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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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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跑

萬米長跑的比賽被安排在下午四點以後。

好處是這個時間點沒有熱烈的陽光直射,參賽的同學不容易在陽光持續照射下失水過多,壞處是現在還是春季未入夏,越晚就越泛上些涼意。

班裏要參加的比賽項目其實已經陸陸續續比完了,不少人已經偷偷摸摸溜走,看臺上顯得空曠了不少。

陸何看著時間站起,準備走到臺下做些準備的活動。

向臣隨手就將陸何放在一旁的包撈起,彩色的小鹿隨著搖晃。

向臣捏起小鹿細看,問:“買的”

陸何回:“我媽媽織的。”

“不愧是阿姨,手巧,鹿也好看。”向臣讚道。

陸何剛想應他,又想起這人沒事就拿小鹿打趣,頓時住了嘴,怕又突然聯系到自己。

向臣見他不接話也不可惜,笑著把陸何剛脫下的外套也接過來搭在手臂上,看他小跳著放松。

向臣邊在一旁陪著,邊時不時看看手機,像是有什麽在意的事情。

陸何在活動的間隙看了向臣幾眼,見他不打算說,就抿了抿唇,沒去問。

不過多久,跑得氣喘籲籲的人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呼……呼……我今天運動量真是夠了,哥你可別再說我不鍛煉了。”白頃飛滿頭大汗,話都沒能完整地說完。

“我也沒說過吧。”向臣挑眉,從自己的包裏給他找了包紙巾扔過去。

“那、那就是我爹說的。總之我從你們的眼神裏看出鄙夷了!”白頃飛接過紙巾後擦了好一會,汗才漸漸止住。

陸何站在向臣身側,不自覺略微歪頭看他,問:“你還有比賽?”

“我哪有比賽,我還不是為了……”白頃飛剛呼出一口氣想大吐苦水,轉頭看到向臣,話頭就瞬間止住,表情不上不下糾結得很。

“什麽?”陸何轉頭看了一眼向臣,忍不住追問一句。

“為了……為了我自己,我喜歡強身健體。”白頃飛訕訕地將話咽了回去,幹幹地繼續道。

“哦,加油。”陸何又看了兩人幾眼,看不出名堂來,於是也只能點點頭,又繼續拉伸。

“我去趟洗手間。”向臣看他好奇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等陸何點頭表示知道了之後,才把東西交到白頃飛手上讓他拿著。

距離比賽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向臣卻一直沒有回來。

陸何雖然還在小幅度地活動著,註意力卻看著卻不大集中,視線總是時不時往另一側看去。

白頃飛趴在陰影裏的欄桿上吐著舌頭,整個人看著都快睡過去了。

陸何停下,轉頭看了又看。

站在跑道旁的老師開始喊著集合,還在各處做著最後準備的人也陸陸續續往起點處走。

站在原地的陸何沈默一會,突然轉身往另一側走去。

將要睡著的白頃飛整個人順著欄桿滑了一段距離,差點從欄桿上掉下才驚醒。他先是茫然地擦了擦嘴角,等意識漸漸回籠後,才意識到前方站著的人不見了。

“臥槽,人呢?”他一驚,轉頭看到有人已經在起跑處集合了,趕忙挎著兩個包,抱著外套往人堆裏沖。

沖進人堆的白頃飛找了又找,卻沒找到陸何的身影,頓感不妙。

“陸何?陸何!陸何同學?陸何同學你在不在啊!”他這大驚小怪的喊聲倒是引來了不少註意,可惜轉過頭來的面孔都不是熟悉的。

“完了完了完了人要是弄丟了我臣哥指不定怎麽治我說好的限量版游戲卡帶也不送我了完了完了……”

白頃飛還站在跑道中央絕望地咕噥,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拍。

“怎麽?”陸何有些疑惑。

“什麽怎麽?”白頃飛還有些茫然,一時有些呆。

“你剛才叫我?”陸何耐心道,眼裏看到白頃飛身上挎著他和向臣的包,頓了頓,伸手接了過來,找了一處幹凈的草坪放著。

“哦哦哦,是我,是我叫你。你去哪兒了剛才?!”漸漸反應過來的白頃飛立刻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幽怨地看著陸何。

“我找不到他。”陸何沒回答,只是垂下眼說這麽一句,一手順便把自己包上的彩色小鹿理了理,放到了正面來。

“誰?”白頃飛一楞,隨即就反應過來:“你找臣哥?哦他……他他有事,先走了。”

白頃飛一雙眼睛左瞄右望,語氣有些結巴,整個人不正常得緊。

可惜陸何聽到這話只是垂下了眼睫,並沒有看他的動作表情,低聲“嗯”了一聲。

“跑一萬米的同學到這裏集合!”等在起點的人拿著大喇叭大聲喊著,來來回回催促了好幾次,簽到的人也在一一點著名字,讓人沒辦法忽視。

“我過去了。”陸何沈默著過了一會,對白頃飛說了一句,就獨自擡腿往起點走。

“啊、啊?哦,哦。”白頃飛一楞,趕忙應了兩聲把包抱緊了,又有些憂心忡忡地看向另一側,小聲嘟囔。

“應該來得及吧……”

比賽的時間並不會等人。

長跑並不用分組,於是人群嗚嗚泱泱地擠在起點處,陸何在人群裏瘦削得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海裏,一下就找不著了。

看得出來不少人大概是別的項目名額被搶光了,被迫加入了長跑大軍中,臉上的表情悲壯得簡直像要去赴死。

選手們正在調整位置和活動手腕關節做最後的準備,陸何聽到一旁在叫自己的名字,於是茫然地轉頭去看。

許圓圓和方桌以自不必說,一個班長一個體育課代表,這種時候提前跑了也不大合適。

可讓陸何驚訝的是,很多原本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跑了的同學,這時候居然也出現在跑道的一側,和許圓圓她們一起站著,對他大聲喊加油。

“加油啊陸何!”

“陸何加油,別緊張!”

“慢慢來,別太著急,實在不行走一會!”

“跑完就是勝利……!”

夾雜在各種聲音中的話語被陸何一一分辨出來。他也來不及一一回應,只是朝著眾人認真地一點頭,清晰地回了聲:“好。”

陸何說完,視線越過眾人的身後,不自覺去找另一個人的身影。

可惜以那人的身高,也不會是輕易被埋沒在了人群中,所以看不到人影也就只能說明他不在而已。

“預備——”

特意拉長的喊聲喚回了陸何的註意力。

“開始!”

人群像是被開了閘似的水一般奔湧而出。陸何混在人群之中,沒有去搶前列的位置,也沒有讓自己被人擠到最後。

跑步的距離長了,其實到最後也就是自己在跟自己比。

陸何輕輕呼吸,按照向臣一貫告訴他的,調整著自己的步伐,一邊讓自己放空。

隨著漸漸放松下來,如今的場合,是不是還在比賽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陸何放任自己隨意地思考。

其實說到底,向臣也並沒有任何義務要留在賽場上看他比賽。

兩人也沒有提前說好,沒有做下個約定,所以也沒有什麽違背約定的說法。

只是,陸何自己也沒辦法說明,在來來回回用視線逡巡過數次後都找不到向臣的身影,那一瞬間的悵然若失是什麽原因。

隨著圈數的增加,所有人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明顯,跑在最前方的集團甚至都有可能超了最後一名幾圈。

陸何相較來說倒是穩定得很,一直保持著中游的位置,並沒有被落下太遠。

可許圓圓等人站在草坪上,看到陸何有些發白的神色,也不禁開始有些擔心。

“陸何,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別別別長跑途中突然休息更危險,要不然放慢一下速度?”

陸何反應了一會才回過神來,發現許圓圓她們正跟在自己身旁小跑著,擔憂地看著他。

“我沒事。”陸何搖頭。

又跑過兩圈,跑道上停下來或者慢走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甚至已經躺在了一旁草地上,有人扇著風或是攙著下場。

陸何盡力調整著呼吸,卻也不可避免地覺得腳步沈重,呼吸間總覺得有絲若隱若現的血腥味。

是……第幾圈了?

陸何的頭腦一片空白,只靠著本能不停地邁步,仿佛這樣度過過每日每夜。

兩腿脹痛,渾身疲累,連呼吸都覺得有些難受了,陸何卻仍然沒有停下。他對這樣強逼著自己的痛苦十分熟悉,不如說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還有兩圈!”

報圈數的同學站在一旁大聲吼著提醒最後堅持的人。

兩圈,兩圈。不遠了。

陸何如同自虐般再次提步往前加速,呼吸重得簡直像要砸向地面。

痛苦和難受對於陸何來說都是可以忍受的,或者說只能忍受。他眼裏逐漸只有被兩條線拘束在一起的一條跑道,沒有盡頭,沒有目標,只要靠著慣性往前邁步。

一只肥厚的熊掌突然在他前方不遠處揮了揮。

陸何一怔,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一旁看去。

站在那的高大的熊玩偶見他望了過來,就插著腰擺擺手,看著頗有些神氣。

陸何一片空白的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這只熊曾經見過。

當然是見過的,不僅是見過,還很熟悉。

畢竟他也曾穿著這玩偶裝,在商場之間游走了不少個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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