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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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靈被陰差帶到自如泉,隨機下泉進行任務,最多五天後從自如泉返回到營業廳,運氣好的話能直接回房間休息三天,運氣不好的就得帶著引靈燈去惡靈洞走上一遭了,這就是陽靈在俟命司周而覆始的生活。

所以,作為陽靈是沒有機會、也根本無法在俟命司地界內隨意閑逛的。

眼下,也正如景明說的那樣,俟命司的陽靈都已經陸續下泉,因此常年夜深人靜的俟命司,此刻更是萬賴俱寂。

晏懸不認為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付之祁還會有心情帶自己閑逛,更何況這條路通往的目的地,已然呼之欲出了。

可在付之祁沒開口前,晏懸也不想用一個個問題打破了這難得的自在,畢竟這俟命司雖然常年不見天光,但風景還挺好的,即使寸草不生卻又無斧鑿痕、疊翠流金。

就這樣,晏懸肆意地挽著付之祁的一條手臂,隨意一側頭,腦袋剛剛好可以枕在付之祁的肩膀位置,這是一個很容易落枕的角度,但想著能與付之祁並肩而行,犧牲一個脖子有什麽要緊。

付之祁不愧是大司長,非常沈得住氣,一路上心裏不知道在盤算什麽,始終一言不發,晏懸時不時偷看個幾眼,除了看見滿眼的美貌,別的什麽早就都不放在眼裏了。

從冷到不冷,到又開始通體發寒,直到晏懸忍無可忍,覺得自己的牙齒都開始發顫了,才不得不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道,“我能…這樣閑逛,算不算…是有…特權…啊?”

誰知這話剛說出口,字字句句的凝重竟是絲毫掩飾不住的一並暴露了。

付之祁一怔,腳步一頓,定定看向晏懸。

兩人並肩而立,互相平視對方,無關身份的懸殊,相伴短暫亦或是漫長,就這樣以一種絕對的平等的狀態彼此相愛,純粹即可。

付之祁幾乎要將晏懸看穿似的,擡眼間便攔住晏懸的腰,旋即指腹間冰涼的觸感像是在提醒著他,那種孑然一生的漫長又要來臨了。

他低頭吻住晏懸,深深地吻他,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個吻都要來的霸道,是極盡苛求的索取,仿佛是在訣別一般。

“好冷……”晏懸哆嗦著,他想著要是此刻能夠跟付之祁鉆在一個被窩裏,即便馬上要他入輪回,哪怕是畜生道,他都無怨無悔。

漸漸的,付之祁的吻也開始哆嗦了起來,原本僅存的一絲溫熱也盡數貢獻給了晏懸這個冰坨子,眼下不要說術法了,大概連供應真身的基本能量也所剩無幾。

晏懸意識到了不對勁,只得先將付之祁推開,但付之祁不肯,雙手依舊摟住他的腰,兩人依舊貼在一起。

付之祁的眼神溫和極了,他就這麽看著晏懸,眼睫上若隱若現的淡淡冰霜,看上去很虛弱,他幾次欲言又止,喉結緩慢的上下滾動,似乎連簡單的吞咽口水此刻對他來說都很艱難。

“我太冷了,你松開我。”晏懸口是心非,他甚至能感受到付之祁已經站不穩了,一時間也分辨不清到底是誰靠著誰了。

“不松開。”付之祁哆哆嗦嗦地吐出三個字,他的手背已然結了一層薄霜。

晏懸也不知道為什麽付之祁會這樣,但他知道,自己一個受著這雪虐風饕就夠了,說什麽也不能讓付之祁跟他一起受這份罪。

“所以,把我帶到這裏是想幹什麽?”晏懸這回用了更大的氣力將付之祁推開。

一邊推,一邊還在留意付之祁會不會因為重心不穩而跌倒了,做好了隨時沖回去的準備。

付之祁也沒料到自己會這麽容易就被晏懸推開,但好在他反應快,踉蹌著預備還原剛剛的站位。

“你是喜歡上了別人,然後準備把我趕走?”晏懸的質問恰如其分。

付之祁眉頭一皺,動作一下子頓住,竟是沒有反駁。

“看來我猜對了一半。”晏懸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可,喜歡上別人和趕他走,猜對哪一半都不是什麽好事情。

“剛剛羅無念問我關於泉眼的事情,我說不記得了,是假話。”付之祁眉頭深深的皺著,扯出了一個不自然的笑,硬是用這樣一個尷尬的表情,解釋著,“是泉眼讓我做了這俟命司的大司長,他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做了這樣的決定,我只想起這些。”

付之祁的眼神清澈深邃,像靜謐卻又纏綿的清潭,讓晏懸恨不得淪陷在裏面,大概也只有選擇深陷其中,才能將他了解清楚。

其實剛剛他們幾個神官談話的時候,晏懸就在付之祁的表情裏讀出了隱瞞,他本來也沒想過問關於泉眼的事情,但既然付之祁已經開口了,倒是讓他有了些許詢問的底氣。

“泉眼……他什麽樣子的,是圓的,還是人?”晏懸問道。

“只要泉眼願意,他可以幻化成任何的模樣,雖然我記不得他的的樣子,但如果他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能一眼認出他。”付之祁說的很誠懇,幾乎都沒有細想哪些話該說哪些話會引起誤會。

“所以,他一定很喜歡你,才會把你留在這裏,讓你做這裏的主人,對不對?”晏懸的話帶著淡淡的酸楚,他羨慕泉眼,因為如果換做他是泉眼,他也會千方百計留下付之祁的,哪怕是丟了三魂七魄。

“喜歡一個人,是不會丟下他不管的。”付之祁苦笑,“千百年的孤獨,很難受的。”

“你不喜歡他嗎?”晏懸其實想好不問這個問題的,可還是忍不住問了。

付之祁眼神一淩,果斷的搖頭道,“我喜歡的是你。”

晏懸被這樣的氣勢一震,大概是因為受寵若驚,一時間竟是有點混亂,都不清楚此刻要是表現出很高興的樣子,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付之祁滿眼的晏懸,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止不住的開始心生喜歡,朝著晏懸伸出了雙臂,以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懷抱,宣示著自己的主動權。

晏懸無法拒絕,一頭栽進這個熟悉的懷抱裏,用一副無賴似的口吻,威脅道,“不是說還有二十個時辰嗎?也就是兩天不到,那至少還有一天,我反正是哪裏也不會去的。”

付之祁揉揉晏懸的後腦勺,笑著道,“我的寶貝就是聰明。”

“你說帶我出來走走,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好心,要帶我到處看看。”晏懸看了看周圍,“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去自如泉的路。”

頓了頓,又問,“不是還有時間嗎,你急什麽呢?”

“惡靈洞裏困著數不勝數的惡靈,要是我有術法在身,我一定把你留著身邊。”付之祁將晏懸抱得更緊了些,“可現在這種情況,我沒有把握。”

“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下泉,你別用術法,我保護你,不對……”說到這裏,晏懸自己也覺得越說越不對勁了,自言自語著,“那個什麽神識,會找不到真身的,也很危險,所以,你也不能跟我一起下泉。”

任憑晏懸想遍了所有他能想得到的辦法,始終也找不到一個能解決問題的。

付之祁看著晏懸一籌莫展的樣子,心裏也沒有好受多少,只要一想到晏懸即將化為陰靈要去到幽冥司入輪回,之後將不再記得自己,甚至連在見上一面也是奢望的時候,他好像突然連站都站不住了。

這不比天劫更讓他難受麽!

良久,兩人相對無言。

“我已經沒有時間了,也許只有幾天了,幾天而已,都不能讓我待著你的身邊嗎?”晏懸攥緊雙手,低下頭,哆嗦著、卑微著吐出了四個字,“別…趕我走。”

“現在最安全的辦法就是下泉,而且你已經開始發寒了,這次下泉很有可能是你最後的一次機會。”付之祁說著說著,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動搖了,“好了,不下就不下,你跟我待在一起,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晏懸也沒想到付之祁這麽好說話,一下子覺得心裏暖暖的,突然也沒這麽冷了。

事實上,付之祁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嘛,只要跟晏懸意見相左,一般都只堅持一小下,沒有哪次是他不妥協的。

“我乖乖下泉。”晏懸笑了笑,將臉埋回付之祁的胸口,“什麽都聽你的。”

簡單的幾個字,付之祁聽的真真切切,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了,“好,你慢些完成任務,且無心急。待你回來,天劫也一定結束了,我在泉邊等你。”

晏懸淡淡道,“我選擇下泉只是怕自己會拖累你,並不是我真的願意。如果,我回來之後還有機會見到你,那就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如果我變成一個無意識的陰靈……”

“我會一路護送你去幽冥司,然後乖乖的在俟命司等你,等你再來這裏,再讓你愛上我。”付之祁的雙眸裏藏滿了粼粼波光,伴著他的一字一句,好像隨時都會溢出眼眶似的。

“好,一言為定!”

又是一個充滿訣別的苦澀滋味的吻。

人世有三苦,求不得、怨憎會、愛離別。

若註定要有一別,那便從此刻就開始期待再次的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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