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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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覆雪
中原中也身上的異常太宰治怎麽可能會註意不到，只是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頃刻之間天旋地轉。
太宰治看著被紅光控制的自己，不安之感已經達到了巔峰。
下一刻驟然成真，高挑的少年人被重力甩了出去。
變化就在瞬息之間，文弱少年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帶著障子一共紮進了庭院裏。
砰砰——
院子中松散堆在一起的雪，瞬間崩塌下去。
太宰治艱難地從雪中掙紮而且。
少年神色凝重地看向還跪坐在矮前面的中原中也。
赭色少年依舊是乖順模樣，身姿端正。如果不是雙眼迷離，臉頰紅霞湧起，怕是任誰都看不出這人已經醉的不能再醉了。
太宰治仰坐雪堆之中，單手扶額輕聲嘆息，“甜酒，竟然也能夠喝醉嗎？失策了。”
甜酒作為一種大眾飲品，雖然不是爛大街的存在，但還是極其容易瞧見的。作為一種發酵產物它被冠以酒名，但實際上根本就是一種飲料，連度數都不存在，即使發酵的時間長了也就兩三度，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少年竟然會被這甜漿灌醉。
太宰治沒時間多想，因為內院的少年站起來了。
太宰悄悄挪動下軀體，瞬間變換成一個容易發力的姿勢。
少年迷離的湛色雙眼，赤|裸|裸表露著此刻的中原中也已經被酒精控制了。
沒有了理智的少年人，此刻就是一個人間殺器，
“餵餵餵！不是吧——”
他們所在的房間裏面擺放著一個一人高的裝飾花瓶，內裏裝著的水和植株，本是為了緩解壁爐燃燒帶來的幹燥。
但是現在這個太宰治親手挑選的花瓶此刻變成了襲擊的他兇器。
重力加持之下，幾十公斤重的大花瓶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像他襲來。
“不要跑！不要跑、魚……”
奔躲之間，太宰治聽到了少年人模模糊糊的醉語。
千鈞一發之際，太宰躲開了巨大的花瓶攻擊，只是沒有避開那傾瀉而出的液體。
用來加濕的水液，此刻盡數澆到了少年的身上。
大雪紛飛的日子裏，一身濕衣站在雪地之中，即使太宰治如今的身體並不畏懼寒冷，但此刻也是透心涼。
寒風吹過 ，瞬間白晶蔓延。
少年不見了蹤影，但是太宰的心卻沒有半點松懈。
中也剛剛的那句“魚”讓他感覺不妙，危險應該還在繼續。
果不其然，不一會，拿著刀具和柚子胡椒的少年出現在了太宰治眼前。
“……喝酒、要有魚生！鯖魚不要怕。”紅霞滿面的少年人，那迷離雙眼之中隨著呢喃閃過幾絲兇光。
雖然依舊不得清醒，但是行動卻不受什麽影響，更甚至平日裏不常使用的重力此刻頻頻用處，弄得四處躲避的太宰治好不狼狽。
棉衣已經凍結成塊，生脆的經緯紗線在跑動之中斷裂，考究的衣衫瞬間破爛不堪，原本文雅的少年郎此刻變身成為逃荒者。
更加淒慘的還在後面，中原中也手持細刃，動作靈巧地向著太宰治襲擊而去。
淩厲寒光，劃破雪幕，也劃破了少年人白皙的脖頸。
電光火石之間太宰治擡臂擋住了中原中也的攻擊，從細刃之下保全了他那顆大好頭顱。
太宰治伸手捂住血痕，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鮮血流出，氤氳黑霧從少年的手下溢散。
起初只是絲絲片片，但是幾息之間就摧枯拉朽，鋪天蓋地的席卷了庭院。
一時間，這片院落裏面只剩下了黑色。
太宰治的身形隱匿於黑色之中。
迷離的中原中也眨眨眼睛，鼻翼抽動，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酒精影響的思維遲鈍且混亂。
在滿目的黑色死寂之中他本能地去思考記憶中最相似的地方。
昏暗、死寂又讓他心煩意亂的地方，從小到大只有一處！
地府的金魚草種植園！
頓時中原中也握刀的手緊了緊。
此刻少年想要殺魚的心情更加的濃烈了。
“原來不是鯖魚，是金魚草嗎？”中原中也喃喃自語，圓圓的杏眸已然變成了豎瞳。
貓咪刻在骨子裏面兇性被激發出來了。
“……那東西、要在金魚草叫出聲之前解決掉！”
少年的舌頭如同打了結，思維也不清明，但是唯獨對於金魚草那叫聲憎惡格外堅定。
堅定到本能都被抑制了些許，沒有意識到黑色的霧氣順著的口鼻侵入了他的身體。
太宰治此刻也不好受。
眼前是漆黑一片，但是偏偏他卻能夠感知到黑色之中的一切。
少年的言語、行動自然也被他盡收眼底。
太宰治捂著脖頸不知道說什麽好，該是吐槽中也那強烈的殺魚 執念，還是吐槽自己為什麽在他眼中是條該殺的魚。
明明他平日裏也沒有表露出過對於‘魚’有什麽執念，偏偏今天醉酒之後反而迷上了殺魚。
這次真的是虧大了。
太宰治一邊想著，一邊壓制著心中那張揚叫囂的欲|望。
被細刃劃開了脖頸的那一刻，身軀心海裏面融入的力量，頓時翻湧沸騰想要洩出。
太宰治本能抑制，但還是流露了些許，此刻成為了滿園的霧氣。
太宰此刻有些別扭，因為這黑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他延伸，換言之就好似他手掌、腳足、臟器只要他想就可以控制‘祂們’。
就好似中也體內那些細小的霧氣，祂們在催動著少年體內的酒精。
將平衡徹底打破。
本來還能有些意識的少年人，在不斷增生的酒精之中，困意橫生。
思緒都已經轉不動了。
啪的一聲，細長的刀刃掉落在的雪地上，發出悶悶聲響。
中原中也身體搖擺，看樣子已經陷入了困意之中。
太宰治上前攬住了身軀綿軟的少年，一雙手撫上那困意迷離的碧瞳，幾息之前太宰治聽到了懷中傳來平靜的呼吸聲。
“呼呼呼——”
太宰治看著懷中少年恬靜的睡臉，只感覺牙根癢癢。
中也這家夥真的是太不可捉摸了。
酒，以後絕對不能出現在中也面前！
寒風雪地中，太宰治一邊攬著少年，一邊試圖控制著黑色霧氣將滿園的狼藉盡數覆原。
良久之後，淩亂的房子終於看起來和少年醉酒之前差不多了。
太宰治也艱難地將興奮不以的黑色們趕回了身體了。
待到最後一絲黑色融入身體之中，少年才松了一口氣。
詭異的全景感官消失不見，此刻只能使用人類那有限制的五感，倒是讓他有些心安。
方才，他好似也變成了無形之物，五感全部歸一，觸及即是感知，極端敏銳極端通透卻又讓人極端的惡心。
回歸人類這有限五感之後，才中那驟然的通明之中抽離。
太宰治抱著中原中也回到屋內，俊顏之上沒有半分表情。
明明直面自己身體的詭異，少年人卻沒有絲毫的異樣。
驚喜、恐懼。正面也好、反面也罷，定點的情緒都沒有升起。
少年這超越了年齡冷靜淡漠看起來比非人的異化更讓人感覺詭異。
今夜註定是個不安之夜。
園中的狼藉，太宰治大體上已經處理，餘下的小細節也已經被新雪覆蓋。
此刻看起來倒是跟往日沒什麽區別。
當然，如果房內沒有傳出異響，確實是和往日一般。
太宰治裹著薄被端著酒盞窩在房間的角落裏，看著那房間中的醉貓，即使被強制送進了夢鄉，肉|體興奮卻依舊存在。
從剛剛開始中也就在舞著貓貓拳，當時橫抱著少年的太宰治被猛然揮出的拳頭直直的砸到了鼻梁。
頓時，鼻腔一陣暖意，兩縷緋色滑落，濺落在的草席上成了兩朵艷艷紅花。
剛剛還安安靜靜的少年人此刻腰身扭動不停掙紮，太宰治活似抱了一只泥鰍，難以控制。
之後的局面就更加誇張了。
赭色的發絲中生了貓耳，棉衣之下探出了尾巴纏在了太宰的小臂上。
少年人身|體掙紮，尾巴糾纏，頭顱肆意磨蹭，真的是好慌亂。
太宰治整個人差點都被中也這蠻不講理且各有心思的三段軀體拆分了個幹凈。
還沒來得及對獸耳少年生出幾分驚嘆，下一秒少年又變成了貓咪模樣。
昏睡著還要揮動爪子，來上一套貓貓拳。
粉色爪墊用可愛掩藏它的兇殘。
一夜之間，人身、貓身不停轉變。
少年意識睡得安穩，身體卻自在發洩著積壓的興奮。
只是苦了太宰治，被摧殘了一夜。
雖然留下了奶貓嘯月，團身裝橘等等名畫，卻依舊無法安撫他那一刻千瘡百孔的心。
十七歲的太宰治，在北國的冬日悟出來一個道理。
酒，是禍根。
翌日清晨，冰冷的雪花伴著寒風透過障子的縫隙闖進了室內。
輕雪濺落在少年人的臉上。
瞬息之間，雪花變成了水滴，從少年的眼瞼滑落。
沈睡的少年人睫毛微動，睜開了眼睛。
一片純凈蒼色，透著幾絲茫然。
腹腔幹癟，雖然沒有轟鳴，但也傳出了呻吟之音。
毛絨絨的耳朵被寒風拂過不禁抖動了幾下。
手腕上傳來綿軟觸感。
中原中也低頭看向手上那根橘色尾巴。
少年滿眼恍然，耳朵和尾巴怎麽出現了。
說起來，昨晚上他什麽時候睡過去的，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當時不是在跟太宰治喝甜酒來著嗎？
冰冰涼涼，又帶著濃濃甜意的米漿太還是第一次喝到，確實味道不錯，現在想來還有點想喝，不知道還有沒有？
他、好像是喝了兩杯吧？
少年努力回憶昨晚的記憶，均以無果告終。
半晌之後，少年也幹脆不再做無用功。
餘光突然瞟見倚靠在角落睡得沈沈的太宰治眉頭輕皺。
“奇怪，太宰怎麽睡在這裏？”
人生第一次醉酒的經歷，少年人忘的幹幹凈凈。
或者說，少年喝斷片了。
不要說太宰治一夜苦難了，就連自己到底喝了幾杯酒水也不記得。
可憐太宰治睡醒之後收獲了一個純白嶄新的中也。
夜晚的苦，只能自己承受了。
饑腸轆轆的少年人很快準備好了早餐，少年的眼睛不經意掃過那已經空蕩蕩的酒瓶子。
“那一整瓶的甜酒你都喝完了？不是說新年也要喝的嗎？這下子需要去買點了吧。”
少年蒼色的眼中露出幾絲遺憾和強烈的期待。
霎時，看懂少年期待為何的太宰治想要回到過去打死那個給少年甜酒的自己。
如果時光倒轉，他絕對不會讓中也觸碰著禁忌的大門。
心思流轉，面上卻沒有什麽變化，聽著少年的言語太宰治思考著如何才能轉移少年的註意力。
買甜酒什麽的，絕對不可能。
“這件事情不著急，離新年還有好久呢，而且也不是非喝不可。”太宰治頓了頓說道，“昨晚上發現了點新線索，應該有些擁。”
中原中也聞言頓時忘記了甜酒之事，一雙貓眼緊緊盯著太宰治，對於少年口中的新線索可以說是關註至極了。
“這裏的水有問題。”
太宰治開口說道。
‘溢出’之後，他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短暫的異化。
對於和本源之力有那麽幾分關系的‘汙染’自然是更加的敏感。
趁著少年徹底安靜下來的之後，才選擇填飽肚子的少年人敏銳的嘗到了飯菜裏蘊含的那極其稀疏的‘汙染’味道。
打個比方，除妖師和咒術界流通的‘Amrta’裏面的蘊含的‘汙染’就像是個海洋球仔細點就可以發現。
愛媛保健品中的‘汙染’就像是水龍頭裏面滴落的水滴，想要發現就變得極為困難了。
而北海道這邊的‘汙染’更加的微小而廣大，它就好似一絲縹緲的水汽，想要發現它除了極端敏銳的感知之外還需要一絲運氣。
可以說發現了北海道‘汙染’源，絕對是因禍得福。
如果沒有昨日那一刀的助力，他們兩個恐怕真的要在北海道耗上好久。
“水？”中原中也眉頭緊鎖，“怎麽是水啊？”
不過，如果是水的話倒是可以解釋，異變為什麽那麽均衡且普遍。
畢竟水可是人人都會需要的物品。
“應該還有其他，畢竟農產品和稻米用水可不是自來水。”
“嘛，慢慢來吧，現在已經知曉找到了其中一項異常，應該開心才是。”
中也點點頭，這倒也是，此番收獲比預想中要早多了。
不過，自來水裏面出現了問題，這可不是小事情。
“政府裏面也有他們的人呢。”
太宰治輕聲言語，說的正是中原中也所憂心的地方。
雖然早就猜測過那些人一定會往高層滲透，但是猜想真的得到了證實，可不是什麽令人開心的好事情。
中原中也煩躁地開口，“簡直跟蟑螂一樣。”
又能躲，又能活，又無處不在。
太宰治，“……中也，這種時候不要提蟑螂，太倒胃口了。”
拋開對於物種厭惡，中也的比喻確實精辟，無孔不入的邪|教|徒的確就是一群蟑螂。
中原中也攪了攪碗中味噌湯，湯水順著少年的動作升起了星點漣漪。
褐色鏡面倒映出少年俊美的容顏。
藥劑、食品、水。
範圍越來越大了。
北國，遙遠雪海中，為了異常而來的少年們發現了不得了的異常。
只是除卻為了異常而奔波之外他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工作、人際交往、日常生活等等都要繼續下去。
不知不覺，十一月已經到了下旬。
回首這段時間，一片混亂。
恍然之間，十二月已經探出了蠢蠢欲動的觸角。
與此同時，中也的截稿期也要到了。
但是他的文章還沒有寫出一個字。
文章什麽的，寫不出來了！
他要換題材了。
少年放棄了和文章死磕。
北國是個多雪的地方。
尤其是晚上，除了雪花什麽都看不到。
擡頭仰望天空，一片寂靜黑暗。
即使知道茫茫陰雲之後，還有皎月星光，但是黑暗遮蔽之下看不到絲毫蹤影。
作為和星星結緣的魔法使，仰望繁星本是中也最喜歡的事情。
但在冬天的北海道觀星需要運氣。
少年穿著灰色棉服站在雪中，擡頭看向黑色的蒼穹。
眼瞼上三五不時雪水滴落。
中也久違地想起了他的老家。
那裏同樣是【日本】。
但是這邊的日本卻截然不一樣。
他那邊是人妖混居，人類和異常共生共存。除卻此外，一切都是百廢待興，和這裏差了百年的時間。
那裏是西洋先進文明傳入的時候，開放伴隨著改革，封建與守舊猶存。
富庶之人仍在少數，絕大部分平民只能溫飽，不管人妖都不缺少貧民。
而且平和之餘，爭鬥也不少。
總之是個極為矛盾的地方。
仔細想想，在他穿越之前，其實已經可以嗅到戰爭的氣息了。
平和之下，硝煙的味道已經彌漫了。
少年人仰望著寂寂穹頂。
一片漆黑。
只有雪白橫生。
刺目又冰冷。
“下雪時候，人生——”
“悲涼而美麗……”
廊下隔著一道玻璃門觀雪的太宰治，聽到了少年似有似無的輕聲呢喃。
“都市的夜晚因此蔓延著濃濃的悲傷……”
言語隨著寒風一同傳入太宰治的耳朵裏。
浸泡在文學世界之中少年天才敏銳地反應過來。
那零星的字句。
不是無用的呢喃，不是轉瞬會忘的自語。
那是附著悲涼哀戚與無盡憐愛的詩——
就像少年所說，悲涼而美麗。
生於矛盾橫生的日本大正，成長與繁華現代的歐洲大陸，定居與平和的如今。
少年的言語裏有家鄉的淒美，亦有成長之地的浪漫悲涼。
明明是火一般的少年人，卻偏偏念著雪一般淒涼的詩。
他雖如此的年少，但是經的滄桑卻從不比任何人少。
流轉於世界時間。
戰爭、平和。
淒苦、悲涼。
離別與愛。
這些，中原中也盡數體會過。
不同時代的對比，不同人群的命運，不同事件的軌跡。
他在輾轉之中已經看過太多了。
所以他可以說出。
說出這命運的無常，這人生的悲涼，以及生命的美麗。
一如往昔的寒夜，北海道下著大雪。
雪花大如鵝羽，穹頂漆黑幽深，大地覆雪萬裏。
只有黑白的極致對比之中，一抹赭色似火又似星光，狠狠地紮進了太宰治的眼底。
天地如同往昔，而眼前之人卻不再是往日之人。
他在燃燒。
不再是夏日糾結的新葉。
靈氣十足，卻也爛漫生澀。
潛力無限，文章讓人看過莞爾，但還不夠。
彼時的少年，還沒有找到前路，所以可以看到筆墨之下的迷茫。
但是此刻的他，星點言語之中，悲涼卻有火在燃燒。
寂寂寒夜，茫茫蒼雪。
點燃了少年人火熱的心臟。
太宰治斜倚門框，玻璃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
已經初顯青年之態的俊美兒郎，借著雪光看著赭色少年。
鳶色的眼中一團火焰郁郁燃燒。
①：中也吟誦的詩是《雪賦》，出自詩集《山羊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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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身上的異常太宰治怎麽可能會註意不到，只是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頃刻之間天旋地轉。
太宰治看著被紅光控制的自己，不安之感已經達到了巔峰。
下一刻驟然成真，高挑的少年人被重力甩了出去。
變化就在瞬息之間，文弱少年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帶著障子一共紮進了庭院裏。
砰砰——
院子中松散堆在一起的雪，瞬間崩塌下去。
太宰治艱難地從雪中掙紮而且。
少年神色凝重地看向還跪坐在矮前面的中原中也。
赭色少年依舊是乖順模樣，身姿端正。如果不是雙眼迷離，臉頰紅霞湧起，怕是任誰都看不出這人已經醉的不能再醉了。
太宰治仰坐雪堆之中，單手扶額輕聲嘆息，“甜酒，竟然也能夠喝醉嗎？失策了。”
甜酒作為一種大眾飲品，雖然不是爛大街的存在，但還是極其容易瞧見的。作為一種發酵產物它被冠以酒名，但實際上根本就是一種飲料，連度數都不存在，即使發酵的時間長了也就兩三度，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少年竟然會被這甜漿灌醉。
太宰治沒時間多想，因為內院的少年站起來了。
太宰悄悄挪動下軀體，瞬間變換成一個容易發力的姿勢。
少年迷離的湛色雙眼，赤|裸|裸表露著此刻的中原中也已經被酒精控制了。
沒有了理智的少年人，此刻就是一個人間殺器，
“餵餵餵！不是吧——”
他們所在的房間裏面擺放著一個一人高的裝飾花瓶，內裏裝著的水和植株，本是為了緩解壁爐燃燒帶來的幹燥。
但是現在這個太宰治親手挑選的花瓶此刻變成了襲擊的他兇器。
重力加持之下，幾十公斤重的大花瓶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像他襲來。
“不要跑！不要跑、魚……”
奔躲之間，太宰治聽到了少年人模模糊糊的醉語。
千鈞一發之際，太宰躲開了巨大的花瓶攻擊，只是沒有避開那傾瀉而出的液體。
用來加濕的水液，此刻盡數澆到了少年的身上。
大雪紛飛的日子裏，一身濕衣站在雪地之中，即使太宰治如今的身體並不畏懼寒冷，但此刻也是透心涼。
寒風吹過 ，瞬間白晶蔓延。
少年不見了蹤影，但是太宰的心卻沒有半點松懈。
中也剛剛的那句“魚”讓他感覺不妙，危險應該還在繼續。
果不其然，不一會，拿著刀具和柚子胡椒的少年出現在了太宰治眼前。
“……喝酒、要有魚生！鯖魚不要怕。”紅霞滿面的少年人，那迷離雙眼之中隨著呢喃閃過幾絲兇光。
雖然依舊不得清醒，但是行動卻不受什麽影響，更甚至平日裏不常使用的重力此刻頻頻用處，弄得四處躲避的太宰治好不狼狽。
棉衣已經凍結成塊，生脆的經緯紗線在跑動之中斷裂，考究的衣衫瞬間破爛不堪，原本文雅的少年郎此刻變身成為逃荒者。
更加淒慘的還在後面，中原中也手持細刃，動作靈巧地向著太宰治襲擊而去。
淩厲寒光，劃破雪幕，也劃破了少年人白皙的脖頸。
電光火石之間太宰治擡臂擋住了中原中也的攻擊，從細刃之下保全了他那顆大好頭顱。
太宰治伸手捂住血痕，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鮮血流出，氤氳黑霧從少年的手下溢散。
起初只是絲絲片片，但是幾息之間就摧枯拉朽，鋪天蓋地的席卷了庭院。
一時間，這片院落裏面只剩下了黑色。
太宰治的身形隱匿於黑色之中。
迷離的中原中也眨眨眼睛，鼻翼抽動，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酒精影響的思維遲鈍且混亂。
在滿目的黑色死寂之中他本能地去思考記憶中最相似的地方。
昏暗、死寂又讓他心煩意亂的地方，從小到大只有一處！
地府的金魚草種植園！
頓時中原中也握刀的手緊了緊。
此刻少年想要殺魚的心情更加的濃烈了。
“原來不是鯖魚，是金魚草嗎？”中原中也喃喃自語，圓圓的杏眸已然變成了豎瞳。
貓咪刻在骨子裏面兇性被激發出來了。
“……那東西、要在金魚草叫出聲之前解決掉！”
少年的舌頭如同打了結，思維也不清明，但是唯獨對於金魚草那叫聲憎惡格外堅定。
堅定到本能都被抑制了些許，沒有意識到黑色的霧氣順著的口鼻侵入了他的身體。
太宰治此刻也不好受。
眼前是漆黑一片，但是偏偏他卻能夠感知到黑色之中的一切。
少年的言語、行動自然也被他盡收眼底。
太宰治捂著脖頸不知道說什麽好，該是吐槽中也那強烈的殺魚 執念，還是吐槽自己為什麽在他眼中是條該殺的魚。
明明他平日裏也沒有表露出過對於‘魚’有什麽執念，偏偏今天醉酒之後反而迷上了殺魚。
這次真的是虧大了。
太宰治一邊想著，一邊壓制著心中那張揚叫囂的欲|望。
被細刃劃開了脖頸的那一刻，身軀心海裏面融入的力量，頓時翻湧沸騰想要洩出。
太宰治本能抑制，但還是流露了些許，此刻成為了滿園的霧氣。
太宰此刻有些別扭，因為這黑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他延伸，換言之就好似他手掌、腳足、臟器只要他想就可以控制‘祂們’。
就好似中也體內那些細小的霧氣，祂們在催動著少年體內的酒精。
將平衡徹底打破。
本來還能有些意識的少年人，在不斷增生的酒精之中，困意橫生。
思緒都已經轉不動了。
啪的一聲，細長的刀刃掉落在的雪地上，發出悶悶聲響。
中原中也身體搖擺，看樣子已經陷入了困意之中。
太宰治上前攬住了身軀綿軟的少年，一雙手撫上那困意迷離的碧瞳，幾息之前太宰治聽到了懷中傳來平靜的呼吸聲。
“呼呼呼——”
太宰治看著懷中少年恬靜的睡臉，只感覺牙根癢癢。
中也這家夥真的是太不可捉摸了。
酒，以後絕對不能出現在中也面前！
寒風雪地中，太宰治一邊攬著少年，一邊試圖控制著黑色霧氣將滿園的狼藉盡數覆原。
良久之後，淩亂的房子終於看起來和少年醉酒之前差不多了。
太宰治也艱難地將興奮不以的黑色們趕回了身體了。
待到最後一絲黑色融入身體之中，少年才松了一口氣。
詭異的全景感官消失不見，此刻只能使用人類那有限制的五感，倒是讓他有些心安。
方才，他好似也變成了無形之物，五感全部歸一，觸及即是感知，極端敏銳極端通透卻又讓人極端的惡心。
回歸人類這有限五感之後，才中那驟然的通明之中抽離。
太宰治抱著中原中也回到屋內，俊顏之上沒有半分表情。
明明直面自己身體的詭異，少年人卻沒有絲毫的異樣。
驚喜、恐懼。正面也好、反面也罷，定點的情緒都沒有升起。
少年這超越了年齡冷靜淡漠看起來比非人的異化更讓人感覺詭異。
今夜註定是個不安之夜。
園中的狼藉，太宰治大體上已經處理，餘下的小細節也已經被新雪覆蓋。
此刻看起來倒是跟往日沒什麽區別。
當然，如果房內沒有傳出異響，確實是和往日一般。
太宰治裹著薄被端著酒盞窩在房間的角落裏，看著那房間中的醉貓，即使被強制送進了夢鄉，肉|體興奮卻依舊存在。
從剛剛開始中也就在舞著貓貓拳，當時橫抱著少年的太宰治被猛然揮出的拳頭直直的砸到了鼻梁。
頓時，鼻腔一陣暖意，兩縷緋色滑落，濺落在的草席上成了兩朵艷艷紅花。
剛剛還安安靜靜的少年人此刻腰身扭動不停掙紮，太宰治活似抱了一只泥鰍，難以控制。
之後的局面就更加誇張了。
赭色的發絲中生了貓耳，棉衣之下探出了尾巴纏在了太宰的小臂上。
少年人身|體掙紮，尾巴糾纏，頭顱肆意磨蹭，真的是好慌亂。
太宰治整個人差點都被中也這蠻不講理且各有心思的三段軀體拆分了個幹凈。
還沒來得及對獸耳少年生出幾分驚嘆，下一秒少年又變成了貓咪模樣。
昏睡著還要揮動爪子，來上一套貓貓拳。
粉色爪墊用可愛掩藏它的兇殘。
一夜之間，人身、貓身不停轉變。
少年意識睡得安穩，身體卻自在發洩著積壓的興奮。
只是苦了太宰治，被摧殘了一夜。
雖然留下了奶貓嘯月，團身裝橘等等名畫，卻依舊無法安撫他那一刻千瘡百孔的心。
十七歲的太宰治，在北國的冬日悟出來一個道理。
酒，是禍根。
翌日清晨，冰冷的雪花伴著寒風透過障子的縫隙闖進了室內。
輕雪濺落在少年人的臉上。
瞬息之間，雪花變成了水滴，從少年的眼瞼滑落。
沈睡的少年人睫毛微動，睜開了眼睛。
一片純凈蒼色，透著幾絲茫然。
腹腔幹癟，雖然沒有轟鳴，但也傳出了呻吟之音。
毛絨絨的耳朵被寒風拂過不禁抖動了幾下。
手腕上傳來綿軟觸感。
中原中也低頭看向手上那根橘色尾巴。
少年滿眼恍然，耳朵和尾巴怎麽出現了。
說起來，昨晚上他什麽時候睡過去的，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當時不是在跟太宰治喝甜酒來著嗎？
冰冰涼涼，又帶著濃濃甜意的米漿太還是第一次喝到，確實味道不錯，現在想來還有點想喝，不知道還有沒有？
他、好像是喝了兩杯吧？
少年努力回憶昨晚的記憶，均以無果告終。
半晌之後，少年也幹脆不再做無用功。
餘光突然瞟見倚靠在角落睡得沈沈的太宰治眉頭輕皺。
“奇怪，太宰怎麽睡在這裏？”
人生第一次醉酒的經歷，少年人忘的幹幹凈凈。
或者說，少年喝斷片了。
不要說太宰治一夜苦難了，就連自己到底喝了幾杯酒水也不記得。
可憐太宰治睡醒之後收獲了一個純白嶄新的中也。
夜晚的苦，只能自己承受了。
饑腸轆轆的少年人很快準備好了早餐，少年的眼睛不經意掃過那已經空蕩蕩的酒瓶子。
“那一整瓶的甜酒你都喝完了？不是說新年也要喝的嗎？這下子需要去買點了吧。”
少年蒼色的眼中露出幾絲遺憾和強烈的期待。
霎時，看懂少年期待為何的太宰治想要回到過去打死那個給少年甜酒的自己。
如果時光倒轉，他絕對不會讓中也觸碰著禁忌的大門。
心思流轉，面上卻沒有什麽變化，聽著少年的言語太宰治思考著如何才能轉移少年的註意力。
買甜酒什麽的，絕對不可能。
“這件事情不著急，離新年還有好久呢，而且也不是非喝不可。”太宰治頓了頓說道，“昨晚上發現了點新線索，應該有些擁。”
中原中也聞言頓時忘記了甜酒之事，一雙貓眼緊緊盯著太宰治，對於少年口中的新線索可以說是關註至極了。
“這裏的水有問題。”
太宰治開口說道。
‘溢出’之後，他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短暫的異化。
對於和本源之力有那麽幾分關系的‘汙染’自然是更加的敏感。
趁著少年徹底安靜下來的之後，才選擇填飽肚子的少年人敏銳的嘗到了飯菜裏蘊含的那極其稀疏的‘汙染’味道。
打個比方，除妖師和咒術界流通的‘Amrta’裏面的蘊含的‘汙染’就像是個海洋球仔細點就可以發現。
愛媛保健品中的‘汙染’就像是水龍頭裏面滴落的水滴，想要發現就變得極為困難了。
而北海道這邊的‘汙染’更加的微小而廣大，它就好似一絲縹緲的水汽，想要發現它除了極端敏銳的感知之外還需要一絲運氣。
可以說發現了北海道‘汙染’源，絕對是因禍得福。
如果沒有昨日那一刀的助力，他們兩個恐怕真的要在北海道耗上好久。
“水？”中原中也眉頭緊鎖，“怎麽是水啊？”
不過，如果是水的話倒是可以解釋，異變為什麽那麽均衡且普遍。
畢竟水可是人人都會需要的物品。
“應該還有其他，畢竟農產品和稻米用水可不是自來水。”
“嘛，慢慢來吧，現在已經知曉找到了其中一項異常，應該開心才是。”
中也點點頭，這倒也是，此番收獲比預想中要早多了。
不過，自來水裏面出現了問題，這可不是小事情。
“政府裏面也有他們的人呢。”
太宰治輕聲言語，說的正是中原中也所憂心的地方。
雖然早就猜測過那些人一定會往高層滲透，但是猜想真的得到了證實，可不是什麽令人開心的好事情。
中原中也煩躁地開口，“簡直跟蟑螂一樣。”
又能躲，又能活，又無處不在。
太宰治，“……中也，這種時候不要提蟑螂，太倒胃口了。”
拋開對於物種厭惡，中也的比喻確實精辟，無孔不入的邪|教|徒的確就是一群蟑螂。
中原中也攪了攪碗中味噌湯，湯水順著少年的動作升起了星點漣漪。
褐色鏡面倒映出少年俊美的容顏。
藥劑、食品、水。
範圍越來越大了。
北國，遙遠雪海中，為了異常而來的少年們發現了不得了的異常。
只是除卻為了異常而奔波之外他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工作、人際交往、日常生活等等都要繼續下去。
不知不覺，十一月已經到了下旬。
回首這段時間，一片混亂。
恍然之間，十二月已經探出了蠢蠢欲動的觸角。
與此同時，中也的截稿期也要到了。
但是他的文章還沒有寫出一個字。
文章什麽的，寫不出來了！
他要換題材了。
少年放棄了和文章死磕。
北國是個多雪的地方。
尤其是晚上，除了雪花什麽都看不到。
擡頭仰望天空，一片寂靜黑暗。
即使知道茫茫陰雲之後，還有皎月星光，但是黑暗遮蔽之下看不到絲毫蹤影。
作為和星星結緣的魔法使，仰望繁星本是中也最喜歡的事情。
但在冬天的北海道觀星需要運氣。
少年穿著灰色棉服站在雪中，擡頭看向黑色的蒼穹。
眼瞼上三五不時雪水滴落。
中也久違地想起了他的老家。
那裏同樣是【日本】。
但是這邊的日本卻截然不一樣。
他那邊是人妖混居，人類和異常共生共存。除卻此外，一切都是百廢待興，和這裏差了百年的時間。
那裏是西洋先進文明傳入的時候，開放伴隨著改革，封建與守舊猶存。
富庶之人仍在少數，絕大部分平民只能溫飽，不管人妖都不缺少貧民。
而且平和之餘，爭鬥也不少。
總之是個極為矛盾的地方。
仔細想想，在他穿越之前，其實已經可以嗅到戰爭的氣息了。
平和之下，硝煙的味道已經彌漫了。
少年人仰望著寂寂穹頂。
一片漆黑。
只有雪白橫生。
刺目又冰冷。
“下雪時候，人生——”
“悲涼而美麗……”
廊下隔著一道玻璃門觀雪的太宰治，聽到了少年似有似無的輕聲呢喃。
“都市的夜晚因此蔓延著濃濃的悲傷……”
言語隨著寒風一同傳入太宰治的耳朵裏。
浸泡在文學世界之中少年天才敏銳地反應過來。
那零星的字句。
不是無用的呢喃，不是轉瞬會忘的自語。
那是附著悲涼哀戚與無盡憐愛的詩——
就像少年所說，悲涼而美麗。
生於矛盾橫生的日本大正，成長與繁華現代的歐洲大陸，定居與平和的如今。
少年的言語裏有家鄉的淒美，亦有成長之地的浪漫悲涼。
明明是火一般的少年人，卻偏偏念著雪一般淒涼的詩。
他雖如此的年少，但是經的滄桑卻從不比任何人少。
流轉於世界時間。
戰爭、平和。
淒苦、悲涼。
離別與愛。
這些，中原中也盡數體會過。
不同時代的對比，不同人群的命運，不同事件的軌跡。
他在輾轉之中已經看過太多了。
所以他可以說出。
說出這命運的無常，這人生的悲涼，以及生命的美麗。
一如往昔的寒夜，北海道下著大雪。
雪花大如鵝羽，穹頂漆黑幽深，大地覆雪萬裏。
只有黑白的極致對比之中，一抹赭色似火又似星光，狠狠地紮進了太宰治的眼底。
天地如同往昔，而眼前之人卻不再是往日之人。
他在燃燒。
不再是夏日糾結的新葉。
靈氣十足，卻也爛漫生澀。
潛力無限，文章讓人看過莞爾，但還不夠。
彼時的少年，還沒有找到前路，所以可以看到筆墨之下的迷茫。
但是此刻的他，星點言語之中，悲涼卻有火在燃燒。
寂寂寒夜，茫茫蒼雪。
點燃了少年人火熱的心臟。
太宰治斜倚門框，玻璃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
已經初顯青年之態的俊美兒郎，借著雪光看著赭色少年。
鳶色的眼中一團火焰郁郁燃燒。
①：中也吟誦的詩是《雪賦》，出自詩集《山羊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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