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歌響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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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歌響徹天際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僅少數經驗十分豐富的，比如黃空悟，秦修染等，知道這是暗淵在召喚最後的一張王牌。
從他先前所有的做法來看，他並不在乎哪一方的輸贏，他只是想制造出一股讓天地為之變色的大動靜，為此，不惜犧牲那麽多條無辜的人命，制造出那麽多的矛盾、沖突以及仇恨。
而最後也成功了。
暗淵即將引來一股力量。
一股就算是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不足以抵抗的力量，這股力量，超脫這個世界，來自宇宙——
的確也是需要一場天地異變才能引發出來。
黑色的雲層中央，漸漸出現了一個洞，這個洞就像是發射炮彈的口一般，此時正在蓄力，可以預見，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達到飽和時，它就要沖出濃雲的束縛，以破壞普世之姿態解脫出來。
到時，不光是萬妖谷。
整個天下的生靈都會遭殃。
“師父，這可如何是好？！”
楊振英感到了事態極其嚴重。
可黃空悟也沒有辦法。
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時代的範圍。
不是他們所能了解和對抗的。
此刻，暗淵的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終於，蓄力的洞口放出了萬丈光芒，就像是後面藏了一個距離很近的太陽一般，除了光，還有熱，讓人無法直視，除了閉上眼睛之外，還要用手遮住、用手臂擋住，再也顧不得其它。
所有生物之中，只有一個眼睛是沒有閉，也沒有躲的。
無名的眼睛直視著那股力量，光照在其眼珠上。
映映生輝。
隨著那洞口打出了一道驚天閃雷電，他竟直直地迎了上去，硬生生地接住，從上萬米的高空開始便一直與那力量在抗衡，讓它的落射速度下降。
每一米的距離。
都有如萬箭穿心般刺痛。
可無名竟越痛越勇，越勇越毅。
似乎抱著一死的決心。
暗淵楞住，他完全沒有想到。
他以為，這股宇宙中最神秘的力量，地球上沒有任何生物可以抵抗。
極度疑惑之時，暗淵再次插手，可他發現，當這力量被他召喚出來後，就已經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他甚至都無法靠近。
……
不知過了多久。
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已經沈寂了下來。
變得無聲無息。
仿佛是電影畫面被進行了消音處理一般。
等到重新能夠聽到一點什麽動靜時。
與那道閃雷電的博弈，也結束了。
無名渾身是血。
替蒼生擋下了這一劫。
*
“快看，那萬妖之王！是他救了我們！”
這時，開始有反應過來的人察覺到目前狀況，大聲喊了起來。
銅脈與秦修染恢覆了視野之後，想立即趕到無名身邊，可惜，已經是太遲了，無名周圍卷起了一個直徑很大的漩渦流，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狂風再次刮了起來。
暴雨也再次下了起來。
*
雷電交加之中，張方同心中有一股無以名狀的悲痛。
他慢慢跪倒在地。
就連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
都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雨——
還是眼淚。
*
渾身是血的無名，還有著力氣，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盡管五臟六腑俱裂，盡管八脈四經皆斷，他還有清醒的意識，知道擋下這一劫不是結束，還必須得要把暗淵除掉，於是，那雙血手緩緩伸了起來。
當一個人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之時。
在一個短暫的時刻，總是能聚起餘力。
無名手中幻化出一道閃電，精準刺入了暗淵的胸口位置，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一招的暗淵，來不及躲閃，也似乎不想躲閃。
雷鳴電閃，暴風呼嘯，道道閃光映照在暗淵的臉上，陰晴不定，他口中發出淒厲大笑，卻似泣哭，猶若鬼嚎。
這時，天空中傳出了一個低沈的、似老人的聲音，“暗淵，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你太執迷不悟了……”
語氣裏，滿是惋惜。
暗淵沒有反駁。
笑過之後，落寞轉身。
無名知道他是妖界精英反叛勢力的代表，卻不知道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聯合天界策劃這一場陰謀的目的是什麽，不過這些都已經無從了解了，因為暗淵已經被無名那一擊奪去了生命，與十字架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天空中的烏雲於歷經猙獰兇怖之後，開始消散。
卻只是散了一部分。
雲霧的背後，太陽似乎隱隱升起。
殘光斜照，幻影重重。
這戰場上，並沒有因為暗淵的消失就變得和平起來，相反，有一股氣場刺激了部分沒有自控能力的妖怪，它們變得更加狂野與暴躁，也就引起了力度更強的鎮壓。
無名在天空高處俯望著地面，目光所及——
到處都是慘叫的妖怪和人。
他的眼皮連著血絲，睜眼都很困難，視線已經不清晰，卻也能看到多方人馬糾纏在一起，很多是血肉模糊，分不清誰是誰了，生物們之間，殺戮之氣異常強烈。
一個人的成長，需要十幾年，幾十年。
妖怪甚至是上百，上千，上萬年。
但要結束他們的所有，只需一秒即可。
腥風血雨之中，生命變得十分卑賤。
於妖界十幾萬年，無名見證了它的萌芽、建立，發展，繁榮、衰敗、東山再起、再度繁榮，依舊面臨很多問題等等一系列階段。
他覺得，妖，絕對是值得留在世上的。
而在人間，他也見識到了這麽一群人。
他們頑強的生存著，堅毅，勇敢，充滿智慧，寬容，善良……
這是妖以後要向人類多學習的地方。
無名的大限已到，即將迎來死亡，可眼下還有很多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可以預想之後妖界若無主，又會陷入一個混沌的階段，想到這裏，他伸手變化出紙筆。
寫了一封以妖王名義而宣的血書。
落筆之後，從萬妖谷的中央地區迅速生長出了一棵參天大樹，它根枝錯雜，向四周輻射生長，樹桿粗壯無比，筆挺向上延伸，直插天上的雲朵，讓人產生一股敬畏之感。
其正是妖界資格最老的眼樹妖，本已經不管妖界事務多年，卻在這一刻，在無名臨死之前，因為感受到他的召喚而來。
它發出了低沈的聲音，“妖王大人，有何吩咐？”
無名對著眼樹妖點了點頭，將血書交由它。
當它一看到時，便明白了，“妖王放心，我定會執行您的遺願。”
這件事情安排好，無名讓眼樹妖退去，他看向了張方同的位置，正要朝那邊靠近，金光一閃，一個身影移動到了他旁邊。
“無名……你為何如此傻？……”
東華運用神力，將無名身上的血跡都清除幹凈。
“耗盡法術，耗盡元神，這樣做值得嗎？”
這場萬妖谷大亂鬥，天界暗中助長無名一方勢力，東華是不知曉的，他還被特意安排了另外一項任務，那離萬妖谷戰場十分遙遠，待完成後，終究還是感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華循著線索而來。
可惜，他晚了。
以無名目前的狀態。
就算是天上最厲害的神仙也救不了。
“……還有什麽能為你做的？”
對東華來說，無名是他心裏地位最獨特的一個朋友。
他很想替他做點什麽。
無名看著東華，眼裏是一種欣慰，能在臨死之前感受到朋友的真摯感情，也算是件幸事，他慢慢擡起自己的手掌，掌中多出了一個發出微光的光球，光球被東華接過，可他當時並沒弄懂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等再想問的時候——
無名周圍那圈漩渦旋轉得已經越來越快。
有一股強大的阻隔力，將東華與他拉開距離，距離越來越遠。
無名閉上了眼睛。
雖沒了視野，可大腦裏卻出現了一幅場景：白茫茫的一片，寒光閃爍，千裏冰封，擁有千萬年都不化的冰川，正是無名最開始孕育出來之地。
天地寂然，萬物皆靜。
仿佛就只有無名在靜中流動。
此時的他，身上的力量比起之前高出了百倍不止，那是因為他開啟了自己本原“靈”的凝聚力，讓天地萬物之靈的力量都匯聚在了一起。
這股能量，才是真正可以讓天地為之變色——
上能屠龍撼天，下能引渡瘟神般的存在。
他是要利用它，超度已死去生命的亡靈，並凈化一切這段時間以來由妖亂引發的瘟疫，重塑被破壞的、還尚有一絲可救性的事物，讓它們重回到原本的正常狀態。
但一切結束之時。
無名便會灰飛煙滅。
他付出的代價。
是自己的生命。
這個決定，早在擋下那一擊閃雷電時，就已經做好了。
當再睜開眼睛後，無名整個眼神都變了，他開始運法，迅速控制了萬妖谷整個戰場的局面，搏鬥跟廝殺都暫時停止了下來。
所有人，都一起盯著無名。
其中，自然也包括張方同。
他們距離隔得非常遠，作為凡人的張方同，不能探聽到什麽，但他能有所感應，特別是無名特意朝他這邊再看過來一眼，兩人視線相對時——
張方同便立刻知道無名接下來想做什麽了。
他神情苦痛，只感到有一股說不出的悲涼，頭低了下去。
黯然失魂，傷心至極。
*
在無名運法的過程中，黃空悟看得十分震驚，這種妖法，順天地之造化，得天地之玄機，呼風喚雨，具有扭轉乾坤之力，放在現代，可以理解為四個字：操控時空。
黃空悟想起了在道界流傳的一個傳說。
有一位道長足跡遍布天南地北，搜集了天地間的至靈之物，最後制造了兩塊具有十分強大力量的靈石，一塊可以穿越時間，一塊可以穿越空間。
當兩塊合在一起的時候，便能穿越時空。
瞬息千裏，縱橫古今。
無名在進行這個時代普世凈化的同時，也招來了一個時空之洞，盡管他自己並未能很理解這代表著什麽，也不清楚其中奧秘。
但他知道，這個洞能將張方同送回到他的“家鄉”。
早在他於世外超度萬妖冤魂之時，發生了一件事，有一男一女找到了他，並給了他兩塊石頭，讓他如若真能等到引來天地異變的那股力量之時，就拿出來使用。
當時，那女人是這麽說的，“這是兩塊磁石，等時機成熟，你將它們合在一起，能出現一個虛化之洞，讓張方同進去裏面，他就能夠回到原本的地方，過回正常的生活。”
關於這一男一女的身份，無名亦有過猜測。
他想起了數萬年前所遇到過的一位奇人，他們應該都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有著很神秘的能量，這能量已經超乎了他自己的認知範疇，相當神奇。
*
且說當下，張方同的身體不受自己控制。
朝“時空隧道”洞口移動了過去。
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再看無名一眼——
就入了洞中。
這個隧道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比起當初穿越過來的那一次體驗，這次張方同經歷了很多場景，幾乎是上下五千年的畫面片段不停切換。
他只感到，跟整個宇宙相比，人實在是太渺小了。
不光如此，就連人類所處的地球，跟宇宙相比，也是渺小至極，可就在這如灰塵一樣大小的地方，發生著那麽多覆雜的事情。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生活在其中的生物們似乎永遠都不知疲倦，因為欲望一直都不會消失。
他頭痛欲裂，到達忍耐極限之時，腦中想到了無名。
張方同不想回去。
他要留在無名身邊。
這個意念空前強烈，竟直接影響到了他的這趟時空之旅，不僅沒有順利回到現代，還從時空隧道洞口跌落，洞口處的磁場十分不安穩，有如萬把刀劍在互相摩擦。
他的性命在瞬間就要不保！
隨著一聲山崩地裂的獅吼，銅脈突然飛升到了空中替張方同擋下了那一擊，運法再次將那些無名傳給他的靈霧召喚到了他的腳下，讓他暫時浮在隧道洞口邊緣。
可它自己，卻被吸了進去……
張方同伸手要抓。
只能抓到空氣。
*
再見無名，他正在將自己的身體慢慢轉變為光亮。
這些光亮就像是流星劃過天際一樣——
照得整個原本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晝。
不知道什麽時候，黃空悟移動到了秦修染身邊，他想問他一些關於無名的問題，可想了想，卻不知從何問起，倒是秦修染將目光從無名處收回，緩緩道，“黃道長，你覺得什麽是妖，什麽是道？”
黃空悟的面色顯得有些疲累。
他搖了搖頭，看向天空。
內心竟然有一股很難以言喻的悲傷。
也不知道是為了無名，還是為了自己。
秦修染是同樣的感受。
無名犧牲小我，成全大我，讓這天下的秩序又往好的趨勢發展，但此時此刻，秦修染卻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沈寂片刻過後，轉過身，將安置在一旁的媚瑤屍體橫抱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地、鄭重地走到周圍附近可以看清無名的最佳位置。
而處於一堆屍體中央的新盟主。
看向無名漸漸化為光而消失的地方——
拳頭緊握。
淩霄已經在楊振英的療傷下恢覆了正常行動能力，但他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望著天空。
無名今天所為帶給他的觸動感，比修道將近二十年的感悟來得都強。
於他身後不遠處的阿匠。
眼中晶瑩閃爍，滿臉都是淚水。
戚博城看到了，很想說些什麽言語來安慰，卻想不到合適的，只能是將手輕輕拍了拍阿匠的肩膀，同時，他自己內心也很難過，面對這個自我犧牲的萬妖之王，十分敬佩。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大家的心中都有一種莫名悲痛。
他們甚至連開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直到無名完全消失，不知道是誰先唱起了一句歌。
那是一首哀悼之歌，在安靜的環境中，十分有感染力，接著，旁人也一個一個接了起來。
最後大家一起合唱。
聲音之豪邁悲壯，響徹天際。
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張方同今天才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感受。
時空隧道再次將他往裏面拖入。
他鬧中轟然作響，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天崩地裂一般，感到渾身的血流加快，雖然很想張口說話，喉嚨卻怎麽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快速地旋轉著。
終於，完全失去了意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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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少數經驗十分豐富的，比如黃空悟，秦修染等，知道這是暗淵在召喚最後的一張王牌。
從他先前所有的做法來看，他並不在乎哪一方的輸贏，他只是想制造出一股讓天地為之變色的大動靜，為此，不惜犧牲那麽多條無辜的人命，制造出那麽多的矛盾、沖突以及仇恨。
而最後也成功了。
暗淵即將引來一股力量。
一股就算是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不足以抵抗的力量，這股力量，超脫這個世界，來自宇宙——
的確也是需要一場天地異變才能引發出來。
黑色的雲層中央，漸漸出現了一個洞，這個洞就像是發射炮彈的口一般，此時正在蓄力，可以預見，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達到飽和時，它就要沖出濃雲的束縛，以破壞普世之姿態解脫出來。
到時，不光是萬妖谷。
整個天下的生靈都會遭殃。
“師父，這可如何是好？！”
楊振英感到了事態極其嚴重。
可黃空悟也沒有辦法。
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時代的範圍。
不是他們所能了解和對抗的。
此刻，暗淵的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終於，蓄力的洞口放出了萬丈光芒，就像是後面藏了一個距離很近的太陽一般，除了光，還有熱，讓人無法直視，除了閉上眼睛之外，還要用手遮住、用手臂擋住，再也顧不得其它。
所有生物之中，只有一個眼睛是沒有閉，也沒有躲的。
無名的眼睛直視著那股力量，光照在其眼珠上。
映映生輝。
隨著那洞口打出了一道驚天閃雷電，他竟直直地迎了上去，硬生生地接住，從上萬米的高空開始便一直與那力量在抗衡，讓它的落射速度下降。
每一米的距離。
都有如萬箭穿心般刺痛。
可無名竟越痛越勇，越勇越毅。
似乎抱著一死的決心。
暗淵楞住，他完全沒有想到。
他以為，這股宇宙中最神秘的力量，地球上沒有任何生物可以抵抗。
極度疑惑之時，暗淵再次插手，可他發現，當這力量被他召喚出來後，就已經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他甚至都無法靠近。
……
不知過了多久。
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已經沈寂了下來。
變得無聲無息。
仿佛是電影畫面被進行了消音處理一般。
等到重新能夠聽到一點什麽動靜時。
與那道閃雷電的博弈，也結束了。
無名渾身是血。
替蒼生擋下了這一劫。
*
“快看，那萬妖之王！是他救了我們！”
這時，開始有反應過來的人察覺到目前狀況，大聲喊了起來。
銅脈與秦修染恢覆了視野之後，想立即趕到無名身邊，可惜，已經是太遲了，無名周圍卷起了一個直徑很大的漩渦流，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狂風再次刮了起來。
暴雨也再次下了起來。
*
雷電交加之中，張方同心中有一股無以名狀的悲痛。
他慢慢跪倒在地。
就連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
都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雨——
還是眼淚。
*
渾身是血的無名，還有著力氣，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盡管五臟六腑俱裂，盡管八脈四經皆斷，他還有清醒的意識，知道擋下這一劫不是結束，還必須得要把暗淵除掉，於是，那雙血手緩緩伸了起來。
當一個人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之時。
在一個短暫的時刻，總是能聚起餘力。
無名手中幻化出一道閃電，精準刺入了暗淵的胸口位置，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一招的暗淵，來不及躲閃，也似乎不想躲閃。
雷鳴電閃，暴風呼嘯，道道閃光映照在暗淵的臉上，陰晴不定，他口中發出淒厲大笑，卻似泣哭，猶若鬼嚎。
這時，天空中傳出了一個低沈的、似老人的聲音，“暗淵，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你太執迷不悟了……”
語氣裏，滿是惋惜。
暗淵沒有反駁。
笑過之後，落寞轉身。
無名知道他是妖界精英反叛勢力的代表，卻不知道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聯合天界策劃這一場陰謀的目的是什麽，不過這些都已經無從了解了，因為暗淵已經被無名那一擊奪去了生命，與十字架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天空中的烏雲於歷經猙獰兇怖之後，開始消散。
卻只是散了一部分。
雲霧的背後，太陽似乎隱隱升起。
殘光斜照，幻影重重。
這戰場上，並沒有因為暗淵的消失就變得和平起來，相反，有一股氣場刺激了部分沒有自控能力的妖怪，它們變得更加狂野與暴躁，也就引起了力度更強的鎮壓。
無名在天空高處俯望著地面，目光所及——
到處都是慘叫的妖怪和人。
他的眼皮連著血絲，睜眼都很困難，視線已經不清晰，卻也能看到多方人馬糾纏在一起，很多是血肉模糊，分不清誰是誰了，生物們之間，殺戮之氣異常強烈。
一個人的成長，需要十幾年，幾十年。
妖怪甚至是上百，上千，上萬年。
但要結束他們的所有，只需一秒即可。
腥風血雨之中，生命變得十分卑賤。
於妖界十幾萬年，無名見證了它的萌芽、建立，發展，繁榮、衰敗、東山再起、再度繁榮，依舊面臨很多問題等等一系列階段。
他覺得，妖，絕對是值得留在世上的。
而在人間，他也見識到了這麽一群人。
他們頑強的生存著，堅毅，勇敢，充滿智慧，寬容，善良……
這是妖以後要向人類多學習的地方。
無名的大限已到，即將迎來死亡，可眼下還有很多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可以預想之後妖界若無主，又會陷入一個混沌的階段，想到這裏，他伸手變化出紙筆。
寫了一封以妖王名義而宣的血書。
落筆之後，從萬妖谷的中央地區迅速生長出了一棵參天大樹，它根枝錯雜，向四周輻射生長，樹桿粗壯無比，筆挺向上延伸，直插天上的雲朵，讓人產生一股敬畏之感。
其正是妖界資格最老的眼樹妖，本已經不管妖界事務多年，卻在這一刻，在無名臨死之前，因為感受到他的召喚而來。
它發出了低沈的聲音，“妖王大人，有何吩咐？”
無名對著眼樹妖點了點頭，將血書交由它。
當它一看到時，便明白了，“妖王放心，我定會執行您的遺願。”
這件事情安排好，無名讓眼樹妖退去，他看向了張方同的位置，正要朝那邊靠近，金光一閃，一個身影移動到了他旁邊。
“無名……你為何如此傻？……”
東華運用神力，將無名身上的血跡都清除幹凈。
“耗盡法術，耗盡元神，這樣做值得嗎？”
這場萬妖谷大亂鬥，天界暗中助長無名一方勢力，東華是不知曉的，他還被特意安排了另外一項任務，那離萬妖谷戰場十分遙遠，待完成後，終究還是感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華循著線索而來。
可惜，他晚了。
以無名目前的狀態。
就算是天上最厲害的神仙也救不了。
“……還有什麽能為你做的？”
對東華來說，無名是他心裏地位最獨特的一個朋友。
他很想替他做點什麽。
無名看著東華，眼裏是一種欣慰，能在臨死之前感受到朋友的真摯感情，也算是件幸事，他慢慢擡起自己的手掌，掌中多出了一個發出微光的光球，光球被東華接過，可他當時並沒弄懂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等再想問的時候——
無名周圍那圈漩渦旋轉得已經越來越快。
有一股強大的阻隔力，將東華與他拉開距離，距離越來越遠。
無名閉上了眼睛。
雖沒了視野，可大腦裏卻出現了一幅場景：白茫茫的一片，寒光閃爍，千裏冰封，擁有千萬年都不化的冰川，正是無名最開始孕育出來之地。
天地寂然，萬物皆靜。
仿佛就只有無名在靜中流動。
此時的他，身上的力量比起之前高出了百倍不止，那是因為他開啟了自己本原“靈”的凝聚力，讓天地萬物之靈的力量都匯聚在了一起。
這股能量，才是真正可以讓天地為之變色——
上能屠龍撼天，下能引渡瘟神般的存在。
他是要利用它，超度已死去生命的亡靈，並凈化一切這段時間以來由妖亂引發的瘟疫，重塑被破壞的、還尚有一絲可救性的事物，讓它們重回到原本的正常狀態。
但一切結束之時。
無名便會灰飛煙滅。
他付出的代價。
是自己的生命。
這個決定，早在擋下那一擊閃雷電時，就已經做好了。
當再睜開眼睛後，無名整個眼神都變了，他開始運法，迅速控制了萬妖谷整個戰場的局面，搏鬥跟廝殺都暫時停止了下來。
所有人，都一起盯著無名。
其中，自然也包括張方同。
他們距離隔得非常遠，作為凡人的張方同，不能探聽到什麽，但他能有所感應，特別是無名特意朝他這邊再看過來一眼，兩人視線相對時——
張方同便立刻知道無名接下來想做什麽了。
他神情苦痛，只感到有一股說不出的悲涼，頭低了下去。
黯然失魂，傷心至極。
*
在無名運法的過程中，黃空悟看得十分震驚，這種妖法，順天地之造化，得天地之玄機，呼風喚雨，具有扭轉乾坤之力，放在現代，可以理解為四個字：操控時空。
黃空悟想起了在道界流傳的一個傳說。
有一位道長足跡遍布天南地北，搜集了天地間的至靈之物，最後制造了兩塊具有十分強大力量的靈石，一塊可以穿越時間，一塊可以穿越空間。
當兩塊合在一起的時候，便能穿越時空。
瞬息千裏，縱橫古今。
無名在進行這個時代普世凈化的同時，也招來了一個時空之洞，盡管他自己並未能很理解這代表著什麽，也不清楚其中奧秘。
但他知道，這個洞能將張方同送回到他的“家鄉”。
早在他於世外超度萬妖冤魂之時，發生了一件事，有一男一女找到了他，並給了他兩塊石頭，讓他如若真能等到引來天地異變的那股力量之時，就拿出來使用。
當時，那女人是這麽說的，“這是兩塊磁石，等時機成熟，你將它們合在一起，能出現一個虛化之洞，讓張方同進去裏面，他就能夠回到原本的地方，過回正常的生活。”
關於這一男一女的身份，無名亦有過猜測。
他想起了數萬年前所遇到過的一位奇人，他們應該都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有著很神秘的能量，這能量已經超乎了他自己的認知範疇，相當神奇。
*
且說當下，張方同的身體不受自己控制。
朝“時空隧道”洞口移動了過去。
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再看無名一眼——
就入了洞中。
這個隧道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比起當初穿越過來的那一次體驗，這次張方同經歷了很多場景，幾乎是上下五千年的畫面片段不停切換。
他只感到，跟整個宇宙相比，人實在是太渺小了。
不光如此，就連人類所處的地球，跟宇宙相比，也是渺小至極，可就在這如灰塵一樣大小的地方，發生著那麽多覆雜的事情。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生活在其中的生物們似乎永遠都不知疲倦，因為欲望一直都不會消失。
他頭痛欲裂，到達忍耐極限之時，腦中想到了無名。
張方同不想回去。
他要留在無名身邊。
這個意念空前強烈，竟直接影響到了他的這趟時空之旅，不僅沒有順利回到現代，還從時空隧道洞口跌落，洞口處的磁場十分不安穩，有如萬把刀劍在互相摩擦。
他的性命在瞬間就要不保！
隨著一聲山崩地裂的獅吼，銅脈突然飛升到了空中替張方同擋下了那一擊，運法再次將那些無名傳給他的靈霧召喚到了他的腳下，讓他暫時浮在隧道洞口邊緣。
可它自己，卻被吸了進去……
張方同伸手要抓。
只能抓到空氣。
*
再見無名，他正在將自己的身體慢慢轉變為光亮。
這些光亮就像是流星劃過天際一樣——
照得整個原本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晝。
不知道什麽時候，黃空悟移動到了秦修染身邊，他想問他一些關於無名的問題，可想了想，卻不知從何問起，倒是秦修染將目光從無名處收回，緩緩道，“黃道長，你覺得什麽是妖，什麽是道？”
黃空悟的面色顯得有些疲累。
他搖了搖頭，看向天空。
內心竟然有一股很難以言喻的悲傷。
也不知道是為了無名，還是為了自己。
秦修染是同樣的感受。
無名犧牲小我，成全大我，讓這天下的秩序又往好的趨勢發展，但此時此刻，秦修染卻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沈寂片刻過後，轉過身，將安置在一旁的媚瑤屍體橫抱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地、鄭重地走到周圍附近可以看清無名的最佳位置。
而處於一堆屍體中央的新盟主。
看向無名漸漸化為光而消失的地方——
拳頭緊握。
淩霄已經在楊振英的療傷下恢覆了正常行動能力，但他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望著天空。
無名今天所為帶給他的觸動感，比修道將近二十年的感悟來得都強。
於他身後不遠處的阿匠。
眼中晶瑩閃爍，滿臉都是淚水。
戚博城看到了，很想說些什麽言語來安慰，卻想不到合適的，只能是將手輕輕拍了拍阿匠的肩膀，同時，他自己內心也很難過，面對這個自我犧牲的萬妖之王，十分敬佩。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大家的心中都有一種莫名悲痛。
他們甚至連開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直到無名完全消失，不知道是誰先唱起了一句歌。
那是一首哀悼之歌，在安靜的環境中，十分有感染力，接著，旁人也一個一個接了起來。
最後大家一起合唱。
聲音之豪邁悲壯，響徹天際。
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張方同今天才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感受。
時空隧道再次將他往裏面拖入。
他鬧中轟然作響，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天崩地裂一般，感到渾身的血流加快，雖然很想張口說話，喉嚨卻怎麽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快速地旋轉著。
終於，完全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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