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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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聽筒裏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
簡汩妄忽然感覺自己幻聽了。
她好像……
在聽筒裏也聽到了隔壁家的雞鳴犬吠？
恍惚間有什麽擊穿她的心臟。
一個幾乎完全沒有可能的猜測驀地竄進她的大腦。
顧不上室外幾近零下的溫度，簡汩妄掀開被子沖到窗口，一把將窗戶推開——
腦袋甚至還沒探出窗外，她就看到那輛騷粉色的大G停在民宿門口，車頭正對著她的窗戶。
在夢裏反覆出現又反覆離去的熟悉身影正慵懶地半靠在車頭。
男人像是聽到了窗邊的異動，擡眸望過來。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外面涼，先換身厚衣服再聊？”
聽筒裏傳來那股溫潤磁性的嗓音，幹凈得像廣播劇裏男主角準備向另一半告白時的樣子。
還帶著一點難以抑制的顫音。
簡汩妄應了一聲，掛斷通話，光著腳踩回床邊，隨手換上前一晚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下樓的時候樓逸已經迎到民宿門口。
鎮上居民質樸，大門通常是敞開的，只有臨睡前老板才會關上。
而現在還沒到他還沒有起床的跡象。
所幸大門沒有額外上鎖。
簡汩妄撥開鎖扣，推開門就看到一度擡高桐大女生擇偶標準的那張臉。
但今天這張臉顯然不在狀態，眼下和唇周都泛著隱隱的烏青，在冷白的皮膚映襯下更加明顯。
即便是這樣，也沒有邋遢的感覺。
只讓人心生憐惜。
簡汩妄放緩了聲音，擡眸看著他說：“怎麽來了也不說……不對，你怎麽直接過來了？”
“因為想見你。”
“什……麽？”
“因為想見你，”樓逸重覆了一遍，放緩了語調，像是真的擔心她因為睡眠不足而聽不清似的，又柔又緩，“想要這樣面對面地看到你，所以就來了。”
“順風車那次也是。”
他又淡淡地補了一句，算是對他們之間尚未解決的問題的回覆。
簡汩妄被他的直球擊中，楞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蔥白指尖微微晃動，心裏那片秘不可宣的陰暗角落在男人的坦誠面前顯得更加面目可憎。
日出終於越過前一座山頭，燦金色的輝芒照在她的臉上，迎接新一周的到來。
簡汩妄遲遲沒有回應。
樓逸像是預料到了她的沈默，神色依舊如常。
他回頭看了一眼日出，眼睛在陽光直射下微微瞇起，“見你一面，還能順帶看場日出，很劃算了。”
不漏聲色地將話題截止。
簡汩妄忽然有些自慚形穢。
他那麽好，而她甚至沒能給他一個幹凈的開始，一個完美的句點。
情緒浸染簡汩妄的聲帶，說話的聲音悶悶的：“你……整晚都沒睡？”
樓逸的視線輕柔地落在她臉上，皙白的臉蛋在陽光下帶著毛絨感，像新鮮而飽滿的蜜桃。
“也沒有整晚，晚上路況比白天更好，我一點半就到了，在車上休息過。”
“車上哪裏睡得好……”
“怎麽，過此生大大這是心疼了？”話語聲明顯帶著調笑。
她卻莫名聽出其中的疲憊感。
簡汩妄拉了拉他的衣袖，收緊的羽絨服袖口緊貼著肌膚，冰冷的指尖突然觸碰到一團火焰，觸感分明。
“上去休息一下吧。”
“怎麽這麽涼。”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樓逸笑了笑，點頭道：“好，上樓休息取取暖。”
他回頭關上車門，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上到民宿二樓。
……
回到房間後，簡汩妄才意識到自己提了個多麽糟糕的建議。
民宿的房間對一人一貓而言也只是剛剛好能走開的程度。
她和魚丸本身都不愛動，下意識忽略了房間狹小的面積。
直到現在又多出一名身高一米八七的健康男性。
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連呼吸都顯得更加灼熱。
簡汩妄回身看向樓逸，他還站在門邊，房門是敞開著的，頭頂幾乎擦著門框。
室內光線不比室外，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不少，他眼下的烏青愈發明顯。
她輕咬住下唇，到底還是不忍心把人趕出去，擡手把他拉進房，把門關上。
樓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緩的氣流擦碰到她的發絲，傳來微末電流。
“其實沒關系的，我可以在客廳裏等老板醒了再拿鑰匙去隔壁休息。”
“那不行，也不知道老板什麽時候起，你就在我這裏休息吧，本來你也是因為我的關系才熬了整夜，我……我正好帶魚丸去外面溜一圈。”她直接把他按進床上，滿心滿眼都寫著信任。
隨後撈起剛從她腿邊經過的魚丸，
一直任由她安排的樓逸卻伸手拉住她。
溫熱的手心觸碰到沁涼的手腕，好看的眉頭皺起。
“外面太冷了。”
“我穿厚點就好。”
樓逸始終沒松手，靜靜與她對峙。
正巧在這時，房間裏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滋滋震動緊貼著樓逸的右手，他撿起被主人隨手丟在床上的手機，遞了過去。
眸光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屏幕。
備註顯示葉子瑜。
簡汩妄楞了片刻，走到窗邊接通電話，試探著問了一聲：“餵？”
葉子瑜的聲音也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姐姐，你醒了？”
“嗯，怎麽了？”
“蟬名那邊應該和姐姐聯系過了吧，沒想到這麽巧，我在這家公司的第一個獨立項目竟然就是和你合作。”
依舊是朝氣蓬勃的男大學生，聲音比初升的朝陽還開朗。
簡汩妄正等著他的下文，手臂那裏卻感覺到一點異樣的觸感。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魚丸，依然安靜乖巧，沒有動彈的跡象。
再擡眸，正對上樓逸的眼眸。
像冷冽的玻璃球，分明淡漠，卻又透潤。
“貓給我吧？”他淡淡地開口，像話家常。
簡汩妄下意識點了頭，伸手將魚丸送過去。
魚丸倒也不抗拒，它好像很喜歡樓逸，毛茸茸的腦袋在男人胸口蹭了蹭，才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
電話另一頭的葉子瑜話到一半哽在喉口，變成另一個問句說出來：“姐姐身邊……還有人？”
還是個男人。
簡汩妄又要點頭，想起他看不到，輕聲開口說：“嗯，不礙事。”
“……哦，哦好。”葉子瑜卻感覺渾身有螞蟻碾過，哪哪都不舒服。
他很想再問問他是誰，他們在做什麽。
但簡汩妄的態度顯然不想多提這件事，他也沒有立場強行質問。
何況也不用問。
一男一女，清早六點，同一屋檐，共享一只貓，能是什麽關系。
再開口時，話語裏摻著不易察覺的苦澀：“我就是忽然有了插畫的靈感，想和你確認一下行不行。”
原來是這樣。
簡汩妄表示理解，認真地聽完他的想法後，指出兩個不太合適的小點，確認大家的想法達成一致才掛斷電話。
手機殼已經藏不住手機的溫度，在山間陰寒的清晨燙得她指尖發麻。
她看了眼通話時長，不知不覺竟然快四十分鐘。
簡汩妄順手將手機放到桌面，回身走回窗邊。
樓逸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陪魚丸玩耍。
好像沒有註意到她走過來的模樣。
簡汩妄：“它好像很喜歡你。”
樓逸才轉過頭來，勾了唇看她：“在和我說？”
“……不然呢？”
“也可能是對著它說。”他雙手將魚丸舉到面前，偌大一只獅子貓像塊雪白地毯，隨著他手上的動作輕微晃動著。
畫面實在太可愛，完全犯規。
簡汩妄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
樓逸將魚丸放回床上，站起身看她：“電話打完了？”
簡汩妄嗯了一聲，不知道怎麽就有種被質問的錯覺，心虛地垂了頭。
“主旨內容得說清楚些，否則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到時候再要改動起來就難了。”
樓逸就站在她一步之外。
兩人的鞋尖正對著，只要她向前邁一步，甚至都能直接踩上去。
他依舊穿著從前嗤之以鼻的皮鞋，看不到logo，單從皮質來看就價值不菲。
鞋子與西服褲管之間的銜接恰到好處，隱隱能看到一點冷白。
樓逸今天穿的西服與之前的幾套又不太一樣。
純粹的墨黑，從內襯到外套都帶著一股沈沈的味道。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他套了身休閑的羽絨外套，進屋之後脫下來，她才註意到他著裝的不同。
簡汩妄擡眸看他：“你今天還有事？”
樓逸輕笑一聲，點頭稱讚她的觀察力，“下午有個招標會要去。”
其實原本可以不去的。
但樓安不知道吃錯什麽藥，千裏迢迢從桐城跑來南城招標，還點名要他必須到場。
雖然電話裏說得不清楚，但樓安這種從小就正經得要命的小古板難得開口，樓逸通常不會拒絕。
“那你不是一會兒就得走了？”簡汩妄更加愧疚。
現在已經快要七點，雖然他沒說招標是下午幾點，但再怎麽也勻不出足夠的休息時間給他了。
樓逸看起來倒是慣來的慵散。
他解開西服的袖口，將袖子服帖地折了幾折，又超前邁了小半步。
語氣舒展隨性：“是啊，所以……勞煩簡小姐請我吃頓早飯，我好吃飽了上路。”
“呸呸呸，”她上前捂住他的嘴，“別說這種話。”
兩雙腳尖對到一塊。
觸感經由全身神經傳送至大腦。
簡汩妄想要撤離。
身體向後仰倒，腳尖卻被慣性按在原地。
在她做好迎接地心引力的準備時，樓逸精準切斷了那股聯系。
他穩穩地將她接住。
骨節分明的大掌緊緊貼在她的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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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這張臉顯然不在狀態，眼下和唇周都泛著隱隱的烏青，在冷白的皮膚映襯下更加明顯。
即便是這樣，也沒有邋遢的感覺。
只讓人心生憐惜。
簡汩妄放緩了聲音，擡眸看著他說：“怎麽來了也不說……不對，你怎麽直接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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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見你，”樓逸重覆了一遍，放緩了語調，像是真的擔心她因為睡眠不足而聽不清似的，又柔又緩，“想要這樣面對面地看到你，所以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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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汩妄被他的直球擊中，楞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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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終於越過前一座山頭，燦金色的輝芒照在她的臉上，迎接新一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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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逸像是預料到了她的沈默，神色依舊如常。
他回頭看了一眼日出，眼睛在陽光直射下微微瞇起，“見你一面，還能順帶看場日出，很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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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麽好，而她甚至沒能給他一個幹凈的開始，一個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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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逸的視線輕柔地落在她臉上，皙白的臉蛋在陽光下帶著毛絨感，像新鮮而飽滿的蜜桃。
“也沒有整晚，晚上路況比白天更好，我一點半就到了，在車上休息過。”
“車上哪裏睡得好……”
“怎麽，過此生大大這是心疼了？”話語聲明顯帶著調笑。
她卻莫名聽出其中的疲憊感。
簡汩妄拉了拉他的衣袖，收緊的羽絨服袖口緊貼著肌膚，冰冷的指尖突然觸碰到一團火焰，觸感分明。
“上去休息一下吧。”
“怎麽這麽涼。”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樓逸笑了笑，點頭道：“好，上樓休息取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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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間後，簡汩妄才意識到自己提了個多麽糟糕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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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又多出一名身高一米八七的健康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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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呼吸都顯得更加灼熱。
簡汩妄回身看向樓逸，他還站在門邊，房門是敞開著的，頭頂幾乎擦著門框。
室內光線不比室外，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不少，他眼下的烏青愈發明顯。
她輕咬住下唇，到底還是不忍心把人趕出去，擡手把他拉進房，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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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關系的，我可以在客廳裏等老板醒了再拿鑰匙去隔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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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朝氣蓬勃的男大學生，聲音比初升的朝陽還開朗。
簡汩妄正等著他的下文，手臂那裏卻感覺到一點異樣的觸感。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魚丸，依然安靜乖巧，沒有動彈的跡象。
再擡眸，正對上樓逸的眼眸。
像冷冽的玻璃球，分明淡漠，卻又透潤。
“貓給我吧？”他淡淡地開口，像話家常。
簡汩妄下意識點了頭，伸手將魚丸送過去。
魚丸倒也不抗拒，它好像很喜歡樓逸，毛茸茸的腦袋在男人胸口蹭了蹭，才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
電話另一頭的葉子瑜話到一半哽在喉口，變成另一個問句說出來：“姐姐身邊……還有人？”
還是個男人。
簡汩妄又要點頭，想起他看不到，輕聲開口說：“嗯，不礙事。”
“……哦，哦好。”葉子瑜卻感覺渾身有螞蟻碾過，哪哪都不舒服。
他很想再問問他是誰，他們在做什麽。
但簡汩妄的態度顯然不想多提這件事，他也沒有立場強行質問。
何況也不用問。
一男一女，清早六點，同一屋檐，共享一只貓，能是什麽關系。
再開口時，話語裏摻著不易察覺的苦澀：“我就是忽然有了插畫的靈感，想和你確認一下行不行。”
原來是這樣。
簡汩妄表示理解，認真地聽完他的想法後，指出兩個不太合適的小點，確認大家的想法達成一致才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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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通話時長，不知不覺竟然快四十分鐘。
簡汩妄順手將手機放到桌面，回身走回窗邊。
樓逸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陪魚丸玩耍。
好像沒有註意到她走過來的模樣。
簡汩妄：“它好像很喜歡你。”
樓逸才轉過頭來，勾了唇看她：“在和我說？”
“……不然呢？”
“也可能是對著它說。”他雙手將魚丸舉到面前，偌大一只獅子貓像塊雪白地毯，隨著他手上的動作輕微晃動著。
畫面實在太可愛，完全犯規。
簡汩妄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
樓逸將魚丸放回床上，站起身看她：“電話打完了？”
簡汩妄嗯了一聲，不知道怎麽就有種被質問的錯覺，心虛地垂了頭。
“主旨內容得說清楚些，否則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到時候再要改動起來就難了。”
樓逸就站在她一步之外。
兩人的鞋尖正對著，只要她向前邁一步，甚至都能直接踩上去。
他依舊穿著從前嗤之以鼻的皮鞋，看不到logo，單從皮質來看就價值不菲。
鞋子與西服褲管之間的銜接恰到好處，隱隱能看到一點冷白。
樓逸今天穿的西服與之前的幾套又不太一樣。
純粹的墨黑，從內襯到外套都帶著一股沈沈的味道。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他套了身休閑的羽絨外套，進屋之後脫下來，她才註意到他著裝的不同。
簡汩妄擡眸看他：“你今天還有事？”
樓逸輕笑一聲，點頭稱讚她的觀察力，“下午有個招標會要去。”
其實原本可以不去的。
但樓安不知道吃錯什麽藥，千裏迢迢從桐城跑來南城招標，還點名要他必須到場。
雖然電話裏說得不清楚，但樓安這種從小就正經得要命的小古板難得開口，樓逸通常不會拒絕。
“那你不是一會兒就得走了？”簡汩妄更加愧疚。
現在已經快要七點，雖然他沒說招標是下午幾點，但再怎麽也勻不出足夠的休息時間給他了。
樓逸看起來倒是慣來的慵散。
他解開西服的袖口，將袖子服帖地折了幾折，又超前邁了小半步。
語氣舒展隨性：“是啊，所以……勞煩簡小姐請我吃頓早飯，我好吃飽了上路。”
“呸呸呸，”她上前捂住他的嘴，“別說這種話。”
兩雙腳尖對到一塊。
觸感經由全身神經傳送至大腦。
簡汩妄想要撤離。
身體向後仰倒，腳尖卻被慣性按在原地。
在她做好迎接地心引力的準備時，樓逸精準切斷了那股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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