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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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
那雙野獸般的眼睛，竟屬於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
那個孩子渾身精瘦，臉頰發黃，沾著泥土，頭發裏夾著泥沙，嘴唇已然幹裂，但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白弦。
他就像一只小獸，但已有著鋒利的牙。
白弦沒有管他，只是顧自走著，一邊催促白少爺查探附近是否有臨近的城市。只有在城裏，她才能打聽自己想要打聽的事。要在一個陌生的世界找一個陌生的人，無論手裏有什麽技術都是無用的。
白弦從他的身邊經過，皺了皺眉，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小瓶水和一塊壓縮營養餅幹，放在他的面前道：“我傍晚會回到這裏。喝完水，記得在那時候把瓶子還給我。”
她其實不差一個瓶子，但她也並不希望在這裏留下過多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至於他還不還，另當別論。
白弦在城裏走了一天，在各大茶館酒樓裏聽曲子，聽說書，卻也沒有找到什麽線索，信息最多的人，也只知道沈浪後來和他的一幹朋友出海去了，至於幽靈宮主白飛飛，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去向。
倒是白少爺特別高興。它樂的把這次任務當做一次度假。
“糖葫蘆誒！竟然真的有糖葫蘆這種食物！白弦！”
“……我沒有錢。”剛才已經因為沒有錢，幾次被茶館酒樓裏的小二翻白眼了。她一時也想不出該怎麽得到錢。
白少爺憤憤地看了她一眼，終於從肚子裏摸出幾個銅板來，送到白弦的手裏。
於是大街上就有了一只當街啃糖葫蘆的貓，邊啃邊滿意地喵喵叫。
白弦呆呆地看著手裏的糖葫蘆。白少爺難得的心情好，居然也替她買了一串。為了不聽白少爺的抱怨，她想了想還是把它放進了空間戒，回頭告訴白少爺她已經吃完了。
“切，這麽快，你吃零食就從來不知道品嘗一下味道！”白少爺很輕蔑地道。
傍晚，白弦再度出城，回到荒野中。凡是有人煙的地方，她就不敢使用太陽能壓縮空氣機車，她還不習慣這裏的生活，所以今晚依舊想住在自己的公寓裏。
她居然在同樣的地方看到那個野獸一般的孩子。他的眸子清澈，然而裏面的光芒似乎沒有原先那麽精彩了。
“他好像已經餓了2天了。”白少爺掃描了一下他的身體，道。
“是嗎？”
白弦看著他手裏握著的，是她給他的壓縮餅幹和水。他把這兩樣東西遞給她。
他的眼神已說明一切：他不會受人恩惠。
奇怪的孩子。這裏的野孩子都這樣倔強麽？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白弦，然後漸漸閉上了眼。他已累極了。
白弦的眼裏突然閃過一道精光。
*
阿飛醒來時，是從床上蹦起來的。他退到床腳，警戒地註視著正在吃早飯的白弦。
白弦也註意到了他，指指自己身邊的椅子，道：“你是不是叫阿飛？”
他盯了她一會，似乎確定她不會給他帶來危險，而後終於開口說話，清脆的童音，卻故作低沈，略帶沙啞。“我沒有名字。”
白弦道：“過來坐，吃飯。”
“我不會受任何人的恩惠。”他一步未動。
“如果這就是恩惠的話，你已經受了我很多恩惠了。”白弦面不改色。
阿飛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穿的還是自己的獸皮衣，但是洗得很幹凈，身上的也已洗幹凈，身上被野獸咬傷的傷口已經結了疤。
他轉頭的時候突然發現另一頭也有一個幹凈的孩子。他全身的肌肉立刻緊張起來。
那個孩子竟也和他一樣。
他盯著“他”，慢慢地走近。那個孩子也慢慢走近。
白少爺已經在一邊使勁地捂著肚子。
阿飛也突然發現不對。他覺得那個人就是他自己。這是……鏡子？他想。
但是，這真的是鏡子嗎？他記得娘的銅鏡，只能略略地反映出一些光影來。然而這個銅鏡裏面的，似乎是和外面一模一樣的世界。
“先過來吃飯吧，我給你飯吃，是要你幫我做事。”白弦已經摸清楚他的性格。確切的說，她有很大的把握，這個人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飛劍客”阿飛。
還真小。這是白弦對他的第一個印象。那麽，他還不是那個“飛劍客”，現在的他，還只是剛剛落單的荒野中的一頭幼狼。那麽她的任務是什麽？難道是……養成？
白弦的眼皮跳了跳。
“貓，找找，資料庫裏有沒有兒童教育一類的書籍……”
白少爺聽了她的話，楞了楞，望著還在照鏡子的阿飛，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其結果是被扣除了魚子醬味的電池一雙。
白弦的早餐，十幾年下來從未有過變化。早上8點05分，兩個雞蛋，四片強化營養白面包，一杯牛奶或是一碗白粥，一根油條，一碟小菜。全聯邦也大概只有她一人還維持著這種古老的早餐方式了。
今天的早餐按著慣例，是白粥小菜。
阿飛卻還沒有坐到椅子上來。
一張鐵青的小臉上，烏黑的雙眼盯著白弦：“你要讓我做什麽？”
看來，若是他沒有做什麽，他是絕不會接受任何東西的。
白弦道：“我要的東西，需要你吃飽了以後才能得到。”
阿飛道：“什麽東西？”
白弦道：“獸皮，獸骨，無論是什麽野獸的，我都收購；還有這草原裏的礦石。”
阿飛有些不解，問：“你是商人？”
他雖已在荒野中生存許久，卻也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實在是個怪人，因為他在等一只野兔的時候親眼看到那個地方突然多了一個白色的如同房子卻又不太像的大盒子，而再過了幾個時辰，那個大盒子裏就走出這個女人。而更奇特的是，正如它奇異迅速的出現，它也奇異迅速地消失。
曠野中的生活，還是不能打消他孩子的天然的好奇心。
白弦也不否認，只道：“對於你來說，我是，你只要知道這點就可以了。”
這倒確確實實，算是一個商人可能說的話。
阿飛出門了。荒原就是他的家，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他本就靠打獵維持生計的。
“你可以叫我阿飛。”他臨出門前道。
果然是那個阿飛。白弦的大腦高速運轉。
任務要求是“阿飛”，但是她一到這裏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阿飛，可見重點並不是在找到他。而現在的阿飛也還不是什麽“飛劍客”。
所以……果然任務還是養成，要把他養成一個“飛劍客”？
這麽思索著，阿飛前腳才出了門，後腳這個白大收購商就揪住了一只貓。
“貓，把資料傳給我。”
白少爺眼中精光一閃，兩根貓胡須就迅速長長，朝著白弦的胸口探去。
“啪！”它的額頭上挨了一記栗子。
“……感謝您關註兒童教育問題，我們兒童教育的目的是促進人腦發達，左右腦並行發展。引導兒童在六歲前形成最有效的腦功能網絡。我們特別提倡科學教育，科學教育是指‘兩個生命’同時養育，使孩子生理上強壯、發達，心理上聰慧、卓越。人作為萬物之靈長，主要靠‘第二生命’——心理的能量。第二生命的養育需要16個心理營養區，一百多種心理營養素。……兒童教育是聯邦教育體系中的重要內容，系統的兒童教育包括智力教育、精神力教育、道德教育，我們特別推薦，每一位家長都給孩子配備一個智能學習機、一間手工機械制作室和音樂文學教室。聯邦保存著近一萬年的地球文明知識，每一位聯邦的新成員，都應當在成年之前對它所處的社會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必修課程包括《聯邦科技史》、《聯邦建邦始末》、《聯邦文藝史》，課程均配備了游戲學習系統，使聯邦未來的花朵們能在愉悅之中……”
白弦臉色沈重地看著白少爺。
白少爺推開門望著遠處荒原上的阿飛。
而後白少爺自己也被身後的那只手拎著扔出去了……
“給我找點符合實際的資料！”白弦說著就走回自己的手工機械制作室了。
她本人確實就是按照聯邦兒童教育計劃成長起來的新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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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野獸般的眼睛，竟屬於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
那個孩子渾身精瘦，臉頰發黃，沾著泥土，頭發裏夾著泥沙，嘴唇已然幹裂，但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白弦。
他就像一只小獸，但已有著鋒利的牙。
白弦沒有管他，只是顧自走著，一邊催促白少爺查探附近是否有臨近的城市。只有在城裏，她才能打聽自己想要打聽的事。要在一個陌生的世界找一個陌生的人，無論手裏有什麽技術都是無用的。
白弦從他的身邊經過，皺了皺眉，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小瓶水和一塊壓縮營養餅幹，放在他的面前道：“我傍晚會回到這裏。喝完水，記得在那時候把瓶子還給我。”
她其實不差一個瓶子，但她也並不希望在這裏留下過多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至於他還不還，另當別論。
白弦在城裏走了一天，在各大茶館酒樓裏聽曲子，聽說書，卻也沒有找到什麽線索，信息最多的人，也只知道沈浪後來和他的一幹朋友出海去了，至於幽靈宮主白飛飛，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去向。
倒是白少爺特別高興。它樂的把這次任務當做一次度假。
“糖葫蘆誒！竟然真的有糖葫蘆這種食物！白弦！”
“……我沒有錢。”剛才已經因為沒有錢，幾次被茶館酒樓裏的小二翻白眼了。她一時也想不出該怎麽得到錢。
白少爺憤憤地看了她一眼，終於從肚子裏摸出幾個銅板來，送到白弦的手裏。
於是大街上就有了一只當街啃糖葫蘆的貓，邊啃邊滿意地喵喵叫。
白弦呆呆地看著手裏的糖葫蘆。白少爺難得的心情好，居然也替她買了一串。為了不聽白少爺的抱怨，她想了想還是把它放進了空間戒，回頭告訴白少爺她已經吃完了。
“切，這麽快，你吃零食就從來不知道品嘗一下味道！”白少爺很輕蔑地道。
傍晚，白弦再度出城，回到荒野中。凡是有人煙的地方，她就不敢使用太陽能壓縮空氣機車，她還不習慣這裏的生活，所以今晚依舊想住在自己的公寓裏。
她居然在同樣的地方看到那個野獸一般的孩子。他的眸子清澈，然而裏面的光芒似乎沒有原先那麽精彩了。
“他好像已經餓了2天了。”白少爺掃描了一下他的身體，道。
“是嗎？”
白弦看著他手裏握著的，是她給他的壓縮餅幹和水。他把這兩樣東西遞給她。
他的眼神已說明一切：他不會受人恩惠。
奇怪的孩子。這裏的野孩子都這樣倔強麽？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白弦，然後漸漸閉上了眼。他已累極了。
白弦的眼裏突然閃過一道精光。
*
阿飛醒來時，是從床上蹦起來的。他退到床腳，警戒地註視著正在吃早飯的白弦。
白弦也註意到了他，指指自己身邊的椅子，道：“你是不是叫阿飛？”
他盯了她一會，似乎確定她不會給他帶來危險，而後終於開口說話，清脆的童音，卻故作低沈，略帶沙啞。“我沒有名字。”
白弦道：“過來坐，吃飯。”
“我不會受任何人的恩惠。”他一步未動。
“如果這就是恩惠的話，你已經受了我很多恩惠了。”白弦面不改色。
阿飛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穿的還是自己的獸皮衣，但是洗得很幹凈，身上的也已洗幹凈，身上被野獸咬傷的傷口已經結了疤。
他轉頭的時候突然發現另一頭也有一個幹凈的孩子。他全身的肌肉立刻緊張起來。
那個孩子竟也和他一樣。
他盯著“他”，慢慢地走近。那個孩子也慢慢走近。
白少爺已經在一邊使勁地捂著肚子。
阿飛也突然發現不對。他覺得那個人就是他自己。這是……鏡子？他想。
但是，這真的是鏡子嗎？他記得娘的銅鏡，只能略略地反映出一些光影來。然而這個銅鏡裏面的，似乎是和外面一模一樣的世界。
“先過來吃飯吧，我給你飯吃，是要你幫我做事。”白弦已經摸清楚他的性格。確切的說，她有很大的把握，這個人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飛劍客”阿飛。
還真小。這是白弦對他的第一個印象。那麽，他還不是那個“飛劍客”，現在的他，還只是剛剛落單的荒野中的一頭幼狼。那麽她的任務是什麽？難道是……養成？
白弦的眼皮跳了跳。
“貓，找找，資料庫裏有沒有兒童教育一類的書籍……”
白少爺聽了她的話，楞了楞，望著還在照鏡子的阿飛，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其結果是被扣除了魚子醬味的電池一雙。
白弦的早餐，十幾年下來從未有過變化。早上8點05分，兩個雞蛋，四片強化營養白面包，一杯牛奶或是一碗白粥，一根油條，一碟小菜。全聯邦也大概只有她一人還維持著這種古老的早餐方式了。
今天的早餐按著慣例，是白粥小菜。
阿飛卻還沒有坐到椅子上來。
一張鐵青的小臉上，烏黑的雙眼盯著白弦：“你要讓我做什麽？”
看來，若是他沒有做什麽，他是絕不會接受任何東西的。
白弦道：“我要的東西，需要你吃飽了以後才能得到。”
阿飛道：“什麽東西？”
白弦道：“獸皮，獸骨，無論是什麽野獸的，我都收購；還有這草原裏的礦石。”
阿飛有些不解，問：“你是商人？”
他雖已在荒野中生存許久，卻也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實在是個怪人，因為他在等一只野兔的時候親眼看到那個地方突然多了一個白色的如同房子卻又不太像的大盒子，而再過了幾個時辰，那個大盒子裏就走出這個女人。而更奇特的是，正如它奇異迅速的出現，它也奇異迅速地消失。
曠野中的生活，還是不能打消他孩子的天然的好奇心。
白弦也不否認，只道：“對於你來說，我是，你只要知道這點就可以了。”
這倒確確實實，算是一個商人可能說的話。
阿飛出門了。荒原就是他的家，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他本就靠打獵維持生計的。
“你可以叫我阿飛。”他臨出門前道。
果然是那個阿飛。白弦的大腦高速運轉。
任務要求是“阿飛”，但是她一到這裏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阿飛，可見重點並不是在找到他。而現在的阿飛也還不是什麽“飛劍客”。
所以……果然任務還是養成，要把他養成一個“飛劍客”？
這麽思索著，阿飛前腳才出了門，後腳這個白大收購商就揪住了一只貓。
“貓，把資料傳給我。”
白少爺眼中精光一閃，兩根貓胡須就迅速長長，朝著白弦的胸口探去。
“啪！”它的額頭上挨了一記栗子。
“……感謝您關註兒童教育問題，我們兒童教育的目的是促進人腦發達，左右腦並行發展。引導兒童在六歲前形成最有效的腦功能網絡。我們特別提倡科學教育，科學教育是指‘兩個生命’同時養育，使孩子生理上強壯、發達，心理上聰慧、卓越。人作為萬物之靈長，主要靠‘第二生命’——心理的能量。第二生命的養育需要16個心理營養區，一百多種心理營養素。……兒童教育是聯邦教育體系中的重要內容，系統的兒童教育包括智力教育、精神力教育、道德教育，我們特別推薦，每一位家長都給孩子配備一個智能學習機、一間手工機械制作室和音樂文學教室。聯邦保存著近一萬年的地球文明知識，每一位聯邦的新成員，都應當在成年之前對它所處的社會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必修課程包括《聯邦科技史》、《聯邦建邦始末》、《聯邦文藝史》，課程均配備了游戲學習系統，使聯邦未來的花朵們能在愉悅之中……”
白弦臉色沈重地看著白少爺。
白少爺推開門望著遠處荒原上的阿飛。
而後白少爺自己也被身後的那只手拎著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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