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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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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九)

幫助阿誠報仇,會是此次任務的關鍵麽?可阿誠想要殺死的那個對象又會是誰?

這些問題反覆困擾著付之祁,但如果跳脫出它們,一切似乎也不是全然無跡可尋。

來到葉海龍號的人,有的為了斂財,有的為了活下去,有想要永遠留在這裏的,也有想要離開的。

這些人的目的各不相同,要判斷孰對孰錯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只要這艘船還能繼續航行,就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這裏,然後有越來越多的人死亡。

那麽,毀了這艘船麽,讓它永遠沈默在這片汪洋之中,就能一勞永逸了麽?

想到這裏,付之祁似乎有了一些眉目。

付之祁確定了佩伯先生已經離開之後,便走回咖啡桌邊坐下,同時示意阿誠也坐過來。

阿誠見船艙裏只有他跟鄭欽兩個人,而且相比鄭欽這個瞎子,他自己至少能看見東西,無論平時吃的東西有多大差別,單單從表面上看,自己應該比這個孱弱的少爺健壯得多,沒理由要去害怕什麽。

心裏雖是這樣想,但腿腳不知怎麽的,依舊有些發顫。

付之祁見阿誠遲遲沒動,用命令的語氣邀請著,“請坐。”

這種與付之祁相對而坐的機會,即使在俟命司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難為阿誠這個普通人了。

在俟命司,通常也只有在年末績效考核的時候,上級會隨機指派陰差來,讓大司長完成幾個問卷調查與訪談,才能看到像這樣與付之祁面對面坐著的場面。

也不知道付之祁有沒什麽鮮為人知的本事,反正幾乎每次,他都要把人家陰差嚇個半死,弄得景明和春和還要親自去安慰人家,深怕上級會誤會這俟命司的大司長有點什麽心理問題,或者懷疑他現在的模樣只不過時表象,其實藏匿了一個奇醜無比的野獸形態。

阿誠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在不小心看了一眼鄭欽,又立馬洩了氣,最後還是佝僂著走了過去,不僅坐好,雙手還抓著膝蓋,坐姿乖巧的不得了。

“我有三個問題要問你,請你如實回答。”沒有任何的鋪墊,付之祁直接就開門見山,並強調道,“每個問題,你都必須如實回答。”

阿誠心裏恨的牙癢癢,但嘴上卻不敢說不,畢竟在這個有錢人稱王稱霸的世界裏,只有絕對的順從,才能讓他有繼續茍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為小曼報仇!

“第一個問題,你在最底層最裏面的倉庫裏,藏了什麽毒?”付之祁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們有錢人,真是神通廣大啊。”阿誠並不避諱這個問題,解釋道,“是砷化物,我之前有個朋友,教過我怎麽提純。”

阿誠補充道,“但那些東西我是藏在冰庫裏面的,還從來沒有使用過!”

聽到是砷化物,付之祁的心涼了半截。

小乞丐本體的質量簡直只能用差勁來形容,吸入少許砷化物對他來說是致命的不說,哪怕有現成的解毒劑,那個本體也不一定能夠負荷的了。

“好,那麽第二個問題,你記錄葉海龍號上的每一筆交易,只是為了給死去的愛人報仇嗎?”付之祁繼續發問。

“你已經把E51帶走了,是不是?”阿誠答非所問,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撐起咖啡桌,反問,“你怎麽知道他在那裏?!”

“E51是人,你沒有權利限制他的自由。除此之外,他還是葉海龍號上的志願者,明碼標價都是寫進合同裏的,是有法律依據的。”付之祁頗有耐心的解釋道,“所以於情於理,你都沒有資格將他關起來,也沒有資格問我這樣的問題。”

阿誠被噎,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才好。

付之祈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靜靜等待著阿誠調整好心態。

須臾,阿誠緩緩道,“不僅僅是替小曼報仇,我還答應了她,要救走那些被強迫成為志願者的人。”

“救走?”付之祈語氣質疑,“是送走吧。”

“呵呵……”阿誠冷笑,說道,“鄭先生不愧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比我們這些沒有讀過書的要聰明得多,一下子就把我看穿了,這該如何是好?”

“我可以相信,你會救那些被騙上船的人。”付之祈將晏懸告訴他的信息整合,推測出了阿誠大致的計劃,繼續道,“你記錄了葉海龍號上的每次交易,那些反覆被推薦的志願者,由於沒有成本,相對其他人而已,他們會讓葉海龍號得到更多的收益,所以他們極有可能都是些被迫成為志願者的人,也是你施救的目標,對吧?”

“沒錯!”阿誠沒有否認,也有對被揭穿而感到不悅,只是憤恨地說道,“我故意去接近一些志願者,除了那些很明確是被騙上來的,我還希望找到一些後悔成為志願者的,但你猜怎麽著?”

“他們竟然都不願意離開這裏!”阿誠的語氣失落中又充滿了責怪,“他們說,離開這裏不是餓死就是凍死,倒不如舒舒服服的住著,能住一天是一天!就算最後一定要死,他們都情願死在手術床上。”

他想了想又說,“E51不想成為志願者,他情願跳下葉海龍號也要逃走,所以想救他,才會暫時把他關起來的。我還想找到D29……”

“好了。”付之祈打斷阿誠,問,“我的第三個問題是,你願不願意跟我合作?”

這個問題有點出乎阿誠的意料,他沒想到堂堂鄭氏銀行的二公子,竟然看得上他。

“合作?”阿誠重覆著,他深怕是自己聽錯了,想再次跟鄭欽確認。

“是的,合作。”付之祈語氣誠懇,說道,“你只要找機會處理了佩伯、溫因、納德律師、公證人沃爾特,那些在船上職位比較重要的人就可以了。我想,以目前你擁有的砷化物的量,和你的應變能力,應該不難吧?”

“什麽意思?”阿誠有點聽不明白付之祈的意思,問道,“他們都是員工而已,死了一個佩伯,這艘葉海龍號的主人分分鐘就能找來替補,這麽做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

“嗯,你說的不錯。”付之祈似乎早就料到了阿誠會這麽想,補充道,“我會親自把葉海龍號的主人找出來的。”

***

一晚上,晏懸每隔2小時就會被註射一支解毒劑,弄得他睡也睡不成,因為是個啞巴,又不能跟付之祁聊天談心,只能一個勁得熬著、冥想著。

想著想著,他就暗自感嘆,為什麽之前沒有好好珍惜成為申峋的段日子,當時為什麽吃飽撐著要跟付之祁吵架。

說到吵架,晏懸突然覺察到一絲不尋常,他總覺得付之祁答應小乞丐給鄭欽換眼這事,有點太過容易了。

移植眼角膜要個把月才能恢覆,既然移不移植都不能在之後的幾天讓付之祁看見,照道理來說,付之祁應該不會這麽輕易同意手術,難道這麽做真的只是為了可以讓小乞丐投個好胎?

晏懸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被兩個人一頭一腳地擡到了一張可移動的床上,伴著輪子的咕嚕聲,他被送進了一間手術室。

葉海龍號上的手術室還挺像這麽回事的,除了體感上的搖晃,硬件方面幾乎比所處時代中任何一所大型醫院裏的設備都更加先進。

付之祁在他後面一起被推了進來,他雙手交叉放著,看上去很乖巧很溫柔。

晏懸撐著床,試了好幾次,才勉強算是成功的把自己支撐了起來,以一個傾斜的視角欣賞著眼前的“睡美人”。

“還不快躺下來。”付之祁邊說邊擡手,他的床離晏懸的床差不多一臂的距離,伸手正好可以夠到,然後問,“現在房間裏還有其他人嗎?”

剛剛推他們進來的不是醫生,再把人送到之後就離開了,貝唐醫生要參與手術,應該也在焦急地完成最後的準備工作。

晏懸搖搖頭,示意此刻手術室裏只有他們兩個。

付之祁聽到了搖頭的動靜,便側身朝晏懸轉了過去,“手術之後,如果實在堅持不住,就早些回1101等我。‘各有所執,各有所主’這八個字你記住,彌留之際可在心裏默念,我能聽見。”

晏懸抓起付之祁的手,在他掌心裏寫道,“術後?”

付之祁明白晏懸的意思,知道他是在問自己,手術之後的事情,笑著說,“之前,你不是提過想鑿沈這船嘛?那你說,我要不要幫你完成心願?”

晏懸疑惑地“嗯”了一聲,表示質疑。

“鑿沈可不行,畢竟是一船的人啊,弄得不好全成了惡靈,連非不得把我俟命司鬧個雞犬不寧啊。”付之祁心情不錯,開的玩笑沒讓晏懸笑,自己倒越說越開心,“我想試試能不能找到葉海龍號真正的主人。”

晏懸又寫了幾個字,“萬一不在?”

“要是不在的話,你說這任務還能成功嗎?”付之祁語氣依舊溫和又篤定。

這話說的不無道理,照之前下泉的經驗,無論是能夠讓陽靈重返的時空,還是所需完成的任務對象,一定不是簡單的一個人發願,就能有機會輕易改變的。

琴將軍有百姓的擁護、微生琂有祖先的庇佑,更別說致力於治病救人的周逐了,他們能夠逆天改命,幫忙發願的鐵定不止一個亡魂。

這麽說來,幫助阿誠報仇這件事,從急迫程度到影響力方面,確實比不上前幾次的任務,單也不一定完全構不成完成任務的關鍵點。

很有可能阿誠的存在,是一個重要的提示。

“我猜,阿誠想報仇的對象,也是我們要找的關鍵人物。”付之祁捏了捏晏懸的手表示安撫,然後就把手伸了回去,放回了原來的位置,“躺下吧,後面就看我的了。”

晏懸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付之祁那胸有成竹的小表情,剛想撲過去親他一口,就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只好乖乖的重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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