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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者的本我(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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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者的本我(32)

進冬之後咒術高專附近的樹木基本上都落葉了,從正門看,夾道空曠,石磚路上微風卷過,安安靜靜。

一名背著條狀布袋,穿著白色高專制服的年輕人匆匆從道路盡頭走來,徑直推開大門進去。

他手裏拿著手機,上面顯示通話失敗的字樣。

備註署名五條老師。

通往教室和老師辦公室的路程還有一段距離,年輕人不死心地再次撥打了電話,依舊沒人接。

沒辦法,只能在轉角換了個方向,沿著和式房屋聯通的走廊匆匆趕往另一個方向。

這個方向是校長室。

打不通老師的電話就只好讓校長代為撥打了。

年輕人是這麽想的。

他本來應該在國外按老師的吩咐尋找開啟獄門疆的備用方案,回程時得到的意外消息讓他幹脆放下了其他事情直接回學校找人。

他得到了一個在記憶裏給他留下過深刻印象的人的消息。

活躍在國外,幾乎戰無不勝的少年執行官調轉上任,將會成為國內特殊能力方面的全權負責人。作為特級咒術師之一,乙骨憂太在與咒術協會的人接洽時偶爾知道了這件事。

同時,他也得到了那名少年執行官的名字,鶴見稚久。

午夜夢回一般的恐怖事件幕後主使,乙骨憂太永遠都沒辦法忘記這個人,哪怕是重活一世都對這個人心有餘悸。

乙骨憂太,當今四位特級咒術師之一。

幼年失去青梅竹馬,因為無法認同青梅竹馬的死亡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詛咒對方,直接創造出了一個特級咒靈的存在。

在解咒之後哪怕等級一度掉回四級,也憑借個人努力重回巔峰。擁有著無論是從哪一方面看都非常王道熱血漫主角的經歷。

如果他不記得上一世的慘狀的話。

乙骨憂太自始至終都記得鶴見稚久和夏油傑向咒術高專宣戰之後的那場百鬼夜行。

天內理子自成咒靈卻無法死亡,進而從內引發薨星宮結界不穩,核心結界崩塌的情況下接二連三影響全國上下壓制咒靈誕生的結界。而面對詛咒師的宣戰,以五條悟為首的咒術師們卻不得不做好回應準備。

隨後幾日,全世界壓抑咒靈生長的結界陷落。

無數由人類至惡中凝集的咒靈誕生,速度超過了以往可記載的每一個時代,又由咒靈作惡帶來的天災、人禍並發蔓延,死循環就此誕生,互相咒殺的時代就此開幕。

鶴見稚久的行為就像是一滴濃稠到極度的墨,掉入水中時迅速染開,在極快的時間裏達成了超越平安時代的歷史成就,以一己之力讓罪孽遍布城市街道,目光所及之處,遍地咒靈。

乙骨憂太沒能參與進去最後那場最強的戰爭,五條悟和夏油傑的戰鬥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參與進去,他只遠遠地看見了結果。

——鶴見稚久身化過咒怨靈,單挑人類最強咒術師。

——落敗。

乙骨憂太以為這就是結束了,他與身邊的裏香擁抱,向不遠處的同窗們笑著打了招呼問及對方的狀態。但沒想到再一次睜眼的時候,一切都回到了開始。

這一次的生活似乎有些不一樣,但同樣的,是讓人心驚膽戰的那個人。

鶴見稚久還在。

他本來是想直接把這個消息告訴五條老師的,但由於發消息不回,電話不通,只能盡快面對面說清楚了——

乙骨憂太推開校長辦公室大門,恐怖的咒怨之氣撲面而來。

裏面景色展現在他面前的第一眼,他條件反射般的反手握住了背著的條狀布袋,刀柄緊握手心,後撤步讓重心微微下沈,另一只手架起擺出防禦的姿態。

腳下咒力暴起,水墨般湧起的大量咒力迅速扭曲虬結,就要匯聚出特級咒靈般的形態。

門內,雙手還舉著一只白色大鵝毛絨咒骸,掂量這種奇怪生物的灰發少年見此情景原地頓住。

他似乎完全不擔心有人攻擊自己似的,臉上浮現輕微糾結的表情,好像在考慮面前這個突然推開門的年輕人是敵是友。

最後,他試探性地開口:“你好?”

乙骨憂太:“……”

一點都不好啊!

乙骨憂太一時之間既不知道要不要動手,也不知道要不要回應這聲極為禮貌的打招呼,只能頓在原地不知所措。

關鍵時候,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乙骨憂太身後出現的白毛教師拯救了這個尷尬的場面。

“憂太回來啦。”

五條悟一巴掌怕到乙骨憂太肩上,順便幫他放下了手。

青年教師笑瞇瞇地問向夜蛾正道:“我才離開五分鐘,發生什麽了?”

裏面同樣楞住的夜蛾正道抽了抽嘴角,長嘆。

他正和鶴見稚久談起校內咒術師,剛聊到乙骨憂太,乙骨憂太就出現了。

還一副差點大打出手的樣子。

他也沒想到這麽巧的事情會發生,只能咳嗽一聲掩飾尷尬,向鶴見稚久解釋:“這就是我說的那位高專的學生,乙骨憂太。”

“他可能是最近外出祓除的咒靈太多了,剛回來,發現你身上的咒力殘穢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灰發少年似乎並不在意這種事,他的目光一直在乙骨憂太身上,對咒術師有種格外的好奇心。

放下手,乙骨憂太更加不知所措。

他還沒搞清楚現場的情況,總之先為自己的冒犯行為道歉……

“啊!原來是你!那位特級咒術師!久聞大名!”

還沒等乙骨憂太開口,鶴見稚久眼睛一亮,迅速把面前的年輕人和情報上的特級咒術師對上號。

咒靈女王祈本裏香持有者,名列四位特級咒術師之一。

鶴見稚久熱情地上前幾步,和不知所措的乙骨憂太握手,語調上揚,非常歡快地自我介紹:“我叫鶴見稚久,很高興見到你!”

乙骨憂太:!

乙骨憂太火速向五條悟投去求助的目光。

饒是和鶴見稚久有過一小段接觸,已經對鶴見稚久為人有基本了解的乙骨君也接不住如此熱烈的社交恐怖分子,因此只能——五條老師!

那麽作為一名自詡品德兼優的教師,五條悟的反應是……

“噗。”

五條悟在憋笑。

當然,作為一名熱愛學生的教師,五條悟最後還是出言解救了在社交恐怖分子的熱情之下顯得如此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學生。

因為青梅竹馬的某些原因而鮮少見識過如此社恐行為的乙骨憂太終於呼出一口氣,逃離了鶴見稚久的魔爪。

五條悟火速拍下此時乙骨憂太的表情,然後發給乙骨憂太的同窗分享。

發完照片,白發青年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下去。

拍了拍乙骨憂太的肩膀麻煩他照顧一下客人,對鶴見稚久說了句“稍等”,擡步和夜蛾正道往較為偏僻的地方小說兩句暫時不能被人聽見的話。

被迫照顧客人的乙骨憂太看看身側笑容明快的少年,喉嚨滾動,硬著頭皮點頭:“……好的。”

空曠的校長辦公室此時就剩下了兩名歲數不差不多的年輕人。

不過五條悟就在稍微遠一點的方向,這裏發生了任何事他都能迅速出現,這點還是讓對鶴見稚久有心理陰影的乙骨憂太安心不少。

“乙骨君。”

忽然,乙骨憂太聽得有人喊他的名字。

“有些事我想問問乙骨君。”

擡頭看去,已經研究完夜蛾校長自制的詛咒玩偶,那個精神氣十足的少年正湊過來,神秘兮兮地發問。

乙骨憂太下意識打量起上一世咒術界傾力都沒法殺死的特級詛咒師。

明朗的少年年紀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已經略有棱角的五官神采飛揚,充滿活潑和恣意。

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略顯淩亂的灰發垂到肩上,顯得有些不修邊幅。

穿著簡練居家,看上去不太像是個經常混跡在危險地方的人,倒像是生活在平凡安全城市裏的普通高中生,和上一世一樣。

……不。

乙骨憂太暗暗否定自己剛才的想法。

普通高中生是不可能被列為最最特殊的特級的。鶴見稚久的‘特級詛咒師’一稱完全不同於咒術師與咒靈的評定等級,一般詛咒師叛逃了也不會用他從前的術師等級來添加前綴。

唯有鶴見稚久,是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危險性成為名副其實的「特級」。

不過。

乙骨憂太有些不明白了。

如果五條老師也有上一世的記憶,那他為什麽會把鶴見稚久帶回高專?這裏距離薨星宮僅有百米,是個非常危險的距離。

心思千回百轉,但暫時還得不到解釋。

乙骨憂太決定還是老實地守在這裏,不管鶴見稚久要聊什麽都先應付著等五條悟說完話回來。

卻不想鶴見稚久問的話讓乙骨憂太格外猝不及防。

少年說,問中了乙骨憂太剛才進來時條件反射般迸發殺意的真正緣由:“乙骨君剛才是把我看做咒靈了吧。”

聞言,白衣的年輕人下意識瞳孔微縮,目光錯開看向了五條悟的方向,手指不直覺地蜷曲起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乙骨憂太搖頭解釋:“沒有,是我之前忙著祓除咒靈,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誒?”

鶴見稚久詫異了一小下,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居然接受了這個理由:“原來如此。”

“不過這麽說來,原來這裏的學生還要一邊上學一邊兼職任務委托?”鶴見稚久試想了一下這樣的生活,瞬間產生敬畏。

咒術師,恐怖如斯。

順著打開的話題,兩個人聊起一些毫無關系的事情。

鶴見稚久本來也就是想和專業的校長聊聊咒術師,因此才會被五條悟安排在這裏稍許逗留,現在換了一個人也完全沒有問題。

特級的乙骨君,應該也很專業。

不遠處的五條悟也在和夜蛾正道討論。

他剛剛趁把詛咒師的屍體送去醫務室給家入硝子檢查的時間短暫的和家入硝子商量了一下,商量的事就是他此時和夜蛾正道說的:“稚久被詛咒師標記了。”

“標記稚久的人就是讓稚久成為詛咒師的罪魁禍首,如果抓住它……嘖。”五條悟不爽地嘖了一聲。

上一世因為各種原因他沒能親手殺了那個詛咒師,但是這一次他絕對不會讓那種東西再覬覦自己的摯友。

“盡快解決吧,也算是少了一層危險。”夜蛾正道嘆息一聲。

他沈沈遙望室內並頭聊天的兩個年輕人,並沒有忘記剛才乙骨憂太看見鶴見稚久的第一反應。

要說的話,五條悟把鶴見稚久帶回來的時候,他的反應也差不多。

畢竟最後那場百鬼夜行……

夜蛾正道捏捏鼻梁醒神,“憂太那孩子看樣子也記得。”

“還算在意料之中。畢竟連天元大人都留有那段記憶。”五條悟不算意外地聳聳肩。

天元第一時間直接下達了超額的懸賞,差點和禦三家那些老頭子一樣發動咒殺命令。不過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那位可是被鶴見稚久直接潛入老家被懟臉暗殺成功了。

鶴見稚久屬於是‘只要我把所有目擊者都殺了就算是潛入了’的優秀實踐選手了。

得此回答,夜蛾正道也沒辦法。

“說起來,有件事你要回答我,悟。”

夜蛾正道擰起眉頭,認真地看向身旁的白發青年。他知道自從重生以來五條悟天天都在為了這些事忙裏忙外,但是這件事他必須問個明白。

“我的咒骸在恐懼鶴見稚久。”

夜蛾正道的目光掠過遠處灰發少年手裏的那只大鵝模樣的詛咒玩偶,說:“它們在畏懼鶴見稚久,但鶴見稚久現在不是咒術師,我也看不出他現在是那個咒靈。”

“這是怎麽回事?悟。”

面對夜蛾正道的質詢,五條悟左開目光,沈寂了下去。

向來張揚的青年緩緩閉上眼睛,五條悟覺得喉嚨發堵,喉口有砂礫磨過的刺痛,但他不能不說,只能強迫自己滯澀地吐出回應:“啊,這件事我知道。”

六眼不可能看不見的。

六眼之下一切無所遁形,五條悟怎麽可能看不見讓他曾經剜心般刺痛的事情。

只是他不敢明著說出來。

他也不能說出口,只能用重逢的驚喜掩飾下去。

他比夏油傑更清楚為什麽不能增加鶴見稚久對某個力量體系的了解,少年心性,對一切未知事務太好奇了,好奇到深入了解之後,一切未曾有人涉及的禁忌都會是他的底牌。

舉個最近的例子就是利用天內理子反噬天元,又或者血跡東京、拿數以萬計的人命實驗咒靈覆活的可能性。

這樣鶴見稚久就能頂著最強的壓力逆風翻盤,扭轉局勢了。

“稚久依舊持有過咒怨靈的特質。”五條悟自虐般地吐露掩瞞的事實:“這件事我知道。”

夏油傑也知道,他的術式是咒靈操術,在接觸鶴見稚久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個事實。

但是他們誰都不會說出口,哪怕是換做從中原中也那裏知道的那位覬覦鶴見稚久的魔人。

只要他們還被這個心靈純粹的少年所吸引,就不會有人會把鶴見稚久推往那個已經實行過一次的永不覆生的死路。

哪怕他們各懷心思,有的人依舊正氣凜然,有的人還在踐行自己理想、大義。

但他們唯獨不會的就是再看見鶴見稚久死亡。

不會想再看見少年孑然於世,不顧一切地身死道消,肉身隕滅,唯獨靈魂獨醒。

五條悟告訴夜蛾正道:“夜蛾,這不是重生。”

“我們沒有重生。”

“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插敘,作為能阻止鶴見稚久的力量,插在他毀滅世界的路途之間。”

“這才是你、我,我們所有人擁有那些記憶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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