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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薪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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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可汗第一次見到自己,便說“大唐男子個個可殺,大唐女子個個可辱”的話來,吳越心中忖道,看來父子倆對大唐恨意之深,已是自己無能為力之事。

只聽依拉洪又道:“父王本想與那周允祀拼命,可咱們帶去不過三百餘人,莫說殺他,便是再見他一面也難!”

阿薩蘭前思後想,終決定忍辱負重,只能報予宣宗,說有歹人入室搶劫,殺自己妻子滅口。

宣宗接到訊息大吃一驚,他不知原委,當下派人好生安撫,又令人四去捉拿殺人者。

不料皇後卻知曉此事,她深知放虎歸山,必成大患,當下便說自己喜歡依拉洪聰明伶俐,要留他在長安學習漢家文化。

阿薩蘭心知肚明,這便是要將兒子扣為人質,可那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只好謝恩。

這一住便是一十五年,依拉洪胸口怒火熊熊,咬牙道:“我與父王生生分離十五年,齊王妃,你若是我,該當如何?”

他兩目逼視吳越,吳越怔了一怔,道:“我原不知公子有此血海深仇,公子如此痛恨漢人,為何兩次舍命相救於我?”

依拉洪長嘆一聲,道:“情至若此,只是天意!越兒,那日我倆被困在火中,我本以為我會就此死去,心中雖有遺憾,卻也不痛苦!”

吳越低頭道:“公子既願為吳越去死,如今不能為吳越放棄初衷麽?”

依拉洪搖搖頭,道:“我若死了,只怪老天爺無眼,教壞人活著;可只教我活著,若不能為母親報仇,我還算是人麽?”

吳越心中感動,淒然道:“公子仇人只周允祀一人,何苦累及兩國百姓?”

依拉洪嘆了口長氣,道:“我在那半張手帕上寫的字是‘攻下長安,一血前恥’,你卻寫的是‘大唐回鶻,永無戰事’,我倆心意南轅北轍,看來咱們此生有緣無份,這也是天意罷!”

吳越見他到此時仍一心報仇,心中好不傷心,央道:“初見公子那晚,吳越本存了必死之意,公子勸我,說螻蟻尚且貪生,如今公子若不退兵,隨時便會有性命之憂,公子難道竟忘了自己的話了麽?”

依拉洪哈哈大笑,慘然道:“生有何樂?死有何苦?怕死還算是天山勇士麽?我若茍且偷生地活著,那才是生不如死!”

吳越想起這原是自己那晚所講之話,心中黯然,兩人默默而立。依拉洪對吳越道:“多謝齊王妃肯來見我最後一面,我已下令,即便我死了,奴日汗明日也會率軍攻入長安,他會替我完成心願!”

吳越見他一臉坦然,知他一心只想替母親報仇,自己再多勸也是無用。

當下便咬牙道:“好,那讓越兒最後替公子再做一件事!”

只見寒光一閃,她從懷中取出一柄匕首來。

依拉洪一怔,忖道:“他們派越兒來說服我退兵,眼下見不能成功,便令她殺了我!”

當下微微一笑,臉上露出萬般柔情來,道:“越兒,能死在你手上,我死也瞑目了!”

此話乃是他肺腑之言,情真意切,聽得吳越心口痛若生生被撕開兩片,她穩了穩心神,走上前去,只見寒光一閃,她手起刀落,便向他刺去。

只聽“哧”的一聲輕響,依拉洪只覺右手腕一松,那削鐵如泥的匕首已將他手腕上的麻繩挑斷。

依拉洪一怔,還未回過神來,只覺那匕首的柄被吳越塞進自己手中,吳越低聲道:“門口有馬,你出院門往東,再折向北,出了宮門,一路向北,便可到光化門,你拿此令牌,守城士兵便會給你開門。”

說著便往他懷中塞入一件東西。

依拉洪這才知吳越要放了自己,他一怔之下,低聲道:“好,越兒!”

吳越點點頭,朝他深看一眼,轉身便向房門奔去,依拉洪大驚,呼道:“越兒去哪裏?我帶你一起走!”

吳越已奔至牢門,她回頭再深深瞧一眼依拉洪,一雙眸中已滿是淚水,咬唇道:“越兒已是齊王妃,不能和公子走!公子珍重!”

說罷便飛奔而去,轉眼無影無蹤。

依拉洪心中大急,卻也不及多想,用匕首三下兩下便將那縛住左手和雙腳的繩索挑斷,又奔去追吳越。

出了牢房大門,依拉洪四下一顧,不見一人,只有一高頭大馬悠閑立在一棵樹下,哪裏還有吳越人影?

依拉洪略一思忖,眼下最要緊之事便是回到大營之中,待明日率軍攻入城中再尋吳越不遲,當下拿定主意,便翻身上馬而去。

依拉洪一路策馬急馳,原先心中甚是忐忑,不料一路卻出奇順利,依著吳越所指方向,片刻便奔出了大明宮,莫說禁軍侍衛,便是連個太監宮女也不曾看見。

依拉洪心頭自覺蹊蹺,可眼下唯有放手一搏,當下揚鞭猛擊馬兒,向北面光化門急馳。

正在這時,卻聽身後傳來一聲鼓響,許多人叫道:“追啊!”

依拉洪心頭一緊,知道大明宮侍衛到底還是趕了上來,當下將身子低低一俯,貼在馬背上,禱道:“好馬兒,快快帶我回營,日後我餵你吃天山最好的嫩草!”

那馬兒似聽懂了他的話,也知身後轉眼便有無數箭翎要射到自己,當下仰天一聲長嘶,更加發足狂奔起來。

過不多時,便遠遠瞧見光化門城樓,依拉洪只覺身後那追兵聲音卻漸漸小了,再奔出十來丈,竟沒了聲息。依拉洪心頭一喜,忖道:“原來那些人只是虛張聲勢,定是越兒暗中早已打點好了的。”

當下便策馬向城門奔去。

此時已近戊時,城門早已關閉,依拉洪從懷中一摸,摸出一塊金子來,心中暗自松一口氣,好在隨小雨走時隨手帶了這麽一塊救命的玩意。

卻不料那城門忽然吱呀呀地自己開了,依拉洪知道定是吳越暗中安排,心中大喜,將那金子隨手往門下一拋,便毫不遲疑地騎著馬兒一躍便沖出了城門。

出了城,但見一大片一大片農田,遠遠屋舍孤星疏火,依拉洪萬料不到自己竟能全身而退,逃出長安,心中大喜。

又急急奔了大半時辰,那馬兒卻無半分倦意,依拉洪心中暗忖:“越兒不識馬,卻給我挑來這般良駒!”

一想到吳越,心中更是下定決心,明日一早攻入長安,自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救出越兒,將她帶回回骰去。

猛然間卻聽前方馬嘶聲傳來,依拉洪一驚,只見前方官道上出現一群高頭大馬,每匹馬上坐著一人,共有三十餘人之多,遠遠只瞧見那些人身形,便知是帶了一身武功的禁軍侍衛。

自己此時手無寸鐵,只有一條馬鞭在手,對方若射箭過來,轉眼便可將自己射得千瘡百孔。

依拉洪心頭一冷,卻不甘就此白白送死,他將心一橫,正待全速沖將上去,卻聽那人群之中有人高聲呼道:“可汗!是我——我是周大毛啊!”

只見黑暗之中一人拼命朝自己揮著雙手,依拉洪聽見那聲音果然有些耳熟,心中略寬,卻也不敢冒然上前,只在原地停住。

那人見依拉洪不動,便翻身下馬,向依拉洪飛奔過來。依拉洪看清來人身上並未帶兵刃,果然正是周侍郎,當下微微一笑,待他奔近,道:“侍郎怎在這裏?”

周侍郎直跑得氣喘籲籲,他止步站定,連喘了幾口大氣,又抹了一大把汗,才道:“可汗,在下在此等了多時了!”

依拉洪一怔,打量他面色,並不似來拿自己,問道:“你怎知我會到此間?”

周侍郎嘿嘿笑了兩聲,臉上大現諂媚之態,道:“皇後令我在此設伏等著可汗,在下帶著兄弟們兩個時辰前便伏在左右了!”

依拉洪臉一沈,道:“你便是來拿本汗的?”

周侍郎連連擺手道:“怎會拿可汗?在下對可汗可是忠心耿耿啊!”

依拉洪又道:“皇後如何知道本汗會逃走?”

周侍郎嘿嘿又奸笑兩聲,道:“此事說來話長,皇後向來心眼最多,此次也是想要一箭雙雕,嘿嘿,好在我周大毛言而有信,對可汗忠心耿耿。可汗,您出宮門可曾有追兵?”

依拉洪聽他講“一箭雙雕”,自己定是其中一雕,可另一只卻不知會是誰。他頓時心頭隱隱不安,似自己已陷入一個陷阱之中,可眼下也顧不及太多,他點頭道:“不錯,是有侍衛追來,還好這馬好,本汗才得以脫身!”

周侍郎笑道:“可汗原不必擔心,那群人也是在下的人,在下早已安排妥帖!”

說罷他瞥了一眼依拉洪的座騎,立時驚呼道:“這不是皇上的‘九花虬’麽?齊王妃竟把它給了可汗!”

為何此人竟知這馬是越兒牽來給自己的?依拉洪心頭大震,先前不安之感更多了五分。正待相問,卻見周侍郎左右一顧,壓低聲音道:“可汗,前頭便是安國候駐紮的大營,咱們須得小心些,悄悄地混過去!”

安國候?依拉洪一怔,蹙眉道:“安國候的人馬便駐在此間?”

周侍郎連連點頭,惱道:“老匹夫瞧不上在下,幾次三番在皇上面前羞侮在下,在下真恨不能將他頭一把擰下來!”

依拉洪點頭道:“本汗有一計,可替你永解這心頭大恨!”

周侍郎大喜,道:“可汗足智多謀,若能替在下解恨,在下從此便唯可汗馬、馬——”

周大毛原是長安混混,識字不過百,可在官場混了幾年,竟也會說些文謅謅的話,可到底是鸚鵡學舌,說出來的話不是詞不達意,便是張冠李戴,這“馬首是瞻”四字卻只記得第一個字,倒忘了三個。

依拉洪微微一笑,將他招近,對他低聲說了一番。

只見周侍郎臉色驚疑不定,又有幾分恐懼,半晌才遲疑道:“若此事不成,在下性命不保啊!”

依拉洪笑道:“你放心,你只管按本汗的話去做,此事成了,本汗攻下長安,便封你做丞相!”

周侍郎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又咬牙道:“這幾年我雖在長安做官,卻似一條狗似地被人呼來喚去,老子一不做二不休,日後便跟著可汗了!”

當下便伸手牽著依拉洪的馬兒走向自己那隊人中,眾人見依拉洪過來,早已翻身下馬伏在地上,一齊呼道:“可汗萬歲!”

依拉洪點頭道:“各位不必多禮,眼下回到大營才是第一要緊事!”

周侍郎笑道:“正是呢,兄弟們,咱們從現下起,便跟著可汗罷!”

眾人一陣歡呼,當下周侍郎便如此這般地對眾人說了一番,將一

切布置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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