將開始,原本守在紅毯的記者都被請進了宴會廳,只有一兩個記者還留在原地處理設備,沒有及時進去。

江挽出去的時候剛好撞見他們,幾人楞了楞,隨即立即抓起相機懟著江挽,爭先恐後問:“江先生,宴會馬上開始,請問您為什麽出來了?您要離開嗎?為什麽?”

“請問是有什麽隱情嗎?”

“江先生,燕總和莫斐在一起是嗎?”

“請問外界傳言你被燕總拋棄是真的嗎?還是說,燕總將你和莫斐留在身邊是想享齊人之福嗎?”

他們不能跨過迎賓欄,只能在安全繩外提問,江挽被大炮懟著拍了好幾張照片,在閃光燈閃爍的強光中微微側過臉,沒回答記者的問題。

從被爆出負面熱搜之後他就沒在公眾面前露過面,外界有傳言說他一定就在燕家老宅,可以說今天受邀來燕家老宅拍照的所有記者身上都有拍到江挽最新狀態的任務。

眼看著他們拍完了所有來赴宴的賓客也沒有看見江挽,心裏難免焦急。

這會兒好不容易看見江挽出來,恨不得都沖過來逼問。

但所幸被派來送江挽離開的這個保鏢人高馬大,一身匪氣,腰間還別著東西,無言震懾著這幾個記者,沒讓他們真的沖上來。

在保鏢的護送下,江挽安全離開了宴會廳的範圍。

宴會廳和燕家人居住的地方隔得有些遠,中間的花園仿佛是一道明確的分界線,將宴會廳的熱鬧和這邊的冷清隔開。

這個時候燕家人和傭人都已經在宴會廳待客,這邊只有冷寂空蕩的燈光。

江挽穿過中庭回了房間,保鏢盡職盡責地看著他關上門才離開。

關上門的剎那,江挽一直微微緊繃的頜關終於松懈下來,原本沈靜的面容也變得有些輕快。

燕銘會將他趕出宴會廳,他並不覺得意外,也並不覺得難堪,因為他從來沒把自己當成燕家人,他甚至前所未有地感覺輕松。

更何況,他原本參加宴會的目標就是為了見顧逐之或者沈知硯一面。

他知道這兩個人都喜歡他。

從顧逐之的言語中可以窺探出他哥顧司沈也喜歡他。

還有燕旭。

江挽斂著眼,不自覺輕輕彎著唇,摘下胸針和袖扣放回禮盒,將禮服換下來放好,進了浴室洗澡,出來後身上就只有淡淡的沐浴露味兒,之前特意噴在腕間的香水被洗得幹幹凈凈。

他的頭發沒擦幹,發絲濕漉漉的,水珠從發尾墜落,迅速洇入睡衣布料消失不見。

落地窗前有張矮桌和兩個柔軟的坐墊,江挽將微潤的毛巾隨意搭在椅背上,盤腿在落地窗前坐下,打開手機。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顧逐之的聊天界面,江挽正要退出去,腦中卻飛快掠過剛才在顧逐之手機上看見的那個奇怪的群聊,動作微頓。

那個群聊不簡單,江挽從來不懷疑他的直覺,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但還需要證實。

他卻並不著急去驗證。

他退了出去,剛好看見樂時渝微博小號的推送。

前兩天樂時渝的經紀人擔心他亂說話崩人設,沒收了他的微博,所以他只能苦哈哈用微博小號在網上沖浪,混在江挽粉絲裏罵人。

樂時渝的微博小號和江挽的微博小號還是互關好友。

@我逃得像條瘋狗一樣:【啊對對對像,都像,都有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一個嘴巴,更妙的是頭發都長在頭頂上。】

【盲,都盲,盲點好。】

……

【無好奇,純惡意,莫粉怎麽不去舔沈爸爸的餅?怎麽,是不想嗎?[吃驚]】

江挽習以為常下滑通知欄叉掉這些推送,下一秒樂時渝的微信彈出來:【Xenon過兩天開演唱會,來嗎?】

【我們到時候會直播。燕總沒收你賬號讓你沒辦法澄清,我和他們商量過了,你來我們演唱會直接在直播的時候澄清。】

樂時渝前兩天就問過他的打算,知道他不會就此退出娛樂圈,所以才想出了這樣的辦法幫他。

Xenon的其他幾個成員也挺喜歡江挽,但江挽和他們的交際不多,關系一般。

江挽抒了口氣,沒答應。

但他的拒絕顯然在樂時渝意料之中:【行。】

這兩天都在準備演唱會,Xenon的經紀人沒有給他們接什麽活動,樂時渝晚上很清閑,他消息靈通,想起江挽現在應該在參加晚宴而不是在和他聊天,於是問他。

江挽想起剛才在門口遇見的那些記者,知道可能等不到晚宴結束就會流出他被趕出燕家晚宴的消息,於是沒瞞著樂時渝,坦白說:【我沒請柬,被趕出來了。】

樂時渝:【我操?】

【不是吧,燕總來真的?】

【賤人!!!!!】

【老男人又老又花心,算了挽寶,你想個辦法溜出來,我給你點十八個男模。】

樂時渝來勁了:【我在春明市,發個定位,開車來接你。】

江挽:【……】

樂時渝:【我們好久沒見面了,挽寶。】

今天燕家老宅保鏢註意的重點在莊園大門和宴會廳,一個半小時後,江挽全副武裝從房間出來,避開保鏢,坐上了樂時渝的車。

——樂時渝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拿到了請柬混進燕家老宅。

樂時渝一言不發地戴著墨鏡和口罩,骨感修長的雙手握著方向盤,將車停在中庭前,氣質冷感。

他不說話的時候很符合公司給他立的高冷人設。

但車窗落下,樂時渝取下墨鏡,桃花眼微彎,看向江挽吹了個歡快的口哨,聲音悶在口罩後,悶聲悶氣,模糊不清,但悶不住興高采烈:“挽寶!!!”

這個稱呼不知道樂時渝又是從江挽哪個粉絲那裏學來的,他嫌棄口罩擋著聲音,索性扯下口罩墊在下巴,露出一張漂亮精致的臉,卻歡快得像只哈士奇:“好久不見!你想不想我?”

樂時渝當初就是靠著這麽出眾的一張臉才在公司一百多名新生愛豆中脫穎而出被公司主推,氣質冷然,天然就是一個高冷美人。可惜本人不是高冷的性格,說話太崩形象,所以才會被公司勒令在外面保持高冷人設當個啞巴新娘。

他聲音不大,江挽拉開車門坐上車,才不冷不淡地“嗯”了聲。

“好冷淡的挽寶。”樂時渝眨了眨桃花眼,食指勾著口罩扯上去。

江挽扶著線條流暢優美的下頜,心情不錯地笑了笑,在門衛檢查的時候就去了後座,成功和樂時渝混了出去,將燕家老宅遠遠甩在身後。

樂時渝說要帶江挽去點男模就真的帶江挽去了,但其實點男模是假的,他們都是藝人,尤其樂時渝還是愛豆,有潔身自好的自覺。但見面是真的,他帶江挽去了本市一家比較小眾的酒吧。

酒吧老板是個富二代,開這家酒吧的目的也不是賺錢,所以酒吧人不多,管理也算不錯,中間的臺子上有駐唱。

樂時渝輕車熟路帶江挽去了角落的卡座,點了兩杯酒。

他們這個位置有東西擋著,沒多少人註意到他們,再加上燈光昏暗暧昧,就算離得近也不一定認出他們的臉,所以樂時渝很快摘了口罩,抿了口酒。

江挽從進了這家酒吧的時候就隱隱覺得有點眼熟,他坐的位置比樂時渝更隱蔽,他很快也卸下了偽裝,端起酒杯嘗了口甜絲絲的酒。

他很少來酒吧,他上一次來酒吧……

江挽下頜一頓,想起為什麽他會覺得這家酒吧眼熟了。

他上一次來酒吧,就是在裝乖重新取得了燕銘的信任從小黑屋出來之後。

燕銘看上他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想和他上床,但江挽被關起來的那幾年燕銘一直沒動他,因為他不願意。

燕銘那個時候做盡了所有強迫他的事,偏偏還要在這方面獲取他的心甘情願,所以也願意為了他維持虛偽的紳士表象。

除了江挽沒有自由以外,燕熾的行為被他稱為“追求”。意思就是,如果江挽沒點頭,他們就還只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關系。

那兩年的確是這樣。

但拖的時間越久,燕銘的耐心就越差。

江挽看得比誰都清楚,所以在燕銘耐心徹底耗盡的前夕,他用這個條件換來了短暫的自由。

然後——他就跑到一家酒吧,魯莽地和一個陌生男人上了床。

他這麽做單純是為了報覆燕銘,所以他沒必要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當然也不記得那家酒吧的位置和名字。

直到現在再次走進這家酒吧,他才遲鈍地想起來。

江挽面色不改,很快將那個掠過腦海的一夜情對象拋到腦後,回過神察覺對面的樂時渝在偷偷瞥他:“?”

他問:“怎麽了嗎?”

燈光昏暗,樂時渝壓著笑意:“沒什麽。”

江挽正要追問,突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試探的嗓音:“江先生?”

是張特助的聲音。

江挽偏過頭,果然在暧昧的光色下看見好幾天不見的張特助。

張特助穿著休閑,一向用發膠捯飭得幹凈利落的頭發也柔順地垂在額前,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

“您怎麽在這兒?”張特助問。

江挽表情淡下去,輕輕“嗯”了聲。

“認識?”樂時渝很少見到張特助,沒聽出他是誰,再加上燈光昏暗,他沒看清張特助的臉,於是問:“這麽巧,要一起嗎?”

張特助看向江挽,詢問:“可以嗎,江先生?”

燕銘就算休息也會處理公司重要的事務,但他很少在燕家老宅住,重要的文件都不在這邊。張特助身為燕銘的首席助理,按理說這段時間會時常出入燕家老宅,但他這兩天沒在燕家老宅看到張特助。

不知道是被發現擅自親近他之後挨了罰,還是放了假。

江挽將酒杯送到唇邊,垂著眼思索良久,才又“嗯”了聲:“可以。”

張特助在江挽身邊坐下。

他是知道今晚燕家老宅有宴會的,但他識趣地沒問江挽為什麽不在參加宴會,反而會出現在這裏。他招來侍者點了杯酒。

張特助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在雜亂的氣息中終於又嗅到了熟悉的冷香。

“我剛看到你名字又掛熱搜上了。”樂時渝和江挽繼續剛才的對話,捏著酒杯無奈說,“我就表現得一丁點苗頭,你怎麽這麽敏覺啊挽寶?”

江挽問他:“什麽熱搜?”

樂時渝把手機遞給他,讓他自己看。

江挽料到今晚會有熱搜,但現在上的這個熱搜卻和他料想中的不是同一個。

和他料想得一樣的是,那幾個拍他的記者為了搶占流量,沒等到宴會結束就將他離開宴會的照片發了出去,但與此同時還有莫斐在宴會中被眾星拱月的照片,然而熱搜詞條的關註點卻明顯有些偏了。

他們上的這個熱搜詞條竟然是珠寶的對比。

熱門有粉絲總結了這個熱搜的前因後果:最開始是莫斐在宴會前發的自拍不小心露了腕上的粉鉆手鏈,有懂行的出來吹捧這條手鏈是最近才開采出來的粉鉆做出來的飾品之一。

莫粉順著桿子往上爬,得意洋洋,明裏暗裏踩江挽。

江挽粉絲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件事,直到有莫粉不小心帶了江挽的大名,被巡邏廣場的江粉發現,很快又打起來。

直到宴會上的照片流出來,有人扒出來江挽的胸針和袖扣都鑲嵌著碩大粉鉆,莫斐手鏈鑲嵌上的碎鉆和它們比起來只能算邊角料。

江挽粉絲多,本來就把莫斐的粉絲按在地上摩擦,現在更是利用這個痛點讓他們無法翻身。但他們的重點都歪了,江挽在開宴前就被請離開的事反倒被壓下去了,也難怪樂時渝剛才越看越高興。

江挽把手機還給他,靠著卡座的軟枕,探手取起酒杯,手背卻不小心蹭到了張特助。

張特助從坐下來之後就一言不發喝著酒,存在感降到幾乎沒有,他放下酒杯時手背被蹭上一片細膩的溫熱,呼吸微滯。

他始終克制,沒說話,緩緩咬緊了下頜,輕輕側了側頭,在光怪陸離的光線中看見了江挽模糊不清的剪影。

“你還回去嗎?”樂時渝突然問。

江挽好不容易從燕家老宅混出來,似笑非笑撫了撫下唇,轉向張特助,低聲說:“不知道。”

樂時渝又和他說了幾句話,起身去了洗手間。江挽始終撐著下頜歪著頭看著張特助,暧昧不清的燈光下,沒人能看清他的眼睛。但只要他願意,他的眼睛會變得含情脈脈,柔美多情。

“江先生。”張特助喉結微滾,沒忍住低聲叫他,鼻尖仿佛充斥著江挽唇齒間醉人的酒香。

“張特助。”江挽在鼓噪的音樂中說,“我很好奇,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他們挑的這個位置很隱蔽,他的身形幾乎被完全擋住,外面應該看不見他的臉才是,而且這裏這麽吵鬧,其他人不一定能聽見他的聲音,江挽自己也不能保證離開後會準確無誤找回來。

那麽在沒人特意引導的情況下,張特助怎麽會知道他就在這裏?

張特助面色坦蕩,說:“我也很意外會在這裏遇到江先生。”

江挽在低暗的光線中仔細盯了會兒張特助,沒發現他神色中的異常,於是很快別開了眼睛。

“燕總他——”

張特助剛開口,就聽見江挽笑吟吟柔聲說:“哦,你又想把我抓回去嗎?”

張特助驀地頓下來。

他終於想起江挽二十一歲那年第一次踏進酒吧廝混,是他奉燕銘的命令將江挽從淩亂的房間帶回燕銘面前。

那個時候才是他跟在燕銘身邊做事的第三年,他還沒站穩腳跟,所以急切想得到燕銘的信任往上爬。

他還記得江挽那天渾身都是陌生男人的東西,泥濘得可怕,被他抓回面色陰冷的燕銘身邊,卻敢笑得得意又燦爛:“怎麽辦?叔叔,我也和別人做了。”

他輕言細語,“叔叔要麽打死挽挽,要麽就捏著鼻子認了吧。”

“叔叔想好要和挽挽在一起了嗎?”

江挽雙唇含著杯壁,掌著下頜,唇角愉悅上揚,顯然也想起來那段往事。

即使後來他被變本加厲關起來,日覆一日地被灌藥、被養出杏癮,他也能被這段記憶中氣得跳腳卻還是捏著鼻子認下這件事的燕銘逗得樂不可支。

他在燕銘身邊的這十年,張特助不是主謀也不是從犯,他是個被利益驅使的幫兇。

張特助沈默了兩秒才說:“江先生,您誤會我了。”

燕銘身邊有莫斐陪著,他沒想送江挽回去,而且——他看著江挽,輕聲說:“這段時間我在休假。”

工作狂在休假。

江挽眼神閃爍,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唇,隨手放下酒杯。

張特助目光在他的酒杯上停留了片刻。

偏僻的角落安靜了一會兒。

樂時渝遲遲沒有回來,江挽拾起丟在卡座的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低頭時餘光瞥見張特助手機亮了亮。

張特助掃了眼,臉色不變,將屏幕反扣在桌上。

江挽收回餘光,看見顧逐之十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

顧逐之:【挽挽,好想你。我可以來找你嗎?】

顧逐之:【圖片】

圖片上是顧逐之被江挽踩出來鞋底印記的膝蓋,褐色灰塵烙在黑色西裝褲管上格外顯眼。

顧逐之:【不要不理我,挽挽。】

江挽沒回,看完就退出來了。

樂時渝沒回消息,但過了會兒就回來了,解釋說:“剛遇到個朋友耽擱了會,他這個月都在這裏駐唱。”

樂時渝以前也在酒吧駐唱過,後來才被星探挖掘,這會兒遇到以前的朋友在這裏駐唱,不禁有些心動。

但他上臺容易引起騷動,再加上江挽也在,到時候被認出來就危險了,畢竟前不久還有人因愛生恨給江挽潑過硫酸,只得老老實實回來。

他們泡了會兒酒吧閑聊,不久之後,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騷動。

江挽原本坐在這個角落,並沒有註意到這陣騷亂,直到這陣騷動的源頭停在他們面前:“江先生。”

“燕總讓我們來接您回去。”

江挽微頓,擡起頭,這才註意到酒吧內多了十幾個來接他回去的保鏢。

這些保鏢個個面容冷肅,穿得都像□□,嚇得他們周圍的客人都不敢說話,偷偷看著保鏢們眼前的人,都在好奇到底是誰陣仗這麽大,要這麽多人來抓。

好在他們並看不見江挽的臉,只能看見一只圈著酒杯修長漂亮的手。

對於這些保鏢的出現,江挽不算意外,他平靜戴上口罩,和樂時渝告別,卻撞見張特助盯著他的目光。他很快別開眼,瞥了眼桌上的酒杯,跟著保鏢出去了。

樂時渝目送江挽離開,沒註意到張特助將江挽留下來的半杯酒捏在了掌心。

樂時渝和張特助不熟,甚至到現在也沒看清他的模樣。但他心裏有分寸,沒當著一個不熟的人面罵人落下把柄。

他覺得沒意思:“那我也先走了。”

“……嗯。”張特助低聲應,垂著頭喝酒。

人太多,保鏢盡職盡責地擁護著江挽,沒讓那些圍觀的人碰到他的衣角。

江挽重新回到燕家老宅。

宴會還沒結束,這邊的別墅依舊冷清,他剛從嘈雜熱鬧的地方出來,還有些不太適應別墅的寂靜,於是他嗅了嗅身上的酒味,沒多重,但他還是又去洗了個澡。

出來後又去謔謔光了小陶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歡樂豆,給小陶發了紅包。

小陶拿了紅包之後對他五體投地哐哐磕頭,立即雙手奉上了他另一個私藏起來的賬號。

後來江挽還和他開了把聯機游戲,還去工作室開的線上狼人殺房間轉了圈。

——這段時間工作室的人沒事做,都閑得長毛了。

江挽旁觀了兩把就退了出去,睡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江挽剛睡熟,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江挽沒聽見。

門外的人等了一會,很快響起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高大粗獷的男人出現在房門口,熱切地看向床上的鼓包。

江挽背對著門睡著,胳膊搭在薄被上,烏發微潤淩亂,露出一截雪膩優美的天鵝頸。

男人端著一杯水,胸前的紐扣藏著一枚針孔攝像頭,耳裏佩戴著一枚入耳式耳機,他輕手輕腳地靠近床,聽著耳機裏的激動癡迷的說話聲。

“靠近點。”

“再靠近點。”

“挽挽在睡覺。”

“好乖,斯哈斯哈,好想□。”

“燕總真大方,我再也不罵他了。”

“竟然雇人嚇挽挽。”

“嘻嘻嘻,真惡劣。”

“嗯……”

“我操,誰他媽在打□□啊,惡不惡心?誰他媽要聽你打□□?”

“吵死了,閉嘴。”

“想□在他臉上。”

“用他手機拍張照。”

“會嚇哭吧,手機裏突然多了張自己熟睡的照片。”

“被嚇哭了也好瑟瑟。”

“會發抖嗎?”

“在?看看□。”

男人皺了皺眉,取下耳機,緩緩彎下腰欺近江挽。

如果江挽現在醒過來,他會立馬認出來這個人就是他想讓管家辭退,卻被告知是被家主親自雇傭回來的那個男傭,林鈞。

他想伸手觸摸江挽,卻擔心擾醒他。

林鈞克制地收回手,直起腰,目光停留在江挽放在床頭的那杯水。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知道江挽睡覺前會接一杯水放在床頭。

他將手中的這杯水替換了床頭的水杯後,隱晦地將針孔攝像頭貼在最容易拍到整張床的位置,和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離開,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直到遠離了江挽的房間,他才重新戴上耳機:“為什麽要換水?”

“裏面是不是有東西?”

“是什麽?”

“用來助興的藥。”他說,調出監控,截了幾張圖,找到一個微博小號發了過去。

沒多久,監控中的人醒了。

江挽被手機的震動震醒,先端起床頭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才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了眼消息通知。

有個新註冊的微博小號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是圖片。

江挽的微博小號只有小陶和樂時渝知道,他不經常發微博,也不評論點讚,將它偽裝成一個僵屍號,因此他從來沒收到陌生人的私信。

但他打開私信,看清這幾張圖片之後就變了臉色。

這幾張都是他房間內的監控截圖,圖片上還有時間。

——他的房間裏被人裝了監控。

用戶722365862839:【挽挽。】

江挽心跳快了一拍,冷靜地深吸口氣,在拉黑這個賬號之前想起一個人:【林鈞。】

用戶722365862839沒有回覆,但江挽知道他猜對了。

能在他房間裝監控的只有燕家老宅的傭人,但燕家老宅的傭人都是篩查過後,對他沒有那些想法的人,他這段時間只感覺出林鈞不對勁。

過了會,用戶722365862839發來一張群聊的截圖和幾個視頻。

用戶722365862839:【挽挽好聰明。】

【他們都喜歡你。】

視頻的封面汙穢不堪,是不同人對著他照片的……

群聊的截圖裏都是對他惡意的□□。

江挽沒理他,根據那兩張監控截圖的角度,開始找那枚被藏在他房間裏的針孔攝像頭。

用戶722365862839:【挽挽,燕銘不要你了。】

【他選擇了莫斐。】

【挽挽,燕銘保護你,這些人才不敢碰你。只要燕銘拋棄你,他們就會不要命想親你,摸你,□你。你會被他們□死。】

【視頻】

【好想□□,挽挽。等會我來找你好不好?】

江挽終於摸到了被藏在床頭的針孔攝像頭,用力踩碎,沖進了廁所,回來看見放在床頭的水杯,微頓,將剩下的水倒進了下水道。

然後才回這個賬號:【燕銘讓你來的?】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背後是燕銘在推動。

因為燕銘向來不會容忍他身邊出現這些變態,而這個變態出現在他身邊太容易,時間也太巧合。

他說的話,也和江挽以前收到的那些變態的私信不太一樣,很像在刻意強調燕銘對他的保護。

用戶722365862839:【是。挽挽好聰明。】

江挽:【林鈞,你故意的。】

故意露餡給他看,暴露燕銘雇變態嚇唬他的不良居心。

林鈞唇畔劃過一抹詭笑,低喃:“都說了挽挽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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