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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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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此時正值陽春四月,風和日麗,哪知一場戰事已近。這日傍晚時分,長安城留園裏綠意盎然,一株垂絲海棠花開正好,引來蝴蝶翩翩。

樹下一個青年公子正在練拳,只見他身穿青墨色山東大綢錦袍,腰間束了一條繡花錦緞英雄絳,拳掌霍霍有聲,勢挾勁風,忽而一掌擊在那株海棠樹桿上,震得碗口大般樹身一晃,花瓣似雨一般落下,煞是好看。

樹下站了個丫鬟打扮的少女,手中捧了一柄長劍,只見那劍柄猶如一泓秋水,一見便知是把斷金切玉之利刃。

那青年公子練完一套掌法,便從她手上接過長劍練起劍來,只見劍走輕靈,招斷意連,綿綿不絕,那青年公子閑雅瀟灑,翰逸神飛,大有晉人烏衣子弟裙屐風流之態。

一套劍法練畢,樹下丫鬟正要喝彩,卻聽一男人搶先讚道:“好!”

兩人一驚,只見一人快步走來,那人身穿一件月牙白撮暈錦長袍,腳踏透空軟棉靴,正是當朝太子李凗。

兩人忙上前行禮,一人叫“皇兄”,一人叫“太子殿下千歲!”

太子一把扶住那青年公子,道:“我來瞧你,不必多禮。”

說罷又對那丫鬟道:“桃兒,去準備酒杯,本王要與丹殿下小酌。”

桃兒應聲而去,太子攜住那青年公子道:“我瞧你今日比前日又長進了。”

那青年公子正是少丹,他展齒一笑,道:“皇兄過獎了。”

太子自小只學習治國安邦之道,哪學過一招半式,只覺少丹劍舞得行雲流水,於是這般隨口一誇。

他微微一笑,舉起手中一個小酒壇,道:“這是今晨母後賜我的,說是山西杏花村二十年陳釀,取了個文縐縐的名,叫什麽‘杏花醉’,走,咱們且進屋小酌兩杯!”

少丹笑著應了,進屋先換了身衣,兩人一齊去了二樓東首屋子。

太子進屋,徑直走到花梨木錯紅銅銀絲嬰絡紋方桌前的凳子前坐下,少丹隨他在背對著門的一方坐了,桃兒這時捧了一套瑯彩絲酒具進來,將那酒壇裏的酒倒入酒壺中,再將酒從壺中緩緩註入兩只杯裏。

只見那酒色清如水晶,一股清香之氣隨那酒從壺中洩了下來,桃兒將杯子捧到太子與少丹面前。

少丹將杯放到鼻下,讚到:“山西汾酒名揚天下,這酒清香柔和,名字也取得極好!”

太子微微一笑,兩人舉起杯來,輕輕一碰,將酒飲下。

少丹又讚道:“口留餘香,經久不息,好酒!好酒!”

桃兒忙上前替兩人空杯斟酒,太子攔住她道:“此處無外人,本王自己來!”

桃兒應了聲“是”,退到屋子角落。

太子便伸手去執壺,少丹搶先提起壺來,先給太子斟酒,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如此飲了兩杯,太子笑道:“山西去年鬧蟲災,糧食欠收,這二十年陳釀不多,母後此次只賜我一壇,下次若再得了,再拿來與你喝!”

少丹一怔,忙放下杯子道:“這酒竟如此珍貴,皇兄還是拿回東宮與兩位皇嫂飲罷!”

去年中秋,太子一娶兩妃,將太子妃思雅,太子良娣孟慧一齊娶入東宮,思雅美貌盛名已久,孟慧才情滿朝上下皆知,百官皆賀太子不已。

太子臉上苦笑,連連搖頭道:“罷了,罷了!她二人不愛飲酒,還是在這兒清靜!”

他成親不過大半年,臉上卻從無半點新婚之喜。少丹雖是納悶,卻不好相問,只笑嘻嘻地將兩只杯子又斟上。

只聽太子問道:“我聽父皇說幾次要給你指親,你都不肯,卻是為何?”

少丹一怔,笑道:“皇兄,夫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一個人自在豈不更好。”

太子擺首道:“你第一次見我,叫我‘哥哥’,我便認了你這個弟弟,從今往後,若只有你我二人,你便叫我哥,我便叫你弟,那‘皇’字說來,倒顯得生份,不如省去!”

少丹大喜,連連點頭道:“這樣倒好,我從此便叫‘哥哥’!”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喝了一口,太子笑道:“弟弟莫不是心中已有了一位姑娘?”

少丹大窘,連連擺手,太子笑道:“那日我成親,你怔怔地瞧著你兩個嫂子,半日不語,只喝悶酒,你的心思,還瞞得過我?”

少丹不由更加窘迫,忙起身道歉道:“那晚弟弟一時貪杯,喝得醉了,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哥哥海涵!”

太子笑道:“我半點也沒放在心上,弟弟是什麽樣的人,我心中清楚!你那日呆呆地瞧著她們,臉上卻有失落之色,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成親,今日卻不承認!”

少丹被他猜中心思,想要辯解,卻苦笑一笑,將杯中殘酒一口飲了,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太子見他承認,心頭咯噔一下,湊過去低聲問道:“弟弟心上之人,可是——”他頓了一頓,續道:“小雨?”

少丹連連擺手,道:“小雨與我一起長大,情同手足,不是她,不是她!”

小雨那日因吳越不告而別而遭少丹怒斥,她一氣之下便離開留園,此後太子與少丹分別派人四處尋找,卻始終不見她蹤影。

見少丹一口否認,太子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掛念小雨,自然沒有心思追問少丹心上人到底是誰,只自言自語說道:“小雨一個女子,孤身在外,不知平安與否,也不知何時能回。”

少丹此時倒盼著太子追問自己心上之人,好將這大半年的苦悶合盤托出,哪知太子不聞不問,又念起小雨平安,當下笑道:“哥哥放心,小雨徒手鬥得惡狼,自然不會有事,她生性貪玩,我猜不過月餘,她便會回來。”

他不過隨口而言,心中想的仍是吳越能回來,太子卻當了真,他心中大喜,臉上卻未有半點表露,舉起杯子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弟弟有甚煩惱且放一放,今日咱們先喝盡興了再說!”

兩人又喝一杯,太子開口問道:“弟弟常年和小雨住在一起,可知如何討女子歡喜?”

他說得輕描淡寫,生怕少丹瞧出端倪,只聽少丹笑道:“哥哥貴為太子,還用想法子討好兩位嫂嫂不成?”

太子面色發窘,道:“弟弟剛才不是也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麽?大聖大賢之人尚且如此,奈何是我?”

少丹嘿嘿笑道:“哥哥不知,我更不明白了,女兒心,海底針,還是離遠些好!”

太子試探著問道:“你與小雨一起長大,她是個女子,天下女子總有相同之處,你且想想,她倒有什麽喜好?”

少丹沈吟半日,才道:“她平日上山打獵,下河摸魚,燒菜做飯,也沒見她有什麽喜好啊!”

太子正感失望,卻聽見桃兒在屋角咯咯一笑,太子便回頭瞥她一眼,桃兒忙伸手掩住嘴,道:“奴婢該死,請殿下恕罪!”

太子臉現慍色,但桃兒是母後宮中奴婢,派來伺候小雨,當下忍著怒氣不發,只聽少丹笑道:“桃兒笑什麽?”

桃兒道:“奴婢聽太子問話,想起郡主一件趣事,所以笑了。”

太子忙道:“什麽趣事?你且說說看!”

桃兒道:“女兒家總喜歡脂粉釵環之類的物件,奴婢只伺候了郡主幾次,見她雖也喜歡,卻總是隨手扔放,並不將它們放在心上。倒是有次皇後差人送來幾塊糕點,郡主寶貝得不得了!”

少丹那幾日隨皇上去了太廟,不知此事,聽了桃兒的話,他詫道:“奇怪,小雨喜辣,雖也吃些粒餅,卻從不見她會寶貝得不得了。”

太子問道:“是什麽糕點,你可還記得?”

桃兒道:“是一盒百合椰絲酥,郡主長在民間,竟能一口說出那糕餅之名,奴婢心中好生奇怪,又見她拿起一塊,先咬一口,便喜道:‘不錯,正是這味’,奴婢問她從前可曾吃過,郡主竟似沒聽見奴婢話一般,只顧吃餅,可只吃了一只,她便命奴婢小心將食盒收了,說要省著吃。”

太子將百合椰絲酥這名在心中默記了,笑道:“那餅雖是香甜,卻不是什麽稀罕物,郡主怎會如此寶貝?當真有趣!”

桃兒搖頭道:“往日有好吃的,郡主總會分一半給奴婢,那日奴婢便在她身後,一直眼睜睜瞧著她吃,卻半塊也沒賞給奴婢!”

少丹呵呵笑道:“桃兒想吃那餅,為何不早說,我去向母後跟你要一盒便是!”

桃兒臉蛋一紅,忙道:“奴婢不敢,只是殿下一問,桃兒便將這事講了出來,只是郡主喜歡的,未必太子妃喜歡。”

太子心不在焉,已在心中盤算,只等小雨一回來,便立時讓禦膳房做一大盒給她送來,桃兒的話他一個字也未聽進去,最後只胡亂點頭道:“本王再好好想想。”

說罷便瞧見杯子空了,當下伸手去執壺,卻被少丹攔下,只聽少丹道:“哥哥,明日父皇命咱們蹴鞠,咱們若醉了,只怕會從馬背上摔下來!”

太子“哦”了一聲,笑道:“我倒忘了,弟弟,明日你可不能故意讓我,每年雖是我贏,可我心頭明白,不過他們讓著我罷了,實在無趣得緊!”

少丹點頭道:“這個自然!”

當下又命桃兒將剩下的大半壺酒收好,重新沏上一壺雀舌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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