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七成敗率

關燈
第16章 七成敗率

聽到這樣近乎殘酷的宣判,盧澈華默默垂首:這神醫推算的不錯,上一世的裴曄在兩年後的確已經雙目瀕臨失明,徹底喪失了味覺和嗅覺。

那契國七皇子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對他種下如此詭異劇毒?若是為了戰場殺敵致勝,不該求一個對方盡快暴斃身亡的效果嗎?

“只可惜,對如何解開這種毒,我雖然有些思路,但是找不齊藥材。”莊玉又嘆道:“連師兄也找不到那味藥。”

“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沒有找太醫院,但是其他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連在黑市懸賞三千金也搜求不到,怕不是已經滅絕了。”

莊玉頷首:“的確有這種可能,我翻遍藥典,也只見百年前的古籍曾有提及,若說如今還有一處可能存有些許此藥,或許便只在契國的皇宮了。”

盧澈華小聲嘀咕:“這樣的話,恐怕就需要把契國打下來了呢。”

聞言,盧逸白一臉驚喜:“閨女好計謀,不用全打完,能打下一半,契國就得派七皇子跪著把藥獻上來,我女婿就有救咯。”還附帶三陣熱烈的掌聲。

盧澈華皮笑肉不笑地客套道:“都是爹平時教的好。”別以為你鼓掌,我就聽不出來你在陰陽怪氣。

失望過太多次的裴曄倒沒有在意這個結果,反而被這父女二人給逗笑了。

他心中生暖,溫聲道:“有勞三位如此費心,裴某著實不勝感激。既然如此,待得一年之後我便同阿蟾和離,岳父覺得如何?”

盧澈華覺得裴曄學聰明了,和離一事不去問她,倒直接去問她爹的意見,約莫是看她爹並不怎麽滿意他這個女婿?

可惜那個老狐貍平日裏再怎麽損她,也是跟她站在一邊的。

果然,盧逸白眼神涼涼地打量著神情誠懇的裴曄,狀似溫和地笑道:“裴姓小子,我好像之前提點過你,這婚若是該離,無需你提,若是不該離,你提也沒用,莫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裴曄:“……”怎麽感覺上了賊船的倒是他?

莊玉從藥箱中拿出了一個翡翠小瓶,晃了晃其中的藥丸,成功用這細微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尷尬氛圍:“不過這段時間我也不是一無所獲——這是一個用以毒攻毒原理做出的半成品,它或許能暫時壓制此毒對你的侵蝕,但也可能會加倍反噬你的身體。”

“前者占幾成可能?”盧澈華攥緊了手邊衣袖,神色緊張地問道。

莊玉撫了撫比上次見面明顯減少的山羊胡,伸出右手三指。

盧澈華倒吸一口冷氣,又被這密室裏漂浮的灰塵嗆得咳嗽了起來。她咳到兩眼含淚,還不忘連連對裴曄擺手,裴曄卻是避開了她的明示,毫不猶豫地向莊玉點頭:“有勞前輩,我想試試。”

盧逸白微微挑眉,略感意外:“你是為了那三成勝率,還是為了七成敗率?”

裴曄淡然一笑:“皆有。若能壓制此毒自然再好不過,但即使失敗了,也有一樁好處。”大概就再也不會拖累阿蟾了吧?

盧逸白頷首,看著這個女婿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發自內心的認可:“好小子,還算有些骨氣。”

“我反對!”盧澈華用袖子掩住口鼻,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立刻嗓音微啞地強調她的意見——她重活一世,可不是為了去賭這三成勝率的啊!

“爹,莊師叔,那個藥材到底叫什麽名字,告訴我。”她擡起頭,聲音微顫,目光卻明亮而堅定:“我會找到它的。”

莊玉看向盧逸白,後者卻將翡翠小瓶從他手中拿走,收到了自己袖中,然後瞇起一雙桃花眼,笑吟吟道:“告訴你也無妨,此藥名為拓金枝,大約只能在契國皇宮中找到了。不過既然你夫妻二人對於是否要賭這一把意見相左,不如這樣。”

“這枚藥丸最多保存三個月,如果你能在三個月內拿到拓金枝,我就直接把它扔了,不然我就送給裴姓小子讓他咽了。”

“……我拒絕,爹你現在就把它扔了!”盧澈華試圖直接去搶那個瓶子,卻被盧逸白一個旋身給輕巧躲開。

雖然少為人知,但大鄴的相國,其實是個文武全才。

盧逸白諷聲道:“敢對你爹動手,你現在可真是個大家閨秀,還是仗著你娘在這,當我不敢動手揍你?”

“一定還會有其他方法的!總之不能用那個藥!”

盧逸白在手中把玩著那支翡翠小瓶,輕聲笑道:“傻閨女,我是不是忘了教你一個道理。”

“這世上總有些事,想要贏,就要做好輸的準備。什麽都不願舍棄的人,就什麽也無法改變。”

盧澈華也回望向這位大鄴最年輕的相國,咬了咬唇,沈聲回應道:“我明白,但如果這正是我要保護的東西,我又為何要去舍棄它?”

“好啊,”盧逸白重新走到了密室開關前,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嚓聲,密室被重新打開。他信步邁入密道,只留下一聲“鼓勵”:“那你就三個月內打下契國,到時候爹這個相國的位置也讓給你來做。”

莊玉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背起裴曄,返回地面房間。

等盧澈華收拾好密室中的燈火,重回地面關好開關時,老狐貍和神醫已經離開,只有裴曄坐在輪椅上,聲音清潤地對她笑道:“阿蟾想用早膳或者再睡會嗎?”

盧澈華像只小兔子一樣搓了搓臉,徑直撲回屏風後的軟床上,聲音疲憊而無奈:“我再睡會,也許夢裏能想到怎麽在三個月內打下契國。”

裴曄忍俊不禁:“阿蟾果真有大志。”

“畢竟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吃那個藥。”屏風後,盧澈華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裴哥哥,答應我,就算三個月內我沒有拿到‘拓金枝’,你也千萬別聽那老狐貍的話!那個藥,絕對不能試!肯定還有其他萬無一失的法子的!”

裴曄悄悄地攏緊右手袖子,低聲答道:“我明白,阿蟾放心睡吧。”

待到中午時分,諸人又共用了一頓豐盛的螃蟹宴,裴曄如今由於身體原因,吃不得太多螃蟹,就自動成了一個剝蟹機,將一塊塊剝好的雪白蟹肉都挑到了盧澈華碗中。

盧澈華則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青白相間的蒓菜鱸魚羹。

傅安幹巴巴地嚼著自己剝的碎蟹肉,沒有沾任何姜醋,仍是覺得牙酸不已。

等一行人用過膳,盧澈華邀請傅安去侯府別苑小住時,傅安躲在他娘身後,無論如何都不肯同意再入“狼窟”。

盧澈華比劃了三根手指,裴曄便替她問道:“三天也不行?”

傅安瘋狂搖頭:“一天都不行!對了,我要準備秋狩,等秋狩完再去找你們玩!”好歹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盧澈華挑了挑眉,也不懂這發小為何突然變化如斯,但見他著實不願意便也不再強迫,同裴曄一起坐上侯府馬車歸家。

只是此夜,二人無人安眠。

夢良院主屋中,盧澈華披著一件水紅色寶相花紋大袖衫,坐在窗下的書案前輕輕地咬著筆桿,苦苦回憶著上一世,試圖從中尋得轉機。

她其中並不把那個三月的期限放在眼裏,歸根到底,如果裴曄本人不打算用藥,也沒人能夠強迫得了他,而她會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前,替他抵擋外界的壓力。

她發愁的是該如何一夜暴富,養好嬌花;又該如何拿到可能只存在於契國皇宮中的拓金枝。

另一扇窗後,裴曄沒有點燈,只是借著從窗縫中透進來的些微月色,打量著掌心中的翡翠小瓶。

裏面一枚藥丸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

盧相離開前,將這瓶藥徑直交到了他的手中,沒有留下任何囑咐。

但是裴曄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確應該早早吃下這丸藥,為了自己也為了阿蟾。反正遺囑早就擬寫好了不是嗎?

可是當裴曄倒出這丸藥時,他卻是將它在掌心攥緊,遲遲無法放入口中吞咽下去。

盧澈華白日的話語還在他的耳邊縈繞著,像溫柔的春風,攜著酥潤的細雨和無限生機,拂過他心中的荒原。

她是那樣害怕他的離開,那樣想要與他攜手共度餘生。

‘如果與阿蟾相敬如賓地度過剩下的時間,或許也不錯。’這樣的想法甫一冒出來,裴曄便攥緊了自己的掌心,強行將這個燎原野火似的想法掐滅。

‘不,絕不能繼續拖累阿蟾了。’這是他早就決定好的事,是他的底線。

縱然她無怨無悔,他也不願坐視她將女子最美的年華浪費在他這個廢人身上……雖然大抵他會很滿足的吧?

當金烏振翅,自東而飛,將金輝灑滿薄雲時,盧澈華整理好通宵寫就的致富紙稿,搖搖晃晃地跌回柔軟的錦衾上,沈沈陷入了夢鄉。

而裴曄就在這樣熹微涼薄的晨光中,將藥丸放入口中吞下,為了那三成勝率。

……

“夫人!”疊雲焦急地拉開床帳,試圖將剛剛睡著的盧澈華晃醒,“您快醒醒!”

盧澈華的小臉在錦衾上蹭了蹭,但是沒有任何睜開眼的意思。

“侯爺出事了!”

盧澈華猛地坐起了身,然後就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用指尖頂住了隱隱脹痛的太陽穴。但她此刻無暇顧及通宵後的身體不適,而是緊緊攥住了疊雲的手,聲音艱澀沙啞地問:“你再說一遍,誰出事了?”

“侯爺!莫嵐剛剛發現他昏迷在自己的房間裏,好像是又毒發了!”

一個“毒發”,盧澈華徹底清醒了。她茫然了片刻,立刻就掀開錦衾,衣衫不整地就要向門外沖去。

疊雲無奈,只得臨時拿起散落旁邊的一件大袖衫,為她披上,勉強擋住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寢衣。

東廂房離主屋很近,不過十來步路罷了。雖然事發突然,但是疊雲已經安排侯府護衛將整個院落層層控制住,嚇了莫嵐一跳。

如今被獲準進入東廂房的只有莫嵐和上次被疊雲審訊過的那個老郎中。

盧澈華甫一進屋,還沒看到屏風後床榻上的裴曄,倒是先看到了窗沿下方,滾落地上的一個翡翠小瓶。

瞬間,她停住了腳步,明白了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