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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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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回頭

季望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抽痛了起來,嘖,矯情什麽呢?不是你自己說不去的嗎,人家都問你那麽多遍了你還說不去。

可就是因為這是他親口拒絕的,所以才會那麽難受。給他那麽多次機會他都堅持了答案。最後他們就走了,他又覺得內心十分焦灼不安,莫名感到遺憾和自責。

季望突然覺得自己和自助銀行裏的流浪漢一樣了,如果不是能住校,那他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會,便鎖上了書店的門。最後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自己家樓下,他曾經逃跑的地方。當然他也並不是想回去,就是想再看看這裏的街道,要是遇見季林間了還可以叫他還錢。

“誒!你才回來啊?你爸早就被送去搶救了。” 某個認識季望的人喊了他一聲。

“你說什麽?”

……………………………

原來昨晚季林間喝完酒就去打了一夜的牌,第二天早上大喊頭痛,然後就倒在了牌桌上。

季望到醫院的時候季林間已經轉入icu病房了。

辦公室裏,醫生見到他疑問道:“病人家屬就你一個嗎?”

“是。” 季望回答,雖然他也不希望自己是。

“那我跟你說說病人的情況吧。”醫生打開了電腦,放出了一張圖片。

“這就是病人頭部拍出來的片子,他這是腦出血,就是這塊,看見了嗎?”醫生用鼠標在他說的位置上畫圈。

“出血量是15毫升,如果是其他地方還好,但他偏偏是在腦幹這個位置,就是頭部的中間,但凡他偏一點都不會那麽嚴重。”

醫生又看了他一眼,接下去直白地說:“現在就是兩個選擇,你可以選擇做手術,但是成功的幾率非常小,而且即使成功他以後也就是植物人了。手術的費用是一天五到六萬,如果不做手術他接下來隨時會死掉。就是這樣,我也沒什麽好委婉的了,你考慮一下吧。”

這個決定需要非常慎重,季望跟醫生聊完就坐到了病房外的椅子上想。

季林間要是死了,他當然不會傷心,連醫生問他要不要去看一下病人的時候他都拒絕了。可是季林間要是真死了,也可以說是自己選擇的讓他死,腦海裏又揮之不去地想到秦予厚說他冰冷。

偏偏這個時候,秦予厚打了個電話過來。

“餵,望望,你在哪呢?許老師說你到點了還沒簽到,教官到宿舍也找不到你。”

秦予厚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季望看了眼時間,原來已經過10點了。

“我在醫院。”私心作祟,季望還是說出了醫院的地址。

秦予厚把電話掛了便匆忙趕來,出電梯後看見了病房門口的季望。

他的嘴巴還是蒼白得厲害,而且已經幹得有些裂開了,血絲一點點滲出來,不過哪點血腥味也蓋不過嘴裏的苦澀。

秦予厚走到他面前,季望被一片陰影籠罩住時,才擡起了頭。

秦予厚俯身把他抱住,季望一下子放松了肩膀,把身上的重力放到了秦予厚肩上。

此前他在醫院裏綠色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好幾個小時,脖子都已經僵住了,身體更是跟灌了鉛一般沈重。現在靠著秦予厚,他才漸漸緩和了過來。

季望就這樣把兩難的選擇告訴了他。

“望望,你聽我說,一定要選第二個。這個時候不能在意什麽應不應該,第二個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一天五六萬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而且手術也不一定成功。你說過的,就當沒他這個爸。”

因為擔心季望被世俗倫理的輿論影響選擇,秦予厚滿眼焦急地說著。

“可是他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我放棄手術,是不是就等於是我選擇的讓他死?”

“不是的,不是的望望,不是你選擇讓他死的,你根本別無選擇。你哪有能力承擔一天五六萬的費用?不是你不救他,是你根本沒有辦法救他。”

“那我這樣算不算獨善其身啊?”季望惴惴地問:“我覺得他是我的累贅,就想讓他死。我是不是很自私啊,我自私又利己,冷血又麻木,我是不是很不好,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秦予厚此時無比懊悔自己今天對他說了那些話。

“你沒有錯,你今天說的那些都沒有錯,是我錯了,都怪我,都怪我。”

秦予厚將他抱得更緊,季望的背輕微抖動著。

隨後帶著哽咽的聲音傳了出來,“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不,沒有,你沒有配不上我,你怎麽會配不上我呢,我們是一樣的。”

秦予厚曲膝半跪到了地上,好看清他的臉。季望原本蒼白的嘴唇哭成了血色,隨後扯起衣領擦了把淚。

“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該責怪你,是我為你考慮的太少了,對不起。”秦予厚細心地用擦拭他眼角殘留的淚珠。

“其實今天江叔叔問我想不想去的時候,我是想的。”

“對不起,我應該多問你幾遍的,我不該由著你自己鬧性子,我以後一定照顧好你,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說完季望的淚又落了下來,他說:“你不是挺討厭我的嗎?,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就總是說你多管閑事,你是不是已經在心底討厭我很久了?”

“沒有,我沒有討厭你,我喜歡你,我會一直喜歡下去的。”

“望望,我愛你。”

說完季望又抓著他的衣服埋進了他的臂彎裏,發出了困獸般的嗚咽聲,又發洩式地喊出一些沒有意義的字音,哭的心臟都縮緊了。

接著又咳嗽了起來,一直哭到額頭脹痛,他才漸漸平靜下來。秦予厚看著他脫力的樣子,將手覆上了他的額頭,很燙,季望發燒了。

秦予厚又帶他去輸液,季望輸液的時候就睡著了,秦予厚一直守在他身邊,輸完液已經是淩晨二點了,秦予厚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兩人就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季望去跟醫生確定了方案,季林間脫下了儀器,沒挺多久就確認了死亡。接著被拉到了殯儀館。

後來季林間是如何被火化,如何下葬的季望都不清楚了,他一直恍恍惚惚的,只知道秦予厚一直在他身邊忙這忙那的。

然後秦予厚又給兩人請了幾天假,就陪他在家裏住了幾天。

季望收拾了一下這個家,沒了季林間,季望的勞動成果終於可以持久保留了,把廢物扔了,地都拖了之後這個屋子總算亮堂些了。

季林間肯定不會有什麽遺產留下來的,所以季望也不用打理他的東西,把雜物和垃圾清一清,這間房就由它空著了。

晚上秦予厚和季望睡在他的房間,季望有時還是會睡夢中驚醒。

他夢見江叔叔和秦予厚他們坐在車裏問他要不要一起走,季望奇異到自己怎麽又回到這個時候了。他剛想回答要,江叔叔便關上車門開動了車子。

季望急忙叫停,“等等我啊,江叔叔!我答應了呀,我這回明明答應了呀,為什麽不等我?秦予厚,你不是說你不會再丟下我了嗎?”

“不會了不會了,我不會再丟下你了。”秦予厚一邊說著一邊擦拭他臉上的淚水。

感覺到這個真實的觸感,季望猛地睜開了眼睛。

“你剛才做噩夢了,醒了就好。”

季望看了他一會,慢慢緩了過來。之前醫生說他是情緒激蕩思慮過重才發燒的,這段時間讓他這樣的也就是祁使和秦予厚了。

他怕自己失掉過去,又怕和秦予厚差距太大沒有未來。於是一個人站在中間,飄搖不定,如履薄冰。

但是現在秦予厚牢牢地抓著他的手說,“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大膽地走下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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