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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的成長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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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的成長經歷

數萬年前,狐族只是眾妖族中,中等程度的角色。

那時它們在北方占據了一座常年下雪的山頭,各自憑本事生存。

有三分九等的地位。

日常活動也各有不同。

最低等的狐,也就是普通狐,沒有妖法,只能滿山遍野到處跑,機遇全憑造化了;稍微好一點的,會些妖法,可以與強者或是外族爭奪食物或者地盤。

再好一點的,會幻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者,能與人打交道。

上山的多為男性獵人,要誘惑他們,美色總是要比其它容易,久而久之,有條件有能力的狐,就會化身為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出現。

媚瑤,是那時最出風頭的。

她所幻化的女子,是最美的,也最懂得人心。

當時,每一個以誘惑獵人為增強法力途徑的狐妖,都會有一個山洞,山洞外冰雪紛紛,山洞裏則別有洞天,舒適的皮毛床,暖火堆,燒烤肉,果釀烈酒,無一不讓人流連。

媚瑤的妖法越來越強,地位也越來越高。

她對狐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沒有看不通透的。

除了……那只奇怪、又沈默的野狐。

聽說,它並不是由父母胎生,而是萬物靈氣所聚,最後化為了一只野狐,半狐半人形,沈默寡言,做著最累最臟的苦力活。

有一次,野狐被人欺負。

它即不反抗,也不出聲,只是默默承受著。

說來奇怪,野狐就像是金剛之身一樣,不管怎麽拳打腳踢,都不能傷它半分,其餘眾狐從看不起它,變得有些害怕,認為它是只怪狐,敬而遠之。

本來就沒朋友的野狐,更加孤單了。

它沒有住的地方,通常都是爬到一顆樹上去休息,有時候,能看到它背靠著樹幹擡頭望天,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更沒有誰能猜到它在想些什麽。

這幅畫面,是最開始吸引媚瑤註意力的。

所有的狐,都有欲望。

這只野狐,無欲無求。

但它有思想,而且一定是在想很多東西,才會如此沈默。

有一年,遭逢罕見雪災,所有平時在山洞外活動的狐紛紛躲進了誘惑狐妖們的山洞,唯獨野狐依舊在外行走,照常搬運。

媚瑤見其如此之獨,心生想接近的意願,主動招呼它進洞,野狐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主動喚它的,它朝媚瑤望去。

也是在這時,媚瑤才看清對方的臉。

驚訝,它長得,竟然十分好看。

“我又不會吃了你,你到我洞裏來取暖,替我跑動。”

沈默了許久,野狐轉身就走。

媚瑤討了個沒趣,悶哼一聲。

她轉身進洞,躺倒在床睡了一覺,夢中迷迷糊糊之間,聽到一陣響聲,睜眼頗為意外的發現,是那只野狐回來了。

它不僅回來了。

背上還背著很大一捆木柴。

剛才的聲音,就是木頭被放置在了地上的聲音,野狐不是沒搭理媚瑤,只是替她去背烤火用的材料罷了,媚瑤饒有趣味地打量了野狐幾眼,道,“以後你就住在我洞裏吧。”

這話可不僅僅是“住在洞裏”這麽簡單,更意味著,媚瑤是告訴所有狐族的妖,這只野狐以後由她罩著,誰要是找它麻煩,就是跟她過不去。

野狐依舊是沒說話。

媚瑤突然想到,“難道你是啞巴?”

野狐這次終於有即時的反應了,它搖了搖頭,轉身,不是離開,是走到洞口位置坐下休息。

媚瑤看著它的背影,心想,還真是只怪狐貍。

仿佛不擅長與周圍人有過密關系一樣。

*

野狐從此也就算在這洞裏住下了,它每天替媚瑤背重物進出山洞,當然了,因為洞內經常有獵人出入,它不得不讓自己完全變為人形,可在那些獵人眼中,甚至分不清它到底是男還是女——只將它當成最低等的奴隸。

媚瑤每每與男子在洞內暖床上交.好時,會讓野狐守在旁邊,意圖為讓野狐多“學習學習”,好以此方式增進修為。

野狐沒有反對,也沒有學。

只是當作一個事情毫不關己的旁觀者。

面無表情地靠坐在不遠處。

於是,媚瑤洞內經常上演著兩極分化的畫面。

一邊是溫暖的,暧昧的,讓人臉紅心跳的旖.旎.桃.春.色。

一邊是冷血的,冰寒的,讓人避而遠之的沈默寡言者。

野狐常年光著腳,身上衣服也很單薄,體感自然是凍的,但它從來不會為自己添衣取暖,日覆一日,從它身邊走過的人們,也從來沒有誰在意過它。

直到有一天,媚瑤洞裏來了個獵戶。

這獵戶進山不久之後遭遇了大雪災,被困在山上下不去,就在要被凍死之時,被媚瑤當成目標看中救了回來,自然是好生伺候著,正當他被媚瑤法術迷惑,要與之進行歡.好之時,眼角突然看到了野狐。

“他是誰?”

媚瑤一楞,順著獵戶目光看向野狐。

“無關緊要的人,不必在意。”

說完之後,繼續與獵戶調.情,一番雲.雨,媚瑤睡去,獵戶卻起身,他走去山洞石臺上,見到那裏還剩下一些媚瑤給自己準備的食物,拿了兩個肉包,靠近火堆旁加熱。

做這件事的時候。

獵戶並沒有說任何話。

野狐坐在地上不遠處,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亦沒有什麽反應。

肉包加熱好後,獵戶再用一塊很大的、長方形的木板條盛放了一些炭火,走到了野狐的面前,看了它幾眼,將木板放下,肉包塞進它手裏。

“天寒地凍的,你也吃點東西,取取暖。”

說完,獵戶又回到了床上,摟著媚瑤也睡了。

野狐手裏的熱包子,散發出來的溫度連帶著讓手掌也暖和了,火光映照在它臉上,讓它的眼珠一閃一閃,似乎有某種前所未有過的感受,從來不茍言笑的面部——

有了一絲疑惑。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它擡起了頭,側轉向獵戶睡覺方向。

從野狐這個角度,剛好可以清楚看到獵戶的臉。

它的目光中,有一些東西在閃動。

這是它除了同類媚瑤以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外界的善意。

*

後來,野狐在媚瑤的“勉強”下,做了很多不符合它性格的事,卻也因為這樣,慢慢稍微顯得更像是一個生物,而不是一具機器。

不過這種變化,沒讓它合群。

只是從修為的提升上得到了某些動力。

時間又過去了數年,它的法力修為越來越高,卻依舊被周圍的狐妖們視為異類,很是排斥,那時媚瑤已經當上了狐族的首領,是在她權力之下,野狐才得以繼續留在狐族。

不久後,一場大災讓野狐險些喪命。

湖海救了它。

兩人之間的淵源,從湖海當上了妖王之後,再次接合上,湖海把野狐當成了類似於“弟子”的角色,不僅教它妖法,教它讀書認字,也教它世間萬物處事的道理,這讓野狐開始思考起了很多問題。

比如,自己是由何而來?

“你是只靈狐,由萬物之靈幻化而成。”

對此,湖海是這麽跟它解釋的。

野狐又近一步想知道,生命是怎麽開始的?

可以讓本來沒有生命的東西,變得有生命?

湖海帶著它走到一片土地上,緩緩道,“深深的泥土下面,萬物在生長,冬天過去,春天到了,很快,你就會看見綠色的嫩芽長出來,這是很美好,很神奇的一個過程,你可以留在這裏等待,感受一下。”

野狐點頭,它守在了這片土地。

當春季降臨,植物開始生長時——

絕對是野狐見過的,最漂亮,最讓人心動的地方。

之前它都是待在雪上裏,接觸最多的便是白色的一片,蒼涼的一片,而眼下,卻是有著多種色彩,這些大自然的風景,讓它像是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在這奇妙的空間裏,雖然很安靜,野狐卻一點也沒有覺得孤單。

它頭一次感受到了一股生機勃勃之氣。

當可以看到更多的嫩芽時,野狐想它們一定需要更多的空氣和陽光,於是為它們清除周圍的障礙物,這項工作,它並沒有使用法術,靠著自己埋頭幹著。

異常辛苦,但它很是滿足。

千百年來,野狐一直過著一種很孤獨的生活,它的心中充滿了冰涼之意,對外界也不帶什麽感情,不管到任何一處,都以旁觀者身份置身於外。

頭頂上,就像是被一團黑色的雲籠罩。

那是因為它還沒有找到“生”的意義。

但有一天,它站在溫暖的山谷中,見證了萬物繁榮生長,聽著溪流淳淳流過,鮮花爬滿了山谷的巖壁,樹上開著粉色和白色的花,到處都是鳥和蝴蝶。

陽光溫暖地照射在它的臉上。

它第一次意識到生命可以這麽美好。

自此,開始隱約有了某種要盡全力保護這種美好的信念。

*

見野狐開了竅,湖海開始教授它更多的東西,他發現它其實相當聰明,很多事情一點就通。

只不過它很不喜歡說話,幾乎是從來都不說話,沈默寡言到了像是個啞巴一般。

關於這個現象,湖海有一番自己的見解。

他認為,野狐是孤獨慣了,前數萬年,沒有任何對象跟它進行溝通,它也沒有與外界溝通的想法,久而久之,就算是發聲部位健康正常,也會退化。

等到它有欲望要對外交流時。

“說話”這個行為就不是第一選擇了。

可以通過手勢,可以通過法術。

而以它的性格,當發生了一些只能通過言語才能理清的事情,因為沒有言語而沒有理清,被人誤解後,它也不會做任何解釋。

越被誤解,越不想說話。

越不說話,越被誤解。

惡性循環,導致喪失說話能力。

“沒事,你不喜歡開口,那就不開口吧。”

湖海微笑看著野狐,並不視其這點為缺陷,“不過,我還是希望能看到有一天,你能對著別人很自然地開口說話,因為這也就代表著,你真正地、完全地打開了自己的內心世界,到時你就會明白,這是多好的一種體驗。”

老妖王的話,野狐記住了。

可這個機會,一直都沒有。

直等到老妖王去世那天,他內心傷感,發出了哽咽聲,卻也不是說話。

他沒有遇到過能讓他有想說話欲望的人。

原本以為,也就一直這樣了。

沒想到,在他的生命結束之前。

倒是對一個青年說了話。

為什麽要對他說呢?

野狐想,大概……就是想對他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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