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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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了。

時間好像也靜止了。

初漪感覺握著小番茄的指尖仿佛也有了脈搏。

它貼著那片柔軟的唇,瘋狂地跳動著。

還是鄢清琪先反應過來,微微側開了臉:“……該下車了。”

聲音有一絲低啞。

初漪唰地收回手指,把那只小番茄塞進了自己的嘴裏:“哦哦。”

直到初漪跟著鄢清琪走下大巴臺階的時候。

她才反應過來。

剛剛鄢清琪側臉的時候,唇也蹭到了那只番茄。

鄢清琪是這次的領隊。

在報到處登記檢錄後,他又按照場館指引帶著初漪一行人前往匯報廳。

到的時候,已經有好幾支隊伍落座了。

省賽是高校賽,但其實並不只限江蘇省內的高校才能報名。

參加比賽的大約有十幾支高校隊伍,大都來自周邊省市,航模隊員都穿著定制的隊服來區分。

H大航模隊的隊服是藍白色。

白色主體,天藍色的袖邊和Polo領,乍一看很像高中校服。

剛剛進場的時候,門口的志願者還攔下了走在最前面的鄢清琪:“你好,是來觀賽的高中生嗎?”

鄢清琪怔了下,指了指胸前掛著的領隊證:“我是H大航模隊的領隊。”

志願者的臉一下子爆紅:“抱歉,我沒看清。”

初漪莫名想到那次在鄢清琪家看到他的初中畢業照。

當時她還很遺憾,因為他高二出國,所以無緣得見他的高中畢業照。

鄢清琪去主席臺側面簽到後,回來在初漪右側坐下。

看初漪的視線從剛剛就黏在自己身上,他低聲問:“怎麽了?”

“啊?”初漪回過神,又忍不住笑:“我只是突然想到,高中時的你是什麽樣子。”

她半垂著眼,睫毛像小扇似的撲閃,似乎是在想象。

“你在雅理,我在附中。”初漪說:“要是你以前會來秦淮這邊玩,說不定能碰上我。”

初漪擡起眼,大廳明亮的燈光像星星落在她的眼底:“真想見見高中時的你。”

鄢清琪望著她的眼睛。

最後唇角竟然輕擡了擡,露出一個幅度很小的微笑。

“是嗎。”

鄢清琪輕柔地回應。

然後垂下頭,撫平了紙頁上被他攥出的褶皺。

開幕式結束後,便到了常規賽道的PPT匯報環節。

參加項目的團隊會依次上臺,依照之前提交到郵箱的PPT來介紹本團隊的參賽航模,闡述作品的設計理念和創新點。

初漪負責的是仿生蝴蝶飛行器,其餘的兩個作品則是分別由劉皓和衡一寧上臺做展示。

輪到初漪上臺時,她往臺下掃視了一圈。

鄢清琪的位置空空如也。

初漪的視線頓了一下,很快收回,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各位評委、老師和同學們,我是來自H大航模隊的初漪。謹代表我隊為大家介紹的‘Kollar165-仿生蝴蝶飛行器’,參賽項目是常規賽道‘低碳航空飛行器設計專題’。”

匯報環節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初漪回到原位置的時候,鄢清琪還沒有回來。

劉皓的順序在初漪之後幾位,初漪坐下的時候往後瞥了一眼,劉皓的視線不住地往門口瞟,整個人看起來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初漪皺了皺眉,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

但她是參賽選手,不能隨便離席。

而且航模比賽禁止一切錄像和拍照,還為了避免頻率幹擾,手機在入場時都會被集中沒收。

初漪捏著手指,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警告劉皓。

這個鯊bee應該不會發瘋拉著整個航模隊的成績陪葬吧。

但願只是她想多了。

匯報結束後,所有團隊一齊朝戶外飛行場地移動。

所有的航模在入場前都被置放在戶外場地前的體育館裏。

初漪惴惴不安地往過走,一擡眼,看到了體育館門口站著的那道頎長身影。

是鄢清琪。

少年穿著那件藍白色的Polo領短袖,身材高挑,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手中的文件夾,精致的眉眼矜淡而平靜。

光是站在那裏,就能收獲不少回頭率。

看到鄢清琪之後,初漪慌張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鄢清琪身邊,和他並肩朝體育館內走。

“你剛剛去哪兒了?”初漪問:“我總感覺劉皓的表現有點奇怪,懷疑他是不是搞了什麽幺蛾子。”

“嗯。”

初漪睜大了眼睛,心重重一跳:“劉皓真的又作妖了?在哪架航模上?”

按照規定,航模比賽在檢錄後是不允許參賽者再接觸航模的。

如果劉皓真的提前做了什麽手腳,現在他們完全沒有挽救的措施。

“你別擔心,我已經處理好了。”鄢清琪聲音輕緩,安撫了初漪:“不是航模,所有的航模在檢錄前我都仔細檢查過。”

“那是什麽?”初漪楞了楞。

“是今天的檢錄表。”鄢清琪說:“我剛剛也擔心哪裏出了差錯,所以回檢錄處重新檢查了一次。”

比賽規定中,試飛項目必須填報兩個可以使用的頻率,在比賽時供裁判組安排使用。而航模的頻率是在上交前已經設置好的。

選手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更換頻率。

“劉皓在你們後面填表檢錄,把蝴蝶飛行器那一欄的一個7,改成了9。”

初漪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劉皓的計謀得逞,到時比賽開始,裁判安排給她們的頻率正好是錯的那一個。

她們的航模根本不能順利起飛。

團隊幾個月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初漪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前方和隊員擡著航模走遠的劉皓。

直到鄢清琪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已經沒事了。”他說:“不要讓壞人影響你的心態。”

航模隊剩下的兩個項目是察打一體無人機和載重飛行器,和初漪的不同,參加的是挑戰賽道。

接下的賽程,是在挑戰賽道的項目全部結束後,再進行常規賽道的試飛展示。

劉皓和衡一寧的隊伍已經進場,初漪和鄢清琪在觀眾席的第一排坐下。

在座的還有許多媒體記者和特邀觀眾,竟然連圍欄外都站滿了無緣入場的熱情群眾。

隨著兩只無人機拉出一紅一藍兩道彩煙,無人機察打一體飛行挑戰賽開始了。

這個項目裏,參賽的無人機需要在模擬戰場情景下,攻擊摧毀設置在場上的多個敵方目標。

第一輪比賽的操縱手是H大航模隊的老隊員。

在點名進場後,他還輕松地沖觀眾席的隊友們招了招手。

劉皓是第二輪比賽的操縱手,一副心情不佳的樣子,沖觀眾席揮手也很是敷衍。

一分鐘的準備倒計時結束。

老隊員熟練地操縱無人機起飛,巡航至設定的威脅區。

突然,一陣風吹過來,無人機的機翼晃了晃,因為不平衡瞬間下落了半米。

初漪有些緊張:“天啊,小心。”

還好老隊員調整得很快,無人機穿越戰區,準確地擊中了設定好的標靶,成功返回了降落區。

“太好了!”

初漪和所有的觀眾一起鼓掌,激動萬分的時候,短裙下裸露的腿還貼上了鄢清琪的大腿。

初漪飛速地把膝蓋並攏,佯裝正襟危坐。

補充彈藥的三分鐘倒計時結束後,劉皓再次操控無人機起飛。

無人機平穩地起飛,按照既定路線如常前進著。

“左右兩側的載荷物裝填位置有點不好。”鄢清琪突然淡聲開口。

“啊?”初漪眨了眨眼:“現在不是飛得挺穩嗎?”

“機翼有弧度,會擴大差距。”

果不其然,在穿越戰區的時候,無人機的機翼開始測斜。劉皓努力地想要擺正,卻導致無人機速度減慢,被戰區的流彈擊中。

無人機歪歪扭扭地飛行,最後也沒成功擊中幾個標靶。

在返回降落區的時候,還因為提前落地而踩到標線,扣除了兩分。

前後兩輪的分數一平均,堪堪拿到了7.2分,最終位列全場第三。

察打一體飛行挑戰賽結束後,輪到了衡一寧參加的載重飛行器遠距離飛行挑戰賽。

前一位出戰的隊伍是隔壁的N大。

翼展近兩米的飛行器顫巍巍地載著重物起飛,艱難地飛到規定高度後,又以烏龜般的速度朝終點飛去。

成功過線後,操控手看起來有些激動,飛行器降落時直接機頭著地,在地面滑行了將近十幾米。

“這不就是飛友們常說的那個,‘磕頭式落地法’嗎?”初漪忍俊不禁。

雖然技術分不高,但至少完成了任務,拿下了全部基礎分。操控手擦了擦汗,回頭向觀眾席鞠躬。

接下來就輪到了衡一寧出場。

衡一寧和另一名隊員一起擡著“銀龍號”進場,因為那次在操場的事故,劉皓就把這個項目甩給了衡一寧負責。

“它還砸到過你呢。”初漪看了一眼鄢清琪:“你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吧?有的話,我還要找劉皓算賬。”

鄢清琪搖了搖頭:“已經沒事了。”

初漪緊盯著衡一寧的時候,鄢清琪的視線落在了看臺下,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在助理簇擁中走到貴賓席,幾位評委都起身和男人握手。

韓焜。

在上個月國X中心的包間裏,鄢清琪也見過這個男人。

鄢清琪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腦海裏飛速掠過指南上所有的比賽規則,又仔細回憶了今天早晨檢查航模的全過程。

沒有。

沒有錯處給他們抓。

他們要保留所謂的顏面,不會明目張膽地讓評委打低分黑幕。

“你在看什麽?”初漪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語氣歡快:“倒計時要結束了。衡一寧,加油——!”

鄢清琪收回視線。

他看向身側的初漪,少女正紅著臉給好友加油,小巧的鼻尖上滲出幾滴汗,雙眸裏閃爍著的是名為青春的光。

那亦是,他想守護的光。

衡一寧作為操縱手的發揮不錯,最終拿下了8.9的高分,位列第一。

初漪興奮地和回到看臺的衡一寧擁抱。

“二寧,你就是最聰明的豬!”

“滾你丫!”

被衡一寧推開的初漪看向鄢清琪:“我下去候場啦。”

“嗯。”鄢清琪頓了下:“不用強求速度,穩定完成就好。”

站在場地正中的主持人簡單地說了幾句過渡的話,便高聲宣布:“常規賽道項目一,低碳航空飛行器設計專題試飛展示正式開始!”

初漪是第四位上場。

第二位選手上場的時候,天氣就開始變得有點不對勁。

陰雲飄過來,遮蔽了燦爛的日光,飛行基地地處空曠的郊外,風力加速很是明顯。

面對紊亂的風流,第二位選手堪堪完成了試飛,成功在終點降落。

第三位選手的領隊過來和裁判員交涉:“這個風速還可以正常進行比賽嗎?”

裁判員似乎通過耳麥跟裁判組說了一些什麽,向領隊點點頭:“目前實時測量的風速是11.2米每秒,比賽正常進行。”

中止比賽的標準是12米/秒。

領隊雖然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第三位選手艱難地起飛,即將降落時卻刮起一股大風,飛行器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整個起落架都碎了。

初漪移開視線,看到正朝這裏走過來的人,不禁睜大了眼睛。

鄢清琪站在裁判員面前。

他的聲音第一次聽起來如此冷冽的嚴肅。

“現在風量明顯上升了,還沒有達到中止比賽的標準嗎?”

裁判員又溝通了一會兒,搖了搖頭:“11.9米每秒。”

這時,另一邊響起了提醒下一位選手入場的哨聲。

初漪捧著手中的蝴蝶飛行器起身,跟著指引員到起降區就位。

站定後,她回頭看向鄢清琪的方向。

少年在十米外,碎發隨著淩亂的風輕舞,望著她的黑眸與他的發絲一樣濃得像最深的墨色。

距離模糊了少年的表情。

他站在那裏,像黃昏時分黯淡的星。

“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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