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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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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當天夜裏,簡汩妄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天光越過不算厚的窗簾透進來。

她瞇著眼摸到枕邊的手機,顯示時間十點四十。

一覺睡了十一個小時,難怪她感覺精氣神直接拉滿了。

下樓的時候民宿裏靜悄悄的。

看時間點,老板應該在廚房裏忙碌。

樓逸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轉念一想,今天工作日,他確實也沒理由還留在這裏。

誰知道她站在客廳裏剛撐開懶腰,就看到敞開的大門外隱隱約約露出一個車頭。

懶腰被強制暫停,簡汩妄往外走了幾步,確認那是樓逸不顯眼的通勤專用車。

再定睛一看,樓逸就坐在車副駕上,懷裏好像抱著臺筆記本在工作。

他在工作的時候完全看不出平日裏玩世不恭的模樣。

就好像變了一個人,眉眼分明舒展,靜靜地坐在那裏聆聽,卻讓人不自覺生出敬畏。

簡汩妄下意識放緩呼吸,悄悄靠過去。

才走出兩步,車裏的人就倏地擡起頭,目光平直地越過前車窗看向她。

心跳不自覺開始飆升。

樓逸原本就只是在檢查手下人傳來的策劃案。

之前他們對過一次邏輯,都不是行業新人,做出來的內容不會差到哪裏去。

所以餘光裏稍微有點異樣,他就迅速察覺到了。

民宿老板五分鐘前才問過他午飯是自己解決還是同他一道,現在應該正在廚房裏忙碌。

這間房子裏還有誰會出入,顯而易見。

他給對面回了句肯定的消息,隨手將電腦合上放到一旁。

隨後便拉開車門,從車子裏出來,朝簡汩妄走過去。

“起了?”

“嗯。”

昨天夜裏山間雲霧繚繞,沒想到今天倒是個好天氣。

冬天的陽光不燒人,盡情灑落也只會讓人心情愉悅。

簡汩妄擡頭看過去,男人墨黑的短發染上金邊,在一片蒼藍裏透著難以忽視的少年氣。

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大學期間來山裏面度假。

樓逸註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彎下腰,鼻尖幾乎擦上她的,“很好看?”

又是那副蠱惑人的嗓音,酥酥麻麻的帶著電。

簡汩妄強行忽略後腰那陣癢意,不自然地調轉話頭:“樓總今天翹班?”

樓逸挑起眉,語氣倏然恢覆正形:“簡小姐是不是忘了,關於特版彩插的畫師……”

“原來這個不是借口呀,”簡汩妄睜圓了眼,有些吃驚,“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就,”男人步步緊逼,簡汩妄一路後退,終於在腳後跟提到門檻的時候倏然回神,“以為你想找個理由光明正大地翹班。怎麽,樓總以為我要說什麽?”

樓逸輕笑一聲,沒有戳破她的嘴硬。

他看了眼客廳裏的掛鐘,問她:“去吃飯嗎?”

簡汩妄確實餓了,見好就收地點點頭:“走吧,去看看老板今天煮什麽好吃的。”

樓逸站著沒動,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簡汩妄才邁出一步,又回過頭問他:“怎麽了?”

樓逸:“你平時都跟老板一起吃飯?”

簡汩妄歪了歪頭,掰著手指認真回答:“早飯我一般起不來,晚飯老板又吃得太早,我要麽自己在廚房隨便吃點,要麽就端著飯菜上樓和魚丸一起吃,中飯的話——基本是的。”

“……”

樓逸難得陷入沈默,久久沒有開口。

他也沒有動,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眼波裏藏著似是而非的湧動暗流。

簡汩妄不解地看他,問道:“你怎麽了?”

樓逸抿了抿嘴,沈默了好一陣才說:“……老板沒準備我們的份。”

簡汩妄:“?”

靈動的杏眼在陽光下瞪得滾圓,迷蒙著更深的疑惑。

樓逸微不可察地頂了一下後槽牙,隨口說了一句:“我不確定你要睡到什麽時候,就讓老板自己先吃了。”

說完,他就徑直朝廚房走去,俊朗的背影裏還裹著三分怨氣。

簡汩妄看不明白他又演的那一出,還是先跟了上去。

……

午飯最後還是蹭了老板的手藝。

兩人進廚房的時間很巧,偌大的鐵鍋裏水正好煮開。

老板聽說了兩人的來意,順手就多下了兩把面。

他也是難得今天中午沒有做飯菜,剛剛炒了一盆澆頭,準備拌面吃。

再加兩份也不過添雙碗筷的事。

澆頭是小米椒炒五花肉,廚房裏彌漫著一股辛辣的油香。

簡汩妄沒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廚房等待開飯。

大約兩分鐘後,樓逸也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嘴唇依舊抿成直線,臉看上去臭臭的。

簡汩妄按不住心裏的好奇,走過去拉拉他的衣角,小聲地問:“你和老板吵架了?”

樓逸:“……”什麽腦回路。

她不死心,像小蜜蜂似地圍著他轉:“那是昨晚睡得不好?你不喜歡這裏?”

這樣就能解釋他為什麽不是在房間裏辦公,而是待在車上。

樓逸在心裏嘆一口氣,默念了五遍徐徐圖之,才開口否認她的猜測:“沒有。我就是……”

簡汩妄雙眼睜大,安靜地等著聽他說完。

“就是……”

看著她好奇寶寶的模樣,他忽然又不想說完,賣了個關子。

賣得恰到好處。

簡汩妄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緊緊跟著他移動。

終於,在那雙水靈靈的眼底隱約浮現一點不耐的前一秒,他慢條斯理地補完後半句。

“就是昨晚開夜裏的山路太累了,沒休息好。”

簡汩妄:“?”

鬼才信。

小氣鬼。

不想說就算了。

樓逸話音剛落,老板就端著三碗面走廚房走出來。

他恰好聽到那後半句話,穩如泰山地將三碗面放到桌上,順口跟著說:“我們這兒的山路確實是不好走,所以鎮長努力好多年,也沒發展起旅游業,實在是路太難修了。不過現在好了,那位有錢的老板願意在我們這裏造度假村,招了不少村裏人去當幫工,真是大大的善人啊!”

他笑著擦了把汗,招呼兩人過去吃面。

客廳裏頓時安靜下來。

老板的澆頭炒得實在香,簡汩妄食指大動,心情又飛揚起來。

樓逸依舊是那副淡淡地模樣,用筷子將面條卷成一團才送進嘴裏,然後——

“咳,咳咳。”

被辣椒嗆到嗓子,咳得淚花都快出來了。

簡汩妄笑著從一旁抽了兩張紙給他,等他接過之後才發出嘲笑。

老板有些抱歉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邊習慣吃得辣一些,之前簡小姐說她很能吃辣,我一下就忘記應該要單獨問問樓先生你能不能吃辣的。”

樓逸擺擺手,緩過來後說:“沒事,就是嗆了一下,我能吃辣。”

嗓子卻沙啞得不行。

老板倒了杯涼水遞過去,臉上仍然滿是歉意。

簡汩妄試著收起幸災樂禍的表情,補充道:“喝點水吧,先緩緩再說。”

樓逸剛接過水杯,順手又放到面碗前面,重新舉起筷子吃面。

看起來倒確實沒什麽事,泰然自若。

簡汩妄:“……”算你能裝。

老板:“……”真,真的沒問題嗎?

……

吃完飯之後,老板再三確認樓逸沒事,才將碗筷一並收拾好,端回廚房。

簡汩妄走到門口伸了個懶腰,盤算著下午可以做些什麽。

她下樓之前給魚丸放了食水,不急著回房。不過今天陽光這麽好,倒是可以帶它出去遛遛。

正想著,樓逸就走了上來,“簡小姐什麽時候方便,我們討論一下關於畫師的合作。”

聲音好像更沙啞了。

簡汩妄忍著笑回答:“現在就行。”

樓逸點點頭,擡腿朝車上走去。

她跟上去,說:“不過,你確定不喝點水嗎?”

樓逸腳步一頓,從後槽牙裏擠出兩個字:“……不用”

話是這麽說,上車之前,他還是繞到後備箱,提了兩瓶礦泉水出來,才重新走回車旁。

他遞了一瓶給簡汩妄,清了清嗓說:“坐後座吧,方便些。”

簡汩妄沒有異議,駕駛座有方向盤,無論他們誰坐在那裏都不舒服。

她沒想到的是,關於畫師的選擇,樓逸竟然還單獨做了一個PPT。

裏面的內容很齊全,包括畫師過去的履歷、作品,還有他們選擇這位畫師的理由。

甚至還有畫師對於這次合作的展望。

簡汩妄更加疑惑了,扭頭看他:“這個PPT不是寫得很詳細嗎,為什麽你說還需要面談?”

難道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商業機密嗎。

不至於吧,就她一個三流作者的十八線簽售會而已。

樓逸沈吟片刻,看著她的目光有些覆雜,溫聲說道:“你先往下看。”

簡汩妄對他的工作能力完全信任,便一頁一頁地往後翻閱起來,看得無比認真。

狹小的車廂內安靜得可以清楚聽到兩道頻率不一的呼吸聲。

偶爾還有她的手指輕輕滑動觸摸屏的聲音。

五分鐘後,其中一道呼吸聲窒了片刻。

滑動觸控屏的手指也頓在半空。

簡汩妄看著照片上的人,滿眼詫異。

她像是有些不敢相信,隨後想起什麽,又覺得世界真是小得奇妙。

直到擡頭對上樓逸的視線,才確認她真的沒有認錯人。

偌大的屏幕上,白底的PPT頁面裏,左側劇中的那張照片——

竟然真的是葉子瑜。

簡汩妄繼續往下翻完了他的履歷作品,才仰起脖子感慨:“也太巧了。”

話沒說完,她又反應過來,看著樓逸說:“所以這就是你強調必須面談的原因?”

樓逸難得沈默,眼睛微微垂落。

簡汩妄闔上筆記本,手掌撐著真皮座椅,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他的面前。

眼裏是不加掩飾的調謔:“樓總怎麽不說話了?”

樓逸嘴唇緊抿,對上她直湊到眼下的視線,眼睫輕顫,目光再一次逃離。

簡汩妄輕笑一聲:“你在吃醋?”

她看著他越加不安的靈魂,起身繼續分析。

“其實你要是看他不順眼,完全可以不把他放進這份備選名單,所以——”

“其實你已經猜到,這三個畫師裏面,我會更偏向葉子瑜的畫風。所以哪怕你本身並不情願,也還是決定把他放進來。但你又抱有那麽一點,”她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幾乎黏在一塊,“一點點期望,萬一我沒有選他,或者說我因為你的到來而沒有選他呢。”

“所以你才強調必須面談,對不對?”

“所以……樓總原來也會吃工作上的醋呀?”

簡汩妄笑得得意洋洋,像抓住他把柄的小狐貍,火紅的毛絨尾巴一搖一晃,看著他笑得愈發燦爛。

樓逸眸色沈斂,一直靜靜得等她說完才應聲,“……嗯。”

單音節其實聽不太出來沙啞與否。

但簡汩妄卻覺得這個字眼沙啞得特別性感。

她沒有讓他等太久,將他早已推測出的答案說出口:“但其實你也應該預料到了,我其實……比起作品背後的人,更關註作品本身。”

“平心而論,他的作品最契合我這本書的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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