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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恒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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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恒族(一)

這是一個千裏冰封、避影匿形在雪山山坳處的一個族群,和恒族。

和恒一族常年飲雪山之水、守雪山之靈,誓死不願離開這方寸之地。

起初,全族民風純樸、與世無爭,由於族中人大多都很長壽,所以漸漸形成了數十個不同姓氏的家族。

家族數量不算多也不算少,隨著歲月的變遷逐漸分為了兩派,一方是向往山下生活的追求派,另一方則是想維持著安逸的守舊派。

追求派又被叫做野心派,因為在這個派別裏,成年後的無論男女都會被要求下山歷練,俗稱見見世面,這是一項不容反駁的族規,下山後須得按約定好的時間回來,並且要帶回些收獲,如果能帶回一門技術就更好了。

而守舊派,顧名思義就是抱團取暖,是從不願離開雪山半步的謹慎之人,甚至任何一件外界之物也會遭到他們的排斥。

和恒族,就是如此的極端。

這樣的對立,也只有讓其中一方妥協,才能平覆這個族群日久彌新的矛盾。

多年之後,和恒一族便與早期的淳樸善良背道而馳了,他們的民風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追求派甚至在雪山的半山腰建起了富麗堂皇的宮殿,過上了外表世外桃源,實則富可敵國的奢靡生活。

由於和恒族人自小飲山間雪,食雪山地裏的野生人參、野生靈芝之類的極品藥材,加之不與外界接觸,族群裏從沒有出現過惡疾,活到上百歲的族人幾乎不計其數。

追求派中的人,一開始是用自己的血作為交換,但時間長了,誘惑便多了,人心就變了。

後來,他們開始覬覦族內其他人的血,在不損耗自身的前提下,以他人之血為藥引。

久而久之,倒是救活了山下不少身有惡疾之人,追求派的人獲得了山下的食物、衣物、工具,並逐漸發現,原來山下百姓的生活可以如此豐富多彩,食物的烹飪方式竟然能夠千變萬化。

他們一方面愈發對山下的生活更加心勝羨慕,一方面又察覺到了人心的險惡,便找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魚和熊掌不能兼得,可貪心之人,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和恒族的內鬥便開始了。

倘若選擇了享樂,便無法受雪山的溫養,等於舍棄了延年益壽和長生不老,那等於就喪失了能夠交換美好生活的資本。

可若是能夠將守舊派盡數囚禁起來,將他們困於地宮之內,好生養之,以其血作為追求派自己延年益壽的補品,或者謀利的本錢,豈不妙哉。

晏懸這次,便附身在一個追求派的身上。

他的本體並不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和恒族人,是在先前的內鬥時,被人撿回去的,因為這個本體擅長醫術,有一定的利用價值,追求派需要這樣的人幫他們取血,畢竟守舊派們的血,是他們美好生活的基礎。

“醫師,您準備好了嗎?”門外有人輕輕叩了叩門,恭敬道,“是時候該去取血了。”

晏懸正在與本體共鳴,除了被門外之人嚇了一跳之外,還被一股不知哪裏鉆來的寒意弄得一個顫栗,他只好拎起一件墨翠色狐皮大氅趕緊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說來也奇怪,這麽莫名其妙的寒意,也不知是這雪山的環境本就讓人不由自主的毛森骨立,還是他即將化為陰靈,下意識的不自覺的發寒。

“今日有位貴人出了極高的價錢,說是要為自己纏綿病榻的正妻續命。”門外之人見房內有所動靜,便推開門,伸了個頭進來,又說,“這不巧了麽,雪山那邊剛給地宮送了個人,剛成年的。”

晏懸看清了那個藥僮模樣的人,長的很機靈,叫天清。

天清倒是個土生土長的和恒族追求派,他祖輩那代就是追求派了,全家人不吃雪山裏的食物很久了,所以天清的身體不怎麽好,才會被安排做個打下手的小藥僮。

“走吧,早點取完血,早點回來休息,這天太冷了。”晏懸尋思著這個時代的人真落後,跟野人似的,除了這狐皮,盡是些粗布麻衣,連個像樣的秋衣秋褲都沒有。

“我倒是不覺得冷。”天清很有眼力見地接過晏懸手裏的工具箱,自嘲道,“除了這抗寒能力,怕是這身上也找不到一絲一毫跟和恒族相關的了吧。”

一走出房間,撲面而來的風雪,就讓人有種要被它活埋的窒息之感。

晏懸憑借肌肉記憶找到一處石階,沿著石階一路摸索著往下,天清背著他的工具箱緊隨其後。

這蜿蜒曲折的石階是通往地宮的唯一出路,極不好走,稍不註意可能會直接滾下去,摔個粉身碎骨,然後直接被山雪掩埋,沒個十年八年的別想被發現。

晏懸不想死的這麽草率,所以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路上走的小心極了。

唯獨,他出過兩次神,兩次都是想到了付之祁。

之前,他一下泉,就會期待遇見付之祁,時刻準備著以最好的狀態等付之祁跟自己相認。

可這次,他就只有靠自己了。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說不定積了這份德,量變引起質變,下一世他又能死於天災,再次成為陽靈。

這樣一來,妄想跟付之祁相見,才不算是天方夜譚。

一想到這裏,晏懸又開始擔心,擔心付之祁的天劫是怎樣的,而付之祁又會不會同他一樣,也在瘋狂的肖想著自己。

思及此,地宮已然出現在眼前了。

地宮並非一個宮殿,而是一個狹窄的山谷,是追求派給守舊派的畫地為牢,守舊派整個派別都被圈禁於此。

除了老弱婦孺之外,成年的男子都會被戴上手銬和腳鐐,如同一個牲口專供追求派取血,好換取奢靡的生活。

地宮常年有人巡視,他們手裏拿著從山下得到的兵器,有帶刺的鞭子和鋒利的刀刃,只要守舊派不逃走,每天乖乖的挖人參也好,或者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都是可以的。

取血的對象是要嚴格按照記錄上要求的,一次性取太多會危機性命,所以取血的原則是多次少量,因此醫師基本上會在這山谷待上一整天。

而這血的質量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年齡越大越是下品,而剛成年之人的血會特別純凈,屬於上品。

天清說那人已經被提前帶到了山谷深處最隱蔽的一處居所,那裏是一個非常森冷,濕氣極重的地方。

據說可以更好儲備人血,常保新鮮。

反正運輸方面的事宜,也不是晏懸這個本體負責的,晏懸此刻要做的就是,需得保證自己取血手法的專業性,不要把人家小孩弄傷了才好。

天清在門外候著,晏懸提著工具箱,孤身推門而入。

這間屋子非常的簡陋,不下雨還好,但凡遇上個什麽風雪天,鐵定就被吹的四面楚歌,一點都不具備保暖性,可能才取到一半,血就會在血管裏被凍成冰塊。

屋子的墻角蜷縮著一個人,那人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膝間,晏懸看不到他的樣子,只能透過微弱的天光,瞧見那人的雙手相握,指節根根分明,發梢還是銀灰色的。

晏懸整個人一僵,手裏的工具箱隨即掉落在地,落地時的沖擊力連同工具箱自身的重量,導致箱子翻轉,裏頭的取血魚骨直接撒了一地。

其中一根用來點燃燭火的火折子順勢滾到了墻角那人的腳邊。

晏懸依舊一動不動,他能保證,即使認錯全天下的人,唯獨有一個人他是絕對不會認錯的,那人就是付之祁!

“不是說好,我一個人來的嗎?”晏懸語氣帶著責怪,實則內心卻是無比的激動。

他挪了半步,又頓覺有哪裏不對勁。

以往下泉後,付之祁的神識落在凡人的軀體之上,除了容貌是他自己的,別的那些發型、身形什麽的都不是他原本的模樣。

可面前這人,整個樣子分明就跟付之祁的真身一模一樣啊。

晏懸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墻邊蜷縮著的少年便悠悠地擡起了頭,用一種略帶仇恨,充滿敵意的目光審視著晏懸。

那雙瞳剪水卻又淩厲機警,這世間除了付之祁,哪裏還找得到眉眼長得如此漂亮的人。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我……你……”晏懸吞吞吐吐的又朝少年走進了幾步。

遠看看不清也就算了,現在走到跟前,細細打量一番,晏懸陡然間心臟狂跳了起來。

少年的眉眼已然已經長開,他的五官精致又硬挺,面容因為瘦削隱隱透露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整個人的模樣看上去還留有些許稚嫩,比起俟命司的付之祁,眼前這個付之祁明顯是個涉世未深,剛剛長成的青澀少年。

“我……”晏懸似乎還在醞釀著想要說些什麽。

少年已不徐不慢的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滾開。”

這話音未落,一抹笑意已經等不及出現在了晏懸的臉上。

哪怕之前付之祁從來沒對他說過“滾開”這兩個字,但是像這樣不耐煩,又帶點看不起的語氣,不就是那傲嬌又不可一世的大司長麽。

“我問你,你是不是姓付?”晏懸蹲下身,如果不是不想便宜此刻這具本體,他大概早就撲上去了。

誰能抵得住,這麽年輕、可愛又軟糯的付之祁啊。

少年眉間一挑,頭一偏,不答。

晏懸的魂簡直是要被勾走似的,原本還是蹲著的,現在索性兩腿一跪,笑著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啊?”

少年畢竟剛剛成年,手腳上還纏著鐵鏈,加上面前突然出現這麽一個變態,一時間心生害怕也是正常的,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朝著墻角又縮了縮。

瞧見了這樣的舉動,晏懸的心揪了一下。

旋即,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只顧自己開心,畢竟付之祁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具有攻擊性的壞人,自己越是主動,只會讓他更加害怕。

“對不起,我離你遠點,你別害怕。”晏懸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又蹲下了身。

良久,少年調整了坐姿,然後掀開了自己寬大的袖口,露出了精瘦、白凈的小臂,說道,“取完血,趕緊滾。”

晏懸一怔,才想起自己是來取血的。

“一次取完。”少年定定地道。

“不行。”晏懸搖了搖頭。

“怎麽樣才答應一次取完?”少年追問。

不是不能一次取完,是晏懸無法下得了這個手。

“我叫付之祁,你現在知道了。”少年伸了伸手,“取完,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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