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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
初漪走出組團，在路邊的一張長石椅上坐下。
頭頂的路燈出了點故障，昏暗的光線恰巧能掩飾她在這兒悄悄掉淚的事實。
初漪攥緊膝蓋上的裙子。
低著頭抽泣。
她這幾年，這麽努力。
想彌補曾經的遺憾。
為什麽。
有些人可以輕飄飄地讓別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有匆匆的腳步聲朝她靠近。
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初漪擡起臉。
鄢清琪站在那裏，垂眸看著她，清黑的眸裏是柔軟的擔憂。
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將纖濃的長睫染得如灑金粉。
“漪漪。”他輕聲說：“我來了。”
初漪的眼淚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扁了扁嘴，起身撲進了鄢清琪的懷裏。
初漪的臉蹭上他胸前溫熱的毛衫，柔軟的觸感擦過她冷冰冰的臉頰。
她聞到鄢清琪身上的薄荷味，那種寧靜的氣味將她包圍。
初漪哭得更兇了。
鄢清琪小心翼翼地攬住她的腰。
“怎麽了，漪漪？”
初漪只是揪著他的衣服哽咽。
鄢清琪有些猶豫地拍著初漪的背。
輕輕的，又很緩慢。
像是在哄小孩子。
“你又沒穿外套呀？我出來的太急了，身上穿的還是實驗服。”
“沒關系。”初漪嘟囔：“它有你的味道。”
“……那你松一下手，我脫下來給你好不好。”
“不要。”
初漪抱得更緊了，整張臉都緊緊地貼在了鄢清琪的胸前。
斷了線的眼淚沒入他毛茸茸的裏衫。
像大海會容納所有雨水。
鄢清琪的手突然松開了她。
餘光突然被黑暗遮擋。
薄荷的清香更加濃郁了。
是他用實驗服，將她包裹在了懷裏。
然後，鄢清琪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發生什麽了，漪漪？”
“我可以幫你嗎？”
初漪在那一片有安全感的黑暗裏，咬著唇抽泣。
她不知道怎麽跟鄢清琪講。
因為室友和她男朋友的魔幻操作，所以她失去了保研的機會？
但鄢清琪可是。
放棄了CIT研究生院，寧願考研也要來H大的人。
在他眼裏，這種機會應該根本不算什麽。
甚至可以自信到隨意放棄。
才不會像她這樣哭得稀裏嘩啦。
藏在心底的自卑感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湧出來將她淹沒。
“漪漪。”
鄢清琪又叫她的名字。
他回想了下電話裏的情況，猶豫地推測：“是和室友吵架了嗎？”
“嗯。”初漪低聲應：“沒什麽……就，我不想再看見她了。”
“她和劉皓分手了，現在天天都回宿舍……我不想看見她，一眼也不想。”
“嗯。”鄢清琪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那我帶你走呀。”
“去哪兒？”初漪擡起臉，問。
鄢清琪猶豫了下：“上次的那家空中酒店可以嗎？我給你開間套房，離學校很近，可以車接車送。”
“不好。”初漪眨了眨眼：“我對那裏有心理陰影。”
鄢清琪怔了一下，唇角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下。
“抱歉，我那個時候……”
“琪琪。”
初漪打斷了他。
她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我說讓你帶我走。”
“是因為，我想跟你走。”
“我想去你家。”
鄢清琪一直住在校外。
一方面是，H大的研究生宿舍有限，要在開學時報名抽簽。另一方面，他也不習慣和別人住在一起。
電梯在二十一層停下。
他牽著初漪的手，帶她走出電梯。
初漪卻在電梯門口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那兒，眼睛之前哭得紅通通，猶豫不決的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兔子。
“我……”初漪糾結地咬了咬唇：“我要不還是回家吧。”
她家在玄武區，只是離學校有點遠。
鄢清琪怔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那我送你。”
“有點遠，你還得再回來。”初漪想了想：“我問下我爸回家沒有。”
“好。”
初漪拿出手機，給初教授撥了個電話。
撥號的嘟聲在耳邊響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提示無人接聽的女聲響起。
初漪不死心地又打了一個。
還是沒人接。
“我爸在忙嗎？”初漪盯著屏幕，喃喃道。
鄢清琪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戶。
他走上前打開指紋鎖，按亮了玄關的燈。
光線從門後溫暖地灑出來，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秾麗的五官輪廓。
“先進來吧，門口有點冷。”他輕聲說：“我給你倒杯熱水。”
初漪看著那道半掩著的門。
像有魔力的兔子洞。
踏進去，也許會像愛麗絲一樣迷失在仙境。
可是，沒人能拒絕。
初漪坐在沙發上，有點緊張地並緊雙腿。
鄢清琪的身影消失在通向廚房的轉角，她收回視線，開始打量眼前的場景。
簡約的現代風裝修，所有家具都是黑白灰色調。
客廳是無主燈的設計，天花板上，一圈四四方方的燈帶灑下淺淡的光。
茶幾是純黑色，鈷藍色的射燈在半透明的幾面下閃爍，顯得猶如有星河在其間閃爍。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手機在初漪手中震動一下後，屏幕熄滅了。
打不通，怎麽辦。
初漪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臉。
沒有她想象的愁眉苦臉，反而嘴角忍不住地上翹。
初漪告誡自己要冷靜。
初教授要是知道她想和鄢清琪同居……
初漪有點惡趣味地思考著，自己老爸的反應。
一邊是自己的女兒。
一邊是自己的得意門生。
總不可能抄著雞毛撣子打琪琪吧。
“漪漪，水。”
初漪聽見鄢清琪的聲音。
一雙冷白的腳出現在她低著頭的視野裏。
腳趾修長，指甲修建的圓潤而幹凈，停在她面前的時候，腳背的青筋和骨骼明晰得很有美感。
家裏唯一的拖鞋，鄢清琪在進門的時候留給了她。
然後留下一句“隨意坐”，便光腳離開了。
初漪接過他手中的玻璃杯。
氤氳的熱氣升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給此刻的氛圍又增了一絲奇異感。
“初老師還沒接電話嗎？”鄢清琪低聲問。
初漪“嗯”了一聲，小口抿著熱水。
初漪沒擡頭，沒看到鄢清琪緩緩蹙起的眉。
初老師今天也沒來開組會。
鄢清琪想到那天在醫院碰到初教授的事，心底有些不好的預感。
但沒根據的猜測，他也不能和初漪直說。
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
“漪漪。”鄢清琪低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格外清晰：“今晚，留在我家好不好？”
初漪一下子被水嗆住。
“咳咳咳咳咳……”
這個問句，真的很……那個耶。
雖然，比起鄢清琪來說。
她才更像心懷不軌的那個。
鄢清琪輕輕地拍了拍初漪的背。
又猶豫地補充：“太晚了，周五晚上還容易堵車……初老師沒回去的話，你就要一個人在家。嗯……我家有客房的。”
初漪握著手中溫熱的咖啡杯。
低垂著頭。
脖頸也有點熱熱的。
她裝作思考了很久的樣子。
然後“勉為其難”地順水推舟。
“好吧。”
鄢清琪去了樓下商超買四件套。
初漪本想跟著去。
但他搖了搖頭，說晚上太冷了。
走之前，還幫初漪開了電視。
初漪躺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換了幾個臺。
然後視線落在反光的電視墻上。
發現自己的眼睛腫的像核桃。
……怪不得鄢清琪不建議她出門。
初漪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間找條毛巾沾冷水敷一會兒。
初漪捧著濕毛巾走出衛生間。
視線掃過衛生間右側那扇敞開的門。
空蕩蕩的房間，一側擺放著純黑色的書桌和書架。
中間還有一面支架式白板，上面黑色的字跡清雋而飄逸，絲滑地計算著覆雜的公式和坐標系。
白板的一角，黑圈框著一枚造型很可愛的火箭。
——她的月亮船。
初漪忍不住笑起來。
她走進去端詳了一會兒白板上的草稿，心裏甜滋滋的。
鄢清琪真的對她很用心。
用心到時常讓她懷疑。
自己究竟有什麽魅力值得他對自己這麽好。
初漪收回視線，打量著書房的其他布置。
她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桌面的鼠標。
休眠的筆記本突然亮了。
屏幕上顯示出用戶輸密碼的鎖屏界面。
初漪的視線落在屏幕上。
倏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問渠那得清如許y。
鄢清琪，電腦的用戶名。
初漪感受到自己的心突突地跳，呼吸也變得急促。
在海外。
學習航天。
曾經安慰過她的人。
竟然就是鄢清琪。
初漪努力地回想個中關竅，又想起了那年的比賽。
鄢清琪提交作品，加了她的小號。
還看了她提到自己微博的說說。
初漪咬著唇角猜測。
她的微博名叫“等漣漪”。
鄢清琪可能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她是初教授的女兒。
所以才關註了她，還好心地安慰了他。
畢竟他，在後來聽說初教授生病的時候，看上去很情真意切地在擔心。
……所以她，沾了她老爸的光？
初漪不想承認這個事實，撇了撇嘴。
玄關傳來門被打開的動靜。
初漪回過神，將筆記本再次休眠後，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鄢清琪提著兩大袋東西，站在玄關門口。
他迷茫地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
然後聽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初漪從書房那側跑出來，叉腰站在他面前。
她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黑白分明，閃閃發亮。
表情有點得意洋洋。
“鄢清琪，我發現了一個你的秘密。”
鄢清琪僵了一下。
他的視線掃過初漪的臉，確認她的表情後，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鄢清琪啞然失笑：“什麽秘密？”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塑料袋裏拿出一雙全新的女士拖鞋。
粉色的鞋面，還有一個小兔頭像。
“你不會是為我爸才學航天的吧？”初漪皺了皺鼻子：“比如看到他的什麽新聞，還是他發表在雜志上的矯情文章？”
鄢清琪將拖鞋放在她面前：“我那雙有點大。”
頓了頓，他又問：“為什麽這麽說？”
初漪的眼珠轉了轉，抿著唇哼了一聲：“我猜的。”
她換上新拖鞋，又擡起黑烏烏的眼珠看著鄢清琪。
好像一定要他給個答案。
鄢清琪笑了一下。
“嗯，有一點兒關系吧。”
初漪嘖嘖了兩聲：“真不敢置信……”
“初老師很厲害呀。”
鄢清琪穿上原本屬於他的那雙拖鞋，上面還有微微的體溫。
然後他拎著手邊的袋子，去了旁邊的餐廳。
初漪匪夷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
“呃……他有這麽吸引你嗎？還值得你從CIT回國？”
鄢清琪拿出一盒芭樂，一盒蓮霧和一盒楊桃。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
沈默幾秒後，他回眸朝她笑了笑。
“來吃水果吧，漪漪。”
初漪的心思很快被勾走了。
她撲到餐桌邊，有點興奮：“哇……這些水果，我們學校水果店都見不著。”
初漪從鄢清琪手中接過叉子，在餐桌邊坐下。
“你不知道學校水果店有多黑……我上次就買了四個橘子，要我二十塊。”
餐廳的吊燈將暖融融的光從她頭頂打下。
她扇動的睫毛在眼底透下半圓的陰影，臉上的細小絨毛似乎都能看清楚。
居住的場所似乎在此刻。
——才真正地變成了“家”。
鄢清琪伸手，幫初漪把落下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我下次可以給你帶呀。”
他想了想：“你想每天什麽時候吃？我可以送到你教室。”
初漪偷偷笑起來。
她咽下口中的蓮霧，說：“要是每節課都想吃，你會每節課都來找我嗎？”
鄢清琪思索了一下：“沒有大實驗的時候可以。”
“不用啦。”初漪的聲音也被水果染上了甜：“我大三課少，你比我忙多了。”
初漪一邊吃水果，一邊又說。
“你不要亂跑，我想你的時候，就去實驗樓找你。”
鄢清琪怔了怔，心尖輕顫。
幸福的感覺，是模糊的不真實。
最後，像是要逃避這種觸到靈魂的震顫似的——
“我先去收拾一下客房。”
十一點，初漪哈欠連連。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靠著鄢清琪，低頭編輯著微博。
@等漣漪：好喜歡琪琪呀~真的好喜歡~[/親親][/親親]
初漪像偷腥的貓一樣，喜滋滋地按下發送。
鄢清琪的手機同時響起一道提示音。
……原來她還是特別關註呀。
初漪偷笑著轉頭。
鄢清琪從筆記本上移開視線，看向茶幾上的手機。
之前鄢清琪說還有論文要看，初漪便硬要他待在客廳和她一起看。
她裝腔作勢地看了一會兒，便有自知之明地收回視線，黏在他身邊玩手機。
就這麽誰都不打擾誰。
時間好像也過得甜蜜而飛快。
初漪抱住鄢清琪的手臂，沒讓他起身去取手機。
她用臉蹭了蹭鄢清琪的肩膀。
“琪琪，我要去睡啦~”
鄢清琪低頭看她，長睫在他清黑的眼底落下交錯的陰影。
“好。”他說：“晚安，漪漪。”
“你還要看論文嗎？”
“嗯，再看兩篇。”
初漪又笑起來：“那你早點睡呀~”
她想象著鄢清琪等會看到她微博的時候。
他會開心。
那麽她也就很開心。
今晚的夢也一定是甜的。
初漪把手搭在鄢清琪的肩膀上。
然後湊上前，輕輕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我的晚安吻。”
漪寶~快點發現真正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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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幾年，這麽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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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有些人可以輕飄飄地讓別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有匆匆的腳步聲朝她靠近。
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初漪擡起臉。
鄢清琪站在那裏，垂眸看著她，清黑的眸裏是柔軟的擔憂。
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將纖濃的長睫染得如灑金粉。
“漪漪。”他輕聲說：“我來了。”
初漪的眼淚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扁了扁嘴，起身撲進了鄢清琪的懷裏。
初漪的臉蹭上他胸前溫熱的毛衫，柔軟的觸感擦過她冷冰冰的臉頰。
她聞到鄢清琪身上的薄荷味，那種寧靜的氣味將她包圍。
初漪哭得更兇了。
鄢清琪小心翼翼地攬住她的腰。
“怎麽了，漪漪？”
初漪只是揪著他的衣服哽咽。
鄢清琪有些猶豫地拍著初漪的背。
輕輕的，又很緩慢。
像是在哄小孩子。
“你又沒穿外套呀？我出來的太急了，身上穿的還是實驗服。”
“沒關系。”初漪嘟囔：“它有你的味道。”
“……那你松一下手，我脫下來給你好不好。”
“不要。”
初漪抱得更緊了，整張臉都緊緊地貼在了鄢清琪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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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用實驗服，將她包裹在了懷裏。
然後，鄢清琪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發生什麽了，漪漪？”
“我可以幫你嗎？”
初漪在那一片有安全感的黑暗裏，咬著唇抽泣。
她不知道怎麽跟鄢清琪講。
因為室友和她男朋友的魔幻操作，所以她失去了保研的機會？
但鄢清琪可是。
放棄了CIT研究生院，寧願考研也要來H大的人。
在他眼裏，這種機會應該根本不算什麽。
甚至可以自信到隨意放棄。
才不會像她這樣哭得稀裏嘩啦。
藏在心底的自卑感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湧出來將她淹沒。
“漪漪。”
鄢清琪又叫她的名字。
他回想了下電話裏的情況，猶豫地推測：“是和室友吵架了嗎？”
“嗯。”初漪低聲應：“沒什麽……就，我不想再看見她了。”
“她和劉皓分手了，現在天天都回宿舍……我不想看見她，一眼也不想。”
“嗯。”鄢清琪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那我帶你走呀。”
“去哪兒？”初漪擡起臉，問。
鄢清琪猶豫了下：“上次的那家空中酒店可以嗎？我給你開間套房，離學校很近，可以車接車送。”
“不好。”初漪眨了眨眼：“我對那裏有心理陰影。”
鄢清琪怔了一下，唇角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下。
“抱歉，我那個時候……”
“琪琪。”
初漪打斷了他。
她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我說讓你帶我走。”
“是因為，我想跟你走。”
“我想去你家。”
鄢清琪一直住在校外。
一方面是，H大的研究生宿舍有限，要在開學時報名抽簽。另一方面，他也不習慣和別人住在一起。
電梯在二十一層停下。
他牽著初漪的手，帶她走出電梯。
初漪卻在電梯門口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那兒，眼睛之前哭得紅通通，猶豫不決的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兔子。
“我……”初漪糾結地咬了咬唇：“我要不還是回家吧。”
她家在玄武區，只是離學校有點遠。
鄢清琪怔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那我送你。”
“有點遠，你還得再回來。”初漪想了想：“我問下我爸回家沒有。”
“好。”
初漪拿出手機，給初教授撥了個電話。
撥號的嘟聲在耳邊響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提示無人接聽的女聲響起。
初漪不死心地又打了一個。
還是沒人接。
“我爸在忙嗎？”初漪盯著屏幕，喃喃道。
鄢清琪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戶。
他走上前打開指紋鎖，按亮了玄關的燈。
光線從門後溫暖地灑出來，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秾麗的五官輪廓。
“先進來吧，門口有點冷。”他輕聲說：“我給你倒杯熱水。”
初漪看著那道半掩著的門。
像有魔力的兔子洞。
踏進去，也許會像愛麗絲一樣迷失在仙境。
可是，沒人能拒絕。
初漪坐在沙發上，有點緊張地並緊雙腿。
鄢清琪的身影消失在通向廚房的轉角，她收回視線，開始打量眼前的場景。
簡約的現代風裝修，所有家具都是黑白灰色調。
客廳是無主燈的設計，天花板上，一圈四四方方的燈帶灑下淺淡的光。
茶幾是純黑色，鈷藍色的射燈在半透明的幾面下閃爍，顯得猶如有星河在其間閃爍。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手機在初漪手中震動一下後，屏幕熄滅了。
打不通，怎麽辦。
初漪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臉。
沒有她想象的愁眉苦臉，反而嘴角忍不住地上翹。
初漪告誡自己要冷靜。
初教授要是知道她想和鄢清琪同居……
初漪有點惡趣味地思考著，自己老爸的反應。
一邊是自己的女兒。
一邊是自己的得意門生。
總不可能抄著雞毛撣子打琪琪吧。
“漪漪，水。”
初漪聽見鄢清琪的聲音。
一雙冷白的腳出現在她低著頭的視野裏。
腳趾修長，指甲修建的圓潤而幹凈，停在她面前的時候，腳背的青筋和骨骼明晰得很有美感。
家裏唯一的拖鞋，鄢清琪在進門的時候留給了她。
然後留下一句“隨意坐”，便光腳離開了。
初漪接過他手中的玻璃杯。
氤氳的熱氣升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給此刻的氛圍又增了一絲奇異感。
“初老師還沒接電話嗎？”鄢清琪低聲問。
初漪“嗯”了一聲，小口抿著熱水。
初漪沒擡頭，沒看到鄢清琪緩緩蹙起的眉。
初老師今天也沒來開組會。
鄢清琪想到那天在醫院碰到初教授的事，心底有些不好的預感。
但沒根據的猜測，他也不能和初漪直說。
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
“漪漪。”鄢清琪低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格外清晰：“今晚，留在我家好不好？”
初漪一下子被水嗆住。
“咳咳咳咳咳……”
這個問句，真的很……那個耶。
雖然，比起鄢清琪來說。
她才更像心懷不軌的那個。
鄢清琪輕輕地拍了拍初漪的背。
又猶豫地補充：“太晚了，周五晚上還容易堵車……初老師沒回去的話，你就要一個人在家。嗯……我家有客房的。”
初漪握著手中溫熱的咖啡杯。
低垂著頭。
脖頸也有點熱熱的。
她裝作思考了很久的樣子。
然後“勉為其難”地順水推舟。
“好吧。”
鄢清琪去了樓下商超買四件套。
初漪本想跟著去。
但他搖了搖頭，說晚上太冷了。
走之前，還幫初漪開了電視。
初漪躺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換了幾個臺。
然後視線落在反光的電視墻上。
發現自己的眼睛腫的像核桃。
……怪不得鄢清琪不建議她出門。
初漪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間找條毛巾沾冷水敷一會兒。
初漪捧著濕毛巾走出衛生間。
視線掃過衛生間右側那扇敞開的門。
空蕩蕩的房間，一側擺放著純黑色的書桌和書架。
中間還有一面支架式白板，上面黑色的字跡清雋而飄逸，絲滑地計算著覆雜的公式和坐標系。
白板的一角，黑圈框著一枚造型很可愛的火箭。
——她的月亮船。
初漪忍不住笑起來。
她走進去端詳了一會兒白板上的草稿，心裏甜滋滋的。
鄢清琪真的對她很用心。
用心到時常讓她懷疑。
自己究竟有什麽魅力值得他對自己這麽好。
初漪收回視線，打量著書房的其他布置。
她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桌面的鼠標。
休眠的筆記本突然亮了。
屏幕上顯示出用戶輸密碼的鎖屏界面。
初漪的視線落在屏幕上。
倏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問渠那得清如許y。
鄢清琪，電腦的用戶名。
初漪感受到自己的心突突地跳，呼吸也變得急促。
在海外。
學習航天。
曾經安慰過她的人。
竟然就是鄢清琪。
初漪努力地回想個中關竅，又想起了那年的比賽。
鄢清琪提交作品，加了她的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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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漪咬著唇角猜測。
她的微博名叫“等漣漪”。
鄢清琪可能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她是初教授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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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在後來聽說初教授生病的時候，看上去很情真意切地在擔心。
……所以她，沾了她老爸的光？
初漪不想承認這個事實，撇了撇嘴。
玄關傳來門被打開的動靜。
初漪回過神，將筆記本再次休眠後，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鄢清琪提著兩大袋東西，站在玄關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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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聽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初漪從書房那側跑出來，叉腰站在他面前。
她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黑白分明，閃閃發亮。
表情有點得意洋洋。
“鄢清琪，我發現了一個你的秘密。”
鄢清琪僵了一下。
他的視線掃過初漪的臉，確認她的表情後，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鄢清琪啞然失笑：“什麽秘密？”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塑料袋裏拿出一雙全新的女士拖鞋。
粉色的鞋面，還有一個小兔頭像。
“你不會是為我爸才學航天的吧？”初漪皺了皺鼻子：“比如看到他的什麽新聞，還是他發表在雜志上的矯情文章？”
鄢清琪將拖鞋放在她面前：“我那雙有點大。”
頓了頓，他又問：“為什麽這麽說？”
初漪的眼珠轉了轉，抿著唇哼了一聲：“我猜的。”
她換上新拖鞋，又擡起黑烏烏的眼珠看著鄢清琪。
好像一定要他給個答案。
鄢清琪笑了一下。
“嗯，有一點兒關系吧。”
初漪嘖嘖了兩聲：“真不敢置信……”
“初老師很厲害呀。”
鄢清琪穿上原本屬於他的那雙拖鞋，上面還有微微的體溫。
然後他拎著手邊的袋子，去了旁邊的餐廳。
初漪匪夷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
“呃……他有這麽吸引你嗎？還值得你從CIT回國？”
鄢清琪拿出一盒芭樂，一盒蓮霧和一盒楊桃。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
沈默幾秒後，他回眸朝她笑了笑。
“來吃水果吧，漪漪。”
初漪的心思很快被勾走了。
她撲到餐桌邊，有點興奮：“哇……這些水果，我們學校水果店都見不著。”
初漪從鄢清琪手中接過叉子，在餐桌邊坐下。
“你不知道學校水果店有多黑……我上次就買了四個橘子，要我二十塊。”
餐廳的吊燈將暖融融的光從她頭頂打下。
她扇動的睫毛在眼底透下半圓的陰影，臉上的細小絨毛似乎都能看清楚。
居住的場所似乎在此刻。
——才真正地變成了“家”。
鄢清琪伸手，幫初漪把落下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我下次可以給你帶呀。”
他想了想：“你想每天什麽時候吃？我可以送到你教室。”
初漪偷偷笑起來。
她咽下口中的蓮霧，說：“要是每節課都想吃，你會每節課都來找我嗎？”
鄢清琪思索了一下：“沒有大實驗的時候可以。”
“不用啦。”初漪的聲音也被水果染上了甜：“我大三課少，你比我忙多了。”
初漪一邊吃水果，一邊又說。
“你不要亂跑，我想你的時候，就去實驗樓找你。”
鄢清琪怔了怔，心尖輕顫。
幸福的感覺，是模糊的不真實。
最後，像是要逃避這種觸到靈魂的震顫似的——
“我先去收拾一下客房。”
十一點，初漪哈欠連連。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靠著鄢清琪，低頭編輯著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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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清琪的手機同時響起一道提示音。
……原來她還是特別關註呀。
初漪偷笑著轉頭。
鄢清琪從筆記本上移開視線，看向茶幾上的手機。
之前鄢清琪說還有論文要看，初漪便硬要他待在客廳和她一起看。
她裝腔作勢地看了一會兒，便有自知之明地收回視線，黏在他身邊玩手機。
就這麽誰都不打擾誰。
時間好像也過得甜蜜而飛快。
初漪抱住鄢清琪的手臂，沒讓他起身去取手機。
她用臉蹭了蹭鄢清琪的肩膀。
“琪琪，我要去睡啦~”
鄢清琪低頭看她，長睫在他清黑的眼底落下交錯的陰影。
“好。”他說：“晚安，漪漪。”
“你還要看論文嗎？”
“嗯，再看兩篇。”
初漪又笑起來：“那你早點睡呀~”
她想象著鄢清琪等會看到她微博的時候。
他會開心。
那麽她也就很開心。
今晚的夢也一定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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