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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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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樓逸報完密碼就繼續安靜地吃面。

他吃飯一直慢條斯理的,與平時對外所表現出來的強勢全然不同。

簡汩妄沈默地解鎖手機,點進他的朋友圈。

裏面填滿了她的照片。

遇上簡汩妄以前,樓逸的朋友圈裏幹凈得可怕。

仿佛上世紀出土的老人,什麽內容都沒有,一度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微信還有這個功能。

與他相反,簡汩妄的朋友圈裏填塞著滿滿的生活氣息。

吃喝玩樂風景照,樣樣俱全。

不過她拍的最多的還不是朋友圈裏發布的那些。

而是各式各樣的自拍或者他拍,美名其曰十八宮格記錄她的成長變化。

偏偏她又不喜歡在手機裏存太多相似的照片。

從前只能邊嘆氣邊作刪選,有了男朋友之後,這種煩惱就蕩然無存。

她毫不猶豫地征用了樓逸的朋友圈。

拍一組發一組,毫無節制,花樣百出地占據他的朋友圈。

樓逸本人倒是無所謂。

朋友圈這種東西原本就沒被他放在心上,既然女朋友有需要,拿去用就是了。

苦的是他身邊的好友們。

起初他們也覺得沒什麽,反正朋友圈裏曬美照的又不止這一位,何況簡汩妄只在樓逸這邊發人像,也不至於來回往覆地從美照共賞變成精神汙染。

但後來他們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每回他們當著樓逸的面誇讚簡汩妄哪組照片拍得動人之後,樓逸好像就看他們格外不順眼,一點就炸。

隨著次數增加,甚至發展到光是點讚都能平白挨一頓懟。

偏偏樓逸這小子也不知道出生前怎麽討好的女媧,他們是打也打不過,懟也懟不回,他媽連考都考不過!

還只能哄著他,默默把吐槽咽回嘴裏。

怎麽我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再後來,樓逸的朋友圈安靜下來,往來紮堆的點讚慢慢少到一雙手就能數出來。

簡汩妄反倒更加放心地把那裏當成一個全自動網盤。

有時候忽然想起哪張照片,直接問男朋友就行。

也因此。

她才會那麽快就發覺樓逸把她“拉黑”這件事。

當時她甚至還沒出國門,申請學校宿舍的時候要求上傳一張生活照,她翻了翻手機,忽然想起樓逸的朋友圈,點開卻只看到一道無情的黑線。

……

樓逸的朋友圈還停留在三年前。

最後一條發布時間是五月六日。

他們分手的前一天。

簡汩妄點進大圖。

那時候的她頭發要長很多,染成了亞麻色,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溫柔。

身上穿的是很有法式風情的淺黃色長裙,差一點就成了時下熱門rap女主角。

她的指尖輕柔地劃過屏幕。

那是她當時很少有的拍攝風格,光影交疊錯落,連頭發絲都閃著柔婉的光。

完全不像當時她囂張淩厲的模樣。

就在第二天,她在同一片梧桐林下,決絕地提出分手。

“在看什麽?”

樓逸吃完晚餐,不知什麽時候湊到她身後,雙手虛虛地環過她撐在桌面。

嘴唇恰好落在耳根的位置。

簡汩妄頓時僵住。

手指正要在屏幕上滑動,卻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按住。

“怎麽,在查作業?”

久違的咬耳朵讓簡汩妄腰間一陣觸電,隨後這種酥麻傳遍全身。

她往前矮了身,想要從他的桎梏裏鉆出去。

樓逸察覺到她的動作,步步緊逼,一直壓到她逃不出去的高度。

兩人之間將碰未碰,氣溫卻攀升得比緊貼在一起時還要快。

簡汩妄回頭看他。

她的生存空間實在被壓榨得有限,回到極限也只能看到他利落漂亮的下頜線。

視線再往上移,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簡汩妄臉上霞色愈濃,忍不住出聲:“你做什麽……”

“回收一下我的私人物品。”樓逸伸手拾起桌上的手機,起身站直。

簡汩妄別過頭冷哼一聲,跑到一旁想要去收拾他吃完的碗筷,才看到那裏已經收拾妥當。

碗筷和鍋子被摞齊放在水池裏面。

“你都收拾好了呀?”

“嗯,我看之前的碗碟也都收在那裏。”

簡汩妄點點頭,指著水池下一處被布蓋著的地方說:“前兩年老板的女兒回來時給裝了洗碗機,晚上等他睡醒了會來收拾。”

樓逸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點點頭應了一聲。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扭頭看過去,“你是不是要去開間房?”

樓逸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廚房裏唯一的吊燈恰好在他身後,他的臉背在光裏,藏著暧昧不明的情緒。

簡汩妄猶豫了一下,補充道:“這家民宿的老板很好說話的,一會兒等他睡醒了說一聲就行,我……我可以幫你一起收拾房間。”

鎮子裏的游客少得可憐,民宿每個月也就來一兩撥客人,房間裏大多積了灰。

樓逸是臨時來的,肯定沒時間訂房,老板也就不可能提前預知打掃過房間。

樓逸挑眉看她,片刻後才開口道:“我訂了房。”

簡汩妄:“誒?”

“你發過來的那個位置上只有這一間民宿,我就順手訂了一間,不過還沒辦入住。”

“……喔,難怪今天老板待在客廳裏看電視。”

平時老板吃完晚餐就回房間了,今天難得能看到他的身影。

說是辦理入住,其實就是等老板睡醒說一聲拿鑰匙。

鎮子上各種設施都不完善,住宿也沒有強制登記的要求。

……

他們回到客廳的時候,老板還沒有醒轉的意思。

墻上的掛鐘裏,時針恰好掠過十點。

兩人都習慣了晚睡,一時也不著急,心態意外地平和。

簡汩妄想了想,輕拽了下樓逸的衣角。

註意到他的視線看過來,她伸手拉過他的手腕,帶著他朝樓上走去。

民宿一共三層樓,老板自己的房間在一層。

二層有三間客房,其中一間正住著簡汩妄。

三層只有一間客房,以及一處超大的露臺。

露臺上零星種了幾盆不知名植物,白天裏看起來花花綠綠的很有生命力。

到了晚上,就基本只剩一點模糊的輪廓,風吹過的時候還有點影影重重的陰森。

樓逸任由簡汩妄拉著,也不問緣由,一路走到露臺正中間。

等到他站定後,簡汩妄就松開手,又跑到一邊去搬動了什麽過來。

“吱呀”一聲,她搬過來的物件被展開攤平。

借著微末星光,樓逸摸清這玩意的骨骼,是把老式折疊躺椅。

在他觀察的時候,簡汩妄又搬了一張躺椅過來,幹脆地打開,放在之前那張邊上。

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又拉著他走到躺椅邊上,直接把他按到躺椅上,然後自己躺到另一張上面。

“你看,”簡汩妄擡起手,指著上方天空,“今天其實不算好天氣,但隱隱約約還是能看到幾顆星星,唔……比南城裏看到的要清晰些,起碼。”

樓逸順著她的話朝天上看過去。

天幕並不是完全的漆黑,更像是一塊黑紫色的絨布,因為年代已久,纏上絲絲縷縷的灰塵與絨線。

迷迷蒙蒙的,顯得愈發陳舊。

間或夾雜著幾顆星星。

說不好是這裏看到的多,還是南城看到的多。

平心而論,並不算太好看。

簡汩妄的聲音卻很清亮:“也可能是山裏比較安靜吧,看星星的興致足夠高,所以無論星星亮不亮,有幾顆,都還挺高興的。”

“嗯。”他淡淡地應著,眸光微閃,從天際悄然下移到身邊的躺椅上。

內心是近幾年都不曾有過的平靜與滿足。

“就是有點冷,”簡汩妄裹緊了外套,下巴努力塞進高領,“不過也就看一會兒,冷不到哪裏去。”

話音未落,耳邊就傳來一陣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

她回頭看過去,只見樓逸拖著躺椅朝她靠了過來,兩把躺椅之間連一道縫隙也不再剩下。

他又重新躺了回去,外套不知什麽時候敞開了。

簡汩妄正要問他,就看到男人若無其事地欺身過來,理所當然地把她整個人撈進他懷裏。

敞開的外套重新合攏。

鼻尖有淡淡的薄荷味掠過。

還夾雜一點點薰衣草的味道。

“還冷嗎?”

“……不冷了。”

“嗯,看星星吧。”

“……”

簡汩妄悶悶不做聲。

這個姿勢極其考驗她的腰力,尤其是她現在根本不敢完全把力量壓在他身上。

哪裏還有閑情看星星。

她強撐了兩分鐘,體力宣告破產。

細長手指在一陣窸窣窸窣的輕響中挪動,碰到男人的腰後,輕輕戳了兩下。

依舊是漫不經心的鼻音:“嗯?”

“看,看好了。”簡汩妄小聲說道。

樓逸沒有動靜。

簡汩妄:“起來吧。”

樓逸才緩緩松開虛環在她腰間的手,應聲說好。

語氣裏藏著一點惡作劇得逞的滿足。

重得自由後,簡汩妄默默離樓逸遠了一步,獨自收拾起地上的躺椅。

樓逸輕笑一聲,跟了過去,彎身收拾另一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準備離開天臺的時候,恰好遇上睡醒走上來的老板。

老板嚇了一跳,聲音比平時擡高了八度:“喔唷——簡小姐你又上來看星星啦,我還以為你休息了,嚇死我了!”

簡汩妄抱歉地笑笑:“嗯啊,不好意思。”

老板擺擺手,註意到她身後的樓逸:“這位是……?”

“哦哦,是我……朋友,他說來之前跟你訂過房了。”說完之後,簡汩妄莫名有點心虛。

樓逸看起來一如平常,走上前對老板打了個招呼。

民宿老板當即反應過來:“哦哦哦對的對的,你的房間也在二樓,就在簡小姐旁邊,我已經收拾過了,你看看有什麽需要的再跟我說。”

樓逸點點頭:“麻煩了。”

民宿老板:“這有什麽,對了,門口那輛車也是你的吧?”

樓逸:“嗯,我一會兒下去停到邊上。”

他剛到的時候沒顧上停車,車還大喇喇地停在院子正中。

老板感激地笑笑:“喔喔,那就最好了,我家這幾天按說應該沒人來,但也說不準誰突然過來,還是麻煩樓先生啦。”

……

樓逸跟著老板下到一樓,簡汩妄則直接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後,她輕輕靠在門板上,緩了好一陣,心跳才恢覆如常。

天臺上的接觸已經遠遠超過正常朋友之間的距離。

可樓逸好像對這個稱謂又沒有異議。

雖然他們之間的誤會已經解釋清楚。

但——

原本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就遠不止這些誤會。

那個惡劣的開始。

還有冷冽的結束。

全都在於她。

那些才是問題的核心。

不過好在他沒有提起。

簡汩妄無比慶幸,也無比感激,他沒有再誤會解除的當下,就提出其他要求。

房間盡頭,魚丸已經安逸地睡過去。

窗外是沒有紛擾的大山。

現在的一切就剛剛好。

她想,至於以後的事情,就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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