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葉海龍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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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十)

待麻藥褪去,已經是整整一天之後了。

付之祁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動用術法,好讓自己即刻可以看見東西。

這個行為絕不是沖動,是他經過深思熟慮的。

因為,如果他一開始就選擇用術法恢覆鄭欽的視力,那叫逆天而行,弄得不好可是要遭反噬的,但現在不一樣了,角膜移植後的鄭欽,恢覆視力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所以此舉只是在錦上添花而已。

但眼下,付之祁還面臨一個相對棘手的問題,就是在神識下泉之前,春和曾給他下了一道限制他使用術法的封印。

所以,要動用術法前,還得先破除這道封印。

這無疑是要了付之祁老命的程度,但他也管不了這麽多,想著無非就是承受修為耗損之苦,反正他藝高人膽大。又加上,鄭欽是個大少爺,手術之後往病床上這麽一躺,有數之不盡的人輪流服侍他,一定可以很快就恢覆的。

付之祁全然沒有在意,他已經畫餅畫到了自己身上,旋即凝神聚氣將神識聚攏,徑直朝著眉心封印處就是一通瘋狂地試探。

好在春和的這道封印極為溫和,如同一張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盡管如此,封印一破,付之祁還是立即感到了撲面而來的脫力之感,原先耳邊所有的聲響都開始不斷放緩、變輕,有種被放逐天際般說不上來的無助。

貝唐醫生發現鄭欽的心率從80一路下降到60,似乎還有不斷下降的可能,直接嚇得驚聲尖叫。

這叫聲好似有招魂的功效,讓付之祁瞬間清醒半分。

貝唐醫生一邊碎碎念一邊給付之祁註射強心劑之類的藥物,此情此景好比是在鬼門關外拉鬼門關裏的主人,也不知道是在為誰辛苦為誰忙。

付之祁乘勝追擊,想著反正自己都被搶救了,索性給他們機會好好施展本領,便又順勢以神識為憑,強行施術恢覆了鄭欽的視力。

這樣的術法絕不是鄭欽這樣的凡胎可以輕易承受的,所以付之祁當然也不會好過,近千年的神識差點給直接震散,且不說耗損了多多少少的修為,這大概也是他離神形俱滅最近的一次了。

看著自家少爺在病床上掙紮著,貝唐醫生嚇得臉色煞白,大嚷著,“一定是發生排異了,趕緊找手術醫生過來!”

“不行啊,貝唐醫生。”一個護工模樣的人說道,“佩伯先生吃壞了東西,現在所有的醫生都搶救他去了!”

“佩伯算個什麽東西,他的命有鄭氏銀行的二少爺值錢嗎?”貝唐推搡著護工,用一副少見的潑辣,指責道,“這麽大艘船,難道連一個醫生都叫不過來嘛!”

“貝…唐…”付之祁的聲音微弱,似乎連氣息都快消失了,試圖扯下氧氣面罩,說道,“我…沒事……你去……照顧……寶…貝…”

貝唐醫生附耳靠近付之祁,在聽清指令後,翻出了一個一點眼黑都沒有的白眼,難以置信地確認著,“什麽?寶貝?!”

“趕緊……去!”盡管付之祁是躺著的,依舊恨不得將自己的脖子掰成個直角,一字一頓地命令道,“讓他們……都……出去…我想…一個人……”

貝唐醫生不敢不聽鄭欽的命令,一邊打發走房間裏的護工,一邊再看了鄭欽好幾眼後,依依不舍地帶上門,不情不願又不得不聽從吩咐,三步一回頭的去到晏懸那裏了。

付之祁撐著身體,讓自己盤坐起來,開始修覆起自己開裂的神識。

都說凡人有三魂七魄,神官亦是如此,而付之祁,似乎比普通的神官還要多上一魂,也不知是天賦異稟,還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此刻這縷魂便好似覺醒一般,安撫著付之祁的神識,如此的纏綿蘊藉,似乎在以一種無可比擬的溫柔,守護著他永生永世的周全。

須臾,付之祁頓覺有數道強烈的光線爭先恐後地想要湧進他的眼底。

他覺得很難受,下意識地按住眼睛,緊接著就是一陣吃痛,意識到自己可能碰到了傷口,又趕緊撤了手。

直到他感覺眼裏出現了分泌物,也不知道是不是淚水,總之讓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疼痛這才有所緩解。

他嘗試睜開眼睛,一開始只能睜開一條細縫,刺眼的光線讓他不得不又把眼睛閉了起來。就這樣不斷重覆著。

付之祁的術法沒有任何問題,也就是說鄭欽此刻一定是可以看見東西的,只不過由於這個本體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光線了,才會一時半會兒還難以適應。

但此刻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

付之祁踉蹌地走下床,腳一著地就跪倒在地上,順勢將身上的呼吸機和滯留針盡數扯了個幹凈,跌坐在地上一時半會兒都爬不起來。

在地上摸爬滾打的時候,付之祁想起剛剛有人提到佩伯先生,說他因為吃壞東西正在搶救,那麽十有八九事阿誠已經得手了。

葉海龍號上如果沒有完備的安全系統,也不可能運營這麽久,也就是說,當務之急得先把阿誠找到,讓他待在鄭欽身邊,至少可以確保他的安全。

又過了好一會兒,付之祁才扶著墻壁緩緩站了起來,又是過了幾分鐘,才勉強挪了幾步。

從紗布的縫隙朝外看去,他大概身處一間類似病房的留觀室,根據船艙的大小判斷,這間留觀室至少是至尊VIP級別才可以享受的配置,所以難怪晏懸沒跟自己待在同一處。

推門出去後,與他這間留觀室挨在一起的還有另一間,但關著門,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

沒走幾步,付之祁就聽見一陣不尋常的聲響,他頓住步子,憑借著鄭欽靈敏的聽力,判斷著逐漸逼近的動靜。

“見鬼了!這是誰?!”

付之祁沒辦法持續睜眼看東西,只能勉強靠著墻,這聲音他一聽就知道,是佩伯先生的助手溫因。

但來人並不止一個,付之祁剛想確定一下具體情況,可他眼睛還沒來得及睜開,就聽見了求救聲。

阿誠的聲音聽起來很嘶啞,嗓子含糊不清,如驚弓之鳥一般地哀求,“鄭先生,我是阿誠……”

話還沒有說完,嘴就被捂上了。

付之祁半瞇著眼從紗布縫隙處看去,這回他倒是看清楚了,眼前的紗布猩紅一片,配合著他此刻半個腦袋綁著紗布的造型,可不是跟見鬼一樣。

面前,溫因指揮著兩個西裝革履的保鏢,正架著阿誠,那阿誠半跪在地上,面部又青又腫,很明顯是剛剛才挨了頓毒打。

為什麽這個溫因會把阿誠帶到這裏呢,難道是阿誠把自己慫恿他毒殺佩伯的事情,已經一五一十都招了,上位後的溫因來興師問罪啦?

付之祁預備先裝傻,問道,“怎麽回事?”

“沒事沒事,打攪您休息了鄭先生,我們只是路過而已。”溫因諂媚著,又說,“恭喜鄭先生手術成功,有什麽吩咐您盡管找我,溫因非常樂意為你效勞。”

溫因以為鄭欽看不見,所以在說話的時候還故意朝鄭欽跨了半步,彎腰打量著眼前的“繃帶怪人”,比起判斷鄭欽到底能不能看見,他又似乎更好奇這紗布下面到底有些什麽。

就在這時,付之祁似乎隱約感覺自己背後有人在靠近,都不用他回頭,對面幾個人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剛剛溫因還一副輕松的模樣,再看見那“神秘人”後,也瞬間變得嚴肅板正。

他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先是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阿誠,隨即又點了點頭。

“溫因先生,你還在嗎?”付之祁故意打斷了他們。

溫因跟戲精附體似的,一邊用手拉開兩個保鏢,一邊大喊,“別讓他跑了!”

阿誠很意外,自己能夠突然恢覆自由,他的腦海中閃過一絲讓鄭欽求他的想法,但最終卻沒有這樣做。

他沒見過那個“神秘人”,但見了那人後,似乎是一下子想明白了什麽,沒求救也沒準備逃,只是朝著鄭欽沖了過去,然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齒著,“佩伯死了,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付之祁直接被他撲倒在地。

阿誠居高臨下的死死掐住了鄭欽,但他手上的力道控制的極好,並沒讓付之祁有太難受的窒息之感。

付之祁註意到,此刻溫因還在跟那個神秘人無聲地傳遞著什麽。

他掰開阿誠的手,阿誠也非常配合,立馬開始假裝互相推搡。

“砷化物還有麽?”付之祁趁機問他,接著故意求救,“有人要殺我!救命!”

“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阿誠瘋了,趕緊把他跟鄭先生拉開!”溫因假模假樣的說道。

付之祁也正好借著保鏢和溫因一起擁上來的時候,從阿誠手裏接過了很小一瓶的砷化物。

溫因將付之祁扶了起來,寒暄著,“鄭先生你沒有事吧,傷口沒有裂開吧。”

“離我遠點,別碰我!”付之祁氣急敗壞道,“還不快滾!”

溫因像是得到了神秘人的允許,指揮著保鏢將阿誠拖走,自己也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後面,小人得志一般地說道,“好的好的,我們馬上滾!”

付之祁靠在墻上喘著氣,這回倒不是他假裝的,被這麽一撲一掐,這個運動量對於剛剛手術完的病人來說,實屬是有不大友好。

他一直保持著這樣松弛的姿勢很久,直到身後的人放松警惕,又一次出現了細小的動靜,似乎是想要離開。

旋即,付之祁一個閃身,朝著那個神秘人狠狠砸了兩圈,那神秘人連退數步,來不及驚愕,就又被付之祁一腳踹到了墻角。

神秘人摔了個四腳朝天,吃痛喊了一聲,“啊……”

就在他張嘴的同時,付之祁已經將小瓶子裏的砷化物,投餵了進去。

“葉海龍號的主人,一路走好。”付之祁蹲到他身邊,扯下神秘人胸口上不起眼的小牌子,“D29。”

既然阿誠沒有把鄭欽供出來,溫因自然也不會來找鄭欽,再繳獲兇手後,這樣諂媚之人,當然會選擇迫不急地選擇邀功。

阿誠下毒之前,最後見的人就是鄭欽,D29故意讓溫因放開阿誠,就是為了確定他們的關系,畢竟鄭氏銀行也不是隨便能得罪的。

也正因為這樣的舉動,才讓付之祁能順利得手。

最諷刺的是,阿誠以為那些反覆被推薦的人,一定是被強迫的人。殊不知,這葉海龍號的主人只是通過不斷更換、假扮志願者,好利用這樣的身份監視著船上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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