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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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舊是休息日。
簡汩妄睡前特地確認過手機上的鬧鐘已經關閉，一夜無夢睡到正中午。
醒來的時候，魚丸正趴在樓逸昨晚躺的位置，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左右掃動。
簡汩妄瞇著眼把它撈進懷裏，深深吸一口貓氣，又抱著它轉動方向，摸到昨晚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
看了眼消息欄，滿滿當當一整列，簡汩妄下意識一鍵息屏，把手機翻倒按在旁邊的枕頭上，收緊抱貓的力道。
仿佛把整張臉埋進毛絨絨裏就可以暫時逃離世界。
等她徹底醒轉過來後，才忽然想起來，樓逸呢。
簡汩妄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好像開了整晚演唱會。
她閉了閉眼，隨後松開魚丸，完全舒展地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剛才還身處黑夜的房間頓時迎來陽光暴擊，連半空中的浮塵也無處藏身。
南城的植被覆蓋率很高，看著外面一片盎然生機，心情也格外明媚。
饒是如此，簡汩妄沒有在窗前久站。
初夏正午的陽光已經隱隱顯出兩分毒辣。
她只想稍微沐浴在旺盛的生命力下，而不是被過於強烈的熱量奪魂攝魄。
像往常一樣，簡汩妄走回到窗邊撿起手機，便徑直往屋外走去。
她喜歡邊進食邊看消息。
才剛拉開房門，一陣濃郁的香味就撲面而來。
簡汩妄循著香味來到廚房，看到樓逸正系著不合尺碼的圍裙在顛炒鍋。
看起來有模有樣。
或許是房間內光線明滅變化，樓逸察覺到她的靠近，目光仍全神貫註地盯著手裏的鍋，臉卻微微轉過去，朝她說話：“醒了？”
簡汩妄點點頭，隨即意識到他看不到，又嗯了一聲。
樓逸開始有條不紊地往鍋裏加調味料，邊囑咐她：“先去洗漱，或者去沙發上玩會兒手機，炒飯大概還有十分鐘可以開動。”
簡汩妄卻沒動。
她半靠在門框上，看著被肆意陽光鎖住的男人，心跳忽然瘋狂加速。
半晌，她也走進那道金燦的光線裏，驟然起跳，被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住。
他的手掌寬闊，將她穩穩拖住。
簡汩妄緊緊摟住樓逸的脖子，嘴唇輕靠在他耳邊，用似有若無的氣音撩撥他：“想不到樓總還有洗手作羹湯這面。”
“我會的還有更多，你要不要試試？”樓逸單手炒飯，另一只拖著她的手在她的尾椎上拍了兩下，像是在暗示某種新場景的解鎖。
簡汩妄頓時紅了臉，默默從他背上下來，迅速撤離廚房。
“君子遠庖廚，你加油，我等正人君子先告辭。”
“得嘞。”樓逸輕笑著應和她的話，手上動作不停。
等飯吃的時候，簡汩妄點開微信，翻閱從昨晚晚餐後就一直沒回覆的信息。
除了原本知道簽售會的幾個朋友，不少同行的編輯作者也都發來消息，祝賀她往前邁出一大步，還有不少人眼饞那本特版書，問她手裏有沒有多的。
簡汩妄一一道謝，隨後表示自己手裏也僅有一本樣本，特版書的報廢率實在太高，數量上始終卡得很死。
而後她又往下翻，看到好幾個幾乎快沒交集的老同學也發來賀電，點進去一看，她才明白——
原來昨天那場簽售會竟然小小得上了一陣熱搜。
因為只在末置位待了約莫兩三小時，引起的轟動不大。
但只要有一個同學看到，消息便能在同學群裏迅速傳開。
簡汩妄同樣向他們表示感謝，順勢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
其中一人似乎在本市電視臺做一檔訪談節目，簡汩妄大概知道這麽個節目，說是對話文人墨客，其實多是找一些在網上有一定知名度的網紅作者，為他們宣傳造勢，算是彼此互惠。
節目本身體量不大，但有一波固定受眾，偶爾也能吸引部分讀者前來支持自己喜歡的大大。
簡汩妄看過兩期，都是沖著當期作者去的。
但采訪的內容仿佛新聞系大一生的當堂即興發揮，沒有絲毫深度，內容泛善可陳，被采訪的作者看起來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壓抑住內心不羈的靈魂才沒有離場。
見簡汩妄說話客氣，對方顯然以為十拿九穩，言辭間不再掩飾，處處都透露出想趁這波熱度，互相炒作一波，更上一層樓。
簡汩妄沒有給他繼續滔滔不絕的機會，明確表示拒絕。
她願意參加簽售會，是出於和讀者之間的相互奔赴。
如果只是為了流量，她也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完全沒必要參加這種甚至不算節目的節目。
不過她今天心情不錯，盡量挑了委婉的措辭。
可惜對方似乎沒想到流量造勢加上老同學的雙重buff竟然沒實現想象中十拿九穩的場面，受了嚴重打擊，直接沒再回覆。
簡汩妄撇撇嘴，繼續往下翻消息。
硬糖給她發了一些現場和網上讀者的反饋，問她是不是願意在其他城市展開更多的簽售活動。
簡汩妄想了想昨天在現場看到讀者們的模樣，又想起網上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很快便回覆說好。
硬糖得了準話，美滋滋地上報領導，隨後便開始八卦她和樓逸的關系。
昨天兩人的登場過於惹眼，實在很難讓人不註意到。
屏幕聊天打字版的簡汩妄沒有扭捏，大方承認兩人的關系。
硬糖見調侃不成反倒被塞一嘴狗糧，默默放下手機，算了，大好西湖不賞，她去找什麽虐。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安宜和簡母楊晗的信息。
安宜估計也刷到了簽售會的熱搜，問她要不要緊，見她沒有回覆，又賊兮兮地問她和樓逸是不是在忙。
簡汩妄沈默片刻，蔥白手指在屏幕上挑挑揀揀，最後回了一個小女孩捂嘴笑的表情，配文嘿嘿嘿。
大概是還沒醒，安宜沒有回覆。
楊晗的消息就比較簡單，她只問簽售會怎麽樣。
簡汩妄簡單回覆後，視線滑向廚房，裏面的動靜似乎小了不少。
她收回視線，又問：今晚家裏方便嗎，我想帶男朋友回來吃頓飯？
對面幾乎是秒回：行，方便的，你男朋友是小樓嗎，你問問他喜歡吃什麽，媽媽好準備起來。
簡汩妄看著屏幕上不過三行的消息陷入沈默，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面前忽然出現一盆散發誘人香氣的泡菜炒飯，伴隨樓逸慣來蠱人的嗓音：“發什麽呆呢？”
簡汩妄回神，接過他手裏的炒飯，擡頭看他：“我媽問你喜歡吃什麽呢，她好提前準備。”
樓逸看著她，眉梢微挑，像在威脅她：連老子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趕緊把你喜歡的泡菜炒飯還給老子。
簡汩妄嘿嘿笑了聲，將炒飯盤子放到茶幾上，低頭回覆：那我們吃過中飯就過來，他喜歡吃魚，淡水魚，刺少點的都行，口味也清淡，不吃姜蒜，蔥和香菜可以接受，不過媽你知道我是都不吃的0v0
楊晗回了個好，像是著急給女婿買菜去了。
簡汩妄放下手機，窩在沙發上傻笑起來。
她忽然愛上了今天的太陽，確信紫外線真的可以殺死所有黴菌。
也包括某種名為不快樂的病毒。
樓逸用筷子敲了敲盤子，按住她飄飄欲仙快要離體的魂。
簡汩妄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美滋滋地摟住樓逸，整個人掛形象全無地掛在他身上，笑瞇瞇問他：“馬上就要醜媳婦見公婆了，緊不緊張？”
樓逸穩如老狗：“要見公婆的是你，我和岳父岳母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麽好緊張的。”
簡汩妄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怒瞪著他道：“都隔那麽久了，你怎麽知道他們對你的態度沒有改變。”。
只不過落在某人眼裏，更像是嬌嗔。
“如果他們態度改變了，你剛才還會在那裏一個人傻樂半天麽，”樓逸無奈地捏住她的臉頰，“何況——”
“你都願意主動帶我回家了，就算他們不答應，我也可以多次拜訪，直到我的誠意能夠打動他們，讓他們願意把女兒交給我。”
簡汩妄一時語塞，把臉埋進他的腹肌：“你犯規。”
樓逸低低悶笑，而後將她拉起來，道：“吃飯吧。”
吃過飯後，簡汩妄主動起身收拾碗盤，隨後又格外乖巧地湊到樓逸身邊。
樓逸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沒有說話，靜靜等她開口。
深吸一口氣後，簡汩妄小心翼翼地問：“你家裏人……他們會不會不接受我呀？”
樓逸一臉果然是要問這個的表情，出聲寬慰她：“反正我人都跑南城來了，就算他們不接受也做不了什麽。”
簡汩妄卻不像他預想的那樣松懈下來，臉色反而更差，聲若蚊蠅：“那他們對我的看法豈不是更差勁了？！”
樓逸挑眉：“以前帶你回家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緊張。”
簡汩妄支支吾吾，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手指不自覺地攪動著樓逸的襯衣角，直到快把那裏攪成一團梅幹菜，才緩緩收手。
片刻過後，她鼓起勇氣，希望坦白能夠獲得從寬處理：“那時候，不一樣嘛。”
起初只是因為猜到樓逸想要更進一步的意圖，下意識想要逃離，於是簡汩妄對他家裏人始終保持疏離的禮貌。
後來察覺到他們由內而外散發的善意，她不是沒有過動搖，可是再想起自己最初的不純動機，她又陷入懷疑與搖擺，害怕他們因為感受到欺騙而離去。
直到後來她帶著某種決絕，沒有任何征兆的離開。
此刻再回想起來，簡汩妄心中悔意橫生。
但她向來不喜歡讓自己長久沈浸在悔恨裏面，很快就振作起來。
仔細觀察著樓逸的表情，簡汩妄將當初的心路歷程，以及同室友打賭的事情和盤托出。
然而樓逸臉上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半點有效信息。
簡汩妄示好地抱住他，趴在他胸前，軟下聲音：“對不起對不起，你罵我打我怎麽都行，不要不理我嘛，好不好？”
樓逸沈默地看她，眸光似深藍湖水，無風亦無浪，幽深不可測。
半晌，他才啞聲開口：“我以為你不會提這件事了。”
簡汩妄睜大雙眼，似乎無法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她好像走進了一片真空森林，什麽都聽不到，連心跳也驟然停止。
許久之後，在生命即將告罄時，天邊忽然出現腳踩七色祥雲的救世主，在她破敗的身軀裏註入新的生命力。
源源不斷。
“你……都知道？”簡汩妄聲音輕顫。
樓逸點點頭：“嗯。”
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大二上學期的某個午後，簡汩妄去上專業課了，他就獨自在畫室裏待著。
她那個室友忽然沖進來，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像是剛跑完八百米，整個人顫顫巍巍的。
或許人生就是存在先來後到。
受簡汩妄影響，樓逸對她的這位室友向來沒有好感，何況她看向他的目光並不純粹。
像在看一塊垂涎已久的吃食，令人不愉。
樓逸並不想與她待在同一空間，開口讓她滾。
女生瑟縮了一下，卻並沒有離開，而是用越加聒噪的聲音嘶吼，將她和簡汩妄的賭約一一告知。
說不生氣是假的。
但要說真的生氣，也是假的。
有那麽一個瞬息，樓逸確實覺得不舒服。
他毫不猶豫地加重滾字的讀音，等到女生離開後，他才回過神來。
心裏那點不舒服，是源於自己似乎隨時有可能被拋棄的惶恐。
樓逸在回憶往事的時候，嗓音比往常要沈一些，像深夜電臺的情感頻道。
簡汩妄覺得心被誰揪住，服從直覺，伸手將他抱緊懷裏：“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離開了。”
樓逸擡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身，低低應了一聲：“嗯。”
說好了，不許變。
一輩子。
溫情過後，兩人又是一陣耳鬢廝磨，等他們膩歪完出門時，已經將近四點。
匆匆忙忙在附近的商場買了一堆東西，又著急忙慌地趕回簡家。
剛打開家門，簡汩妄就聞到一陣飯菜香味。
家裏的阿姨正在幫忙把菜端到飯桌，等他們開飯，她就可以下班了。
簡成業原本便是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剛聽到門邊的動靜，便立刻起了身。
他朝廚房喊了一聲，就朝門口走來，笑得一張國字臉都成了牡丹花。
簡父簡母早前對樓逸的印象就不錯，現在聽說他在南城發展自己的事業，也願意為了簡汩妄繼續留在這裏，更加歡喜，恨不得讓兩人明天就去領證，絲毫沒有給簡汩妄發揮的機會。
飯後，他們還提出讓樓逸在家裏留宿一晚。
簡汩妄慌忙擺擺手：“他明天還得上班呢，下次吧，下次。”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樓逸的唇角還沒有放下來。
簡汩妄手撐在中控臺上，有些無語地看他：“晚上又沒喝酒，怎麽高興成這樣？”
恰好是紅燈，樓逸穩穩將車停住，扭頭湊到她跟前。
呼吸交纏，熱意翻湧，他看起來依舊鎮定。
直到簡汩妄無意識地咬住下唇，他才開口：“我在想，既然你這麽快就願意給我名分，那……我是不是也該盡快找個時間——”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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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魚丸正趴在樓逸昨晚躺的位置，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左右掃動。
簡汩妄瞇著眼把它撈進懷裏，深深吸一口貓氣，又抱著它轉動方向，摸到昨晚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
看了眼消息欄，滿滿當當一整列，簡汩妄下意識一鍵息屏，把手機翻倒按在旁邊的枕頭上，收緊抱貓的力道。
仿佛把整張臉埋進毛絨絨裏就可以暫時逃離世界。
等她徹底醒轉過來後，才忽然想起來，樓逸呢。
簡汩妄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好像開了整晚演唱會。
她閉了閉眼，隨後松開魚丸，完全舒展地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剛才還身處黑夜的房間頓時迎來陽光暴擊，連半空中的浮塵也無處藏身。
南城的植被覆蓋率很高，看著外面一片盎然生機，心情也格外明媚。
饒是如此，簡汩妄沒有在窗前久站。
初夏正午的陽光已經隱隱顯出兩分毒辣。
她只想稍微沐浴在旺盛的生命力下，而不是被過於強烈的熱量奪魂攝魄。
像往常一樣，簡汩妄走回到窗邊撿起手機，便徑直往屋外走去。
她喜歡邊進食邊看消息。
才剛拉開房門，一陣濃郁的香味就撲面而來。
簡汩妄循著香味來到廚房，看到樓逸正系著不合尺碼的圍裙在顛炒鍋。
看起來有模有樣。
或許是房間內光線明滅變化，樓逸察覺到她的靠近，目光仍全神貫註地盯著手裏的鍋，臉卻微微轉過去，朝她說話：“醒了？”
簡汩妄點點頭，隨即意識到他看不到，又嗯了一聲。
樓逸開始有條不紊地往鍋裏加調味料，邊囑咐她：“先去洗漱，或者去沙發上玩會兒手機，炒飯大概還有十分鐘可以開動。”
簡汩妄卻沒動。
她半靠在門框上，看著被肆意陽光鎖住的男人，心跳忽然瘋狂加速。
半晌，她也走進那道金燦的光線裏，驟然起跳，被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住。
他的手掌寬闊，將她穩穩拖住。
簡汩妄緊緊摟住樓逸的脖子，嘴唇輕靠在他耳邊，用似有若無的氣音撩撥他：“想不到樓總還有洗手作羹湯這面。”
“我會的還有更多，你要不要試試？”樓逸單手炒飯，另一只拖著她的手在她的尾椎上拍了兩下，像是在暗示某種新場景的解鎖。
簡汩妄頓時紅了臉，默默從他背上下來，迅速撤離廚房。
“君子遠庖廚，你加油，我等正人君子先告辭。”
“得嘞。”樓逸輕笑著應和她的話，手上動作不停。
等飯吃的時候，簡汩妄點開微信，翻閱從昨晚晚餐後就一直沒回覆的信息。
除了原本知道簽售會的幾個朋友，不少同行的編輯作者也都發來消息，祝賀她往前邁出一大步，還有不少人眼饞那本特版書，問她手裏有沒有多的。
簡汩妄一一道謝，隨後表示自己手裏也僅有一本樣本，特版書的報廢率實在太高，數量上始終卡得很死。
而後她又往下翻，看到好幾個幾乎快沒交集的老同學也發來賀電，點進去一看，她才明白——
原來昨天那場簽售會竟然小小得上了一陣熱搜。
因為只在末置位待了約莫兩三小時，引起的轟動不大。
但只要有一個同學看到，消息便能在同學群裏迅速傳開。
簡汩妄同樣向他們表示感謝，順勢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
其中一人似乎在本市電視臺做一檔訪談節目，簡汩妄大概知道這麽個節目，說是對話文人墨客，其實多是找一些在網上有一定知名度的網紅作者，為他們宣傳造勢，算是彼此互惠。
節目本身體量不大，但有一波固定受眾，偶爾也能吸引部分讀者前來支持自己喜歡的大大。
簡汩妄看過兩期，都是沖著當期作者去的。
但采訪的內容仿佛新聞系大一生的當堂即興發揮，沒有絲毫深度，內容泛善可陳，被采訪的作者看起來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壓抑住內心不羈的靈魂才沒有離場。
見簡汩妄說話客氣，對方顯然以為十拿九穩，言辭間不再掩飾，處處都透露出想趁這波熱度，互相炒作一波，更上一層樓。
簡汩妄沒有給他繼續滔滔不絕的機會，明確表示拒絕。
她願意參加簽售會，是出於和讀者之間的相互奔赴。
如果只是為了流量，她也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完全沒必要參加這種甚至不算節目的節目。
不過她今天心情不錯，盡量挑了委婉的措辭。
可惜對方似乎沒想到流量造勢加上老同學的雙重buff竟然沒實現想象中十拿九穩的場面，受了嚴重打擊，直接沒再回覆。
簡汩妄撇撇嘴，繼續往下翻消息。
硬糖給她發了一些現場和網上讀者的反饋，問她是不是願意在其他城市展開更多的簽售活動。
簡汩妄想了想昨天在現場看到讀者們的模樣，又想起網上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很快便回覆說好。
硬糖得了準話，美滋滋地上報領導，隨後便開始八卦她和樓逸的關系。
昨天兩人的登場過於惹眼，實在很難讓人不註意到。
屏幕聊天打字版的簡汩妄沒有扭捏，大方承認兩人的關系。
硬糖見調侃不成反倒被塞一嘴狗糧，默默放下手機，算了，大好西湖不賞，她去找什麽虐。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安宜和簡母楊晗的信息。
安宜估計也刷到了簽售會的熱搜，問她要不要緊，見她沒有回覆，又賊兮兮地問她和樓逸是不是在忙。
簡汩妄沈默片刻，蔥白手指在屏幕上挑挑揀揀，最後回了一個小女孩捂嘴笑的表情，配文嘿嘿嘿。
大概是還沒醒，安宜沒有回覆。
楊晗的消息就比較簡單，她只問簽售會怎麽樣。
簡汩妄簡單回覆後，視線滑向廚房，裏面的動靜似乎小了不少。
她收回視線，又問：今晚家裏方便嗎，我想帶男朋友回來吃頓飯？
對面幾乎是秒回：行，方便的，你男朋友是小樓嗎，你問問他喜歡吃什麽，媽媽好準備起來。
簡汩妄看著屏幕上不過三行的消息陷入沈默，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面前忽然出現一盆散發誘人香氣的泡菜炒飯，伴隨樓逸慣來蠱人的嗓音：“發什麽呆呢？”
簡汩妄回神，接過他手裏的炒飯，擡頭看他：“我媽問你喜歡吃什麽呢，她好提前準備。”
樓逸看著她，眉梢微挑，像在威脅她：連老子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趕緊把你喜歡的泡菜炒飯還給老子。
簡汩妄嘿嘿笑了聲，將炒飯盤子放到茶幾上，低頭回覆：那我們吃過中飯就過來，他喜歡吃魚，淡水魚，刺少點的都行，口味也清淡，不吃姜蒜，蔥和香菜可以接受，不過媽你知道我是都不吃的0v0
楊晗回了個好，像是著急給女婿買菜去了。
簡汩妄放下手機，窩在沙發上傻笑起來。
她忽然愛上了今天的太陽，確信紫外線真的可以殺死所有黴菌。
也包括某種名為不快樂的病毒。
樓逸用筷子敲了敲盤子，按住她飄飄欲仙快要離體的魂。
簡汩妄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美滋滋地摟住樓逸，整個人掛形象全無地掛在他身上，笑瞇瞇問他：“馬上就要醜媳婦見公婆了，緊不緊張？”
樓逸穩如老狗：“要見公婆的是你，我和岳父岳母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麽好緊張的。”
簡汩妄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怒瞪著他道：“都隔那麽久了，你怎麽知道他們對你的態度沒有改變。”。
只不過落在某人眼裏，更像是嬌嗔。
“如果他們態度改變了，你剛才還會在那裏一個人傻樂半天麽，”樓逸無奈地捏住她的臉頰，“何況——”
“你都願意主動帶我回家了，就算他們不答應，我也可以多次拜訪，直到我的誠意能夠打動他們，讓他們願意把女兒交給我。”
簡汩妄一時語塞，把臉埋進他的腹肌：“你犯規。”
樓逸低低悶笑，而後將她拉起來，道：“吃飯吧。”
吃過飯後，簡汩妄主動起身收拾碗盤，隨後又格外乖巧地湊到樓逸身邊。
樓逸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沒有說話，靜靜等她開口。
深吸一口氣後，簡汩妄小心翼翼地問：“你家裏人……他們會不會不接受我呀？”
樓逸一臉果然是要問這個的表情，出聲寬慰她：“反正我人都跑南城來了，就算他們不接受也做不了什麽。”
簡汩妄卻不像他預想的那樣松懈下來，臉色反而更差，聲若蚊蠅：“那他們對我的看法豈不是更差勁了？！”
樓逸挑眉：“以前帶你回家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緊張。”
簡汩妄支支吾吾，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手指不自覺地攪動著樓逸的襯衣角，直到快把那裏攪成一團梅幹菜，才緩緩收手。
片刻過後，她鼓起勇氣，希望坦白能夠獲得從寬處理：“那時候，不一樣嘛。”
起初只是因為猜到樓逸想要更進一步的意圖，下意識想要逃離，於是簡汩妄對他家裏人始終保持疏離的禮貌。
後來察覺到他們由內而外散發的善意，她不是沒有過動搖，可是再想起自己最初的不純動機，她又陷入懷疑與搖擺，害怕他們因為感受到欺騙而離去。
直到後來她帶著某種決絕，沒有任何征兆的離開。
此刻再回想起來，簡汩妄心中悔意橫生。
但她向來不喜歡讓自己長久沈浸在悔恨裏面，很快就振作起來。
仔細觀察著樓逸的表情，簡汩妄將當初的心路歷程，以及同室友打賭的事情和盤托出。
然而樓逸臉上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半點有效信息。
簡汩妄示好地抱住他，趴在他胸前，軟下聲音：“對不起對不起，你罵我打我怎麽都行，不要不理我嘛，好不好？”
樓逸沈默地看她，眸光似深藍湖水，無風亦無浪，幽深不可測。
半晌，他才啞聲開口：“我以為你不會提這件事了。”
簡汩妄睜大雙眼，似乎無法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她好像走進了一片真空森林，什麽都聽不到，連心跳也驟然停止。
許久之後，在生命即將告罄時，天邊忽然出現腳踩七色祥雲的救世主，在她破敗的身軀裏註入新的生命力。
源源不斷。
“你……都知道？”簡汩妄聲音輕顫。
樓逸點點頭：“嗯。”
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大二上學期的某個午後，簡汩妄去上專業課了，他就獨自在畫室裏待著。
她那個室友忽然沖進來，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像是剛跑完八百米，整個人顫顫巍巍的。
或許人生就是存在先來後到。
受簡汩妄影響，樓逸對她的這位室友向來沒有好感，何況她看向他的目光並不純粹。
像在看一塊垂涎已久的吃食，令人不愉。
樓逸並不想與她待在同一空間，開口讓她滾。
女生瑟縮了一下，卻並沒有離開，而是用越加聒噪的聲音嘶吼，將她和簡汩妄的賭約一一告知。
說不生氣是假的。
但要說真的生氣，也是假的。
有那麽一個瞬息，樓逸確實覺得不舒服。
他毫不猶豫地加重滾字的讀音，等到女生離開後，他才回過神來。
心裏那點不舒服，是源於自己似乎隨時有可能被拋棄的惶恐。
樓逸在回憶往事的時候，嗓音比往常要沈一些，像深夜電臺的情感頻道。
簡汩妄覺得心被誰揪住，服從直覺，伸手將他抱緊懷裏：“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離開了。”
樓逸擡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身，低低應了一聲：“嗯。”
說好了，不許變。
一輩子。
溫情過後，兩人又是一陣耳鬢廝磨，等他們膩歪完出門時，已經將近四點。
匆匆忙忙在附近的商場買了一堆東西，又著急忙慌地趕回簡家。
剛打開家門，簡汩妄就聞到一陣飯菜香味。
家裏的阿姨正在幫忙把菜端到飯桌，等他們開飯，她就可以下班了。
簡成業原本便是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剛聽到門邊的動靜，便立刻起了身。
他朝廚房喊了一聲，就朝門口走來，笑得一張國字臉都成了牡丹花。
簡父簡母早前對樓逸的印象就不錯，現在聽說他在南城發展自己的事業，也願意為了簡汩妄繼續留在這裏，更加歡喜，恨不得讓兩人明天就去領證，絲毫沒有給簡汩妄發揮的機會。
飯後，他們還提出讓樓逸在家裏留宿一晚。
簡汩妄慌忙擺擺手：“他明天還得上班呢，下次吧，下次。”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樓逸的唇角還沒有放下來。
簡汩妄手撐在中控臺上，有些無語地看他：“晚上又沒喝酒，怎麽高興成這樣？”
恰好是紅燈，樓逸穩穩將車停住，扭頭湊到她跟前。
呼吸交纏，熱意翻湧，他看起來依舊鎮定。
直到簡汩妄無意識地咬住下唇，他才開口：“我在想，既然你這麽快就願意給我名分，那……我是不是也該盡快找個時間——”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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