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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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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一)

自如泉有一處地勢落差比較大的區域,是泉水最湍急的地方,經春和不完全統計,陽靈自那處地方下泉,積累功德的成功率同比較低。

那塊區域之前曾被用於處罰頭皮較硬的陽靈,由於該方式過於刁鉆,不利於俟命司的風評,在景明的提意下,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付之祁下令封禁了。

“首先,我肯定是要下泉的,下泉是大司長和每個特赦官必須完成的任務,沒有之一。其次,不能因為難度大,就放棄或者故意回避某些困難時空,時空是不會消失的,積壓下去只會量變引起質變。最後,我們俟命司所有人都應該互相幫助,完成任務已經很難了,彼此之間應該經常施以援手,而不是再制造額外的阻礙。”這一大段話付之祁說起來非常的僵硬,像是提前準備了很久的內容,和他以往的風格極為不同。

“他哪裏學的這些假大空啊?”春和眉頭皺的跟打結似的,以為付之祁是吃錯藥了,聽著聽著又覺得眼前這位大司長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連非這兩天來過了?”

“他說話的口氣真像無念啊。”景明眼裏閃著莫名其妙的光芒,情不自禁地誇讚道,“我們大司長也是頭一回這麽有主見。”

春和咳了一聲,決定憑借一己之力扭轉整個俟命司的風氣,隨即撇過頭正視著景明,嚴肅地問道,“那他到底什麽意思啊?”

“意思就是他一定要和晏懸一起下泉,我們不僅不能攔他,還要協助他與晏懸進入到同一個時空。”景明正了正領結,似乎對自己的翻譯很是滿意。

“所以,他選了封禁之處,是避免消耗過多的修為?”春和的語氣有些難以置信。

封禁之處的時空數量少,確實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裏匹配到相對合適的本體,但節省修為的代價可能是完不成任務,從而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悲慘下場。

景明很認同春和,推了推眼鏡,然後問付之祁,“你可想好了,完不成任務,積不了功德,等於浪費了你心上人一次下泉的機會。”

“這不叫浪費。”付之祁糾正道,“每一天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怎麽算浪費呢。”

景明作了個揖,盡力在表情管理,面上看似拜服,心裏則是恨不得付之祁趕緊閉嘴。他與春和對視了一眼,春和朝他搖了搖頭,意思是:還能怎麽辦,隨他吧!

***

伴著一聲沈悶的汽笛聲,一陣壓迫感甚囂塵上。

晏懸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正在自由落體中。

一股撲面而來的鹹腥味刺激著他的鼻腔,海風放肆地灌入他的雙耳,耳膜的刺痛給他帶來了陣陣耳鳴。

就在他正要跌入眼前這片汪洋大海之時,一股無形的力道平地而起,將他整個人朝著甲板又掀了回去。

一個帶著禮帽,穿著一身考究西裝,乍一看就是個很有身份的人,慢悠悠道,“這是在幹什麽?”他的駁領處有一根金色的懷表鏈條,手裏還握一根精致的拐杖,仔細看長相似乎是個混血。

兩個身穿同款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將晏懸拽了起來,其中一個人說道,“佩伯先生,這位志願者企圖跳海。”

晏懸腹誹,這哪裏是“企圖”跳海,分明是已經跳了,只是沒成果罷了。

被稱為佩伯先生的人沒有馬上說話,淡定地轉過身,看了看他身後的人。

他身後站了個成年男子,那人身形佝僂著,也不知是故意站得這般唯唯諾諾,還是他本來就站不直。

佩伯先生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人,嘴角突然一揚,露出了一個機械且不自然的假笑,說道,“阿誠,做得不錯,繼續幫我監視志願者們的一舉一動,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是我應該做的佩伯先生。”阿誠諂媚道,然後將自己的背脊壓得更低了,還朝著那佩伯先生恭敬地鞠了一躬。

在這倆人互相虛與委蛇之際,晏懸迅速與本體進行共鳴。

本次,他附在一個職業乞丐的身上。

為什麽說是職業乞丐呢,因為這人從一出生就是在乞丐堆裏的,並且他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都是乞討中度過的。

算是個標準的亂世犧牲品。

小乞丐沒有名字,就叫要飯的,不識字,沒有羞恥心,給什麽吃什麽。所以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誤食了東西而導致失聲,久而久之就再也不會說話了。

記憶裏,小乞丐是被騙上這艘名叫葉海龍號的大船的,只為討一口吃的,就這麽被人引誘著一路跟上了船。

上船後,他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吃上如此香脆的法棍,當時法棍的邊上還擺著一整瓶沒有拆封過的草莓醬。

存放在玻璃瓶裏的草莓醬,光那鮮艷的色澤就把小乞丐看傻了,以至於,他不僅連吃三根法棍,一點碎屑都沒有留下,還把整瓶草莓醬都摳了個幹凈。

大快朵頤之後,他是一點都走不動道了,再次睜開眼後葉海龍號已經駛離了碼頭,正飄在汪洋大海的正中央。

而他的胸口,被莫名其妙地貼上了一個牌子“志願者E51”。

阿誠是小乞丐在這艘船上第一個認識的人,小乞丐見阿誠也有同款牌子,只不過阿誠上面寫的是“C32”,就用混亂的手語不停對著他詢問。

“我們都是葉海龍號上的‘志願者’。”阿誠口氣很淡漠,此刻他與小乞丐一起窩在最下層的船艙裏,周遭還有烏泱泱的好些人。

小乞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阿誠,他不知道什麽是“志願者”,也不知道這所謂的“葉海龍號”到底是艘派什麽用處的船。

阿誠比小乞丐警惕的多,也有經驗的多,再確定周圍的人沒什麽威脅後,終於換了一個比較舒服放松的姿勢,說道,“這裏的每個人都不是自願成為志願者的,有被情勢所迫的,也有被騙來的。”

他頓了頓,用不太禮貌的眼神看了看小乞丐,又說,“你水性好嗎?”

小乞丐依舊是一副聽不懂任何話的樣子。

阿誠低下頭,將半張臉藏在了陰影裏,然後說道,“只有跳下船,拼命朝岸上游,才能離開這裏。”

這話小乞丐倒是聽懂了,也照做了。

所以才有了眼下這一幕。

晏懸將本體記憶與剛剛發生的事情聯系到了一起,發現這阿誠攛掇小乞丐跳船在先,轉身又向這洋鬼子舉報,好讓他派人將小乞丐再抓回來,簡直是個一肚子壞水且兩面三刀之人。

“能逃一次,就會逃兩次。”佩伯先生擡手捏著自己的帽檐,微調著帽子的位置,瞥了阿誠一眼又說,“再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阿誠的表情看上去是那種很不自然的期待。

“把那根鐵棍拿來,將他的腿打斷。”佩伯先生指了指甲板與船身縫隙處,一根飽經風霜,已滿身鐵銹的鐵棍,說道,“不打斷他的腿,說明你倆可能是串通起來一起博取我信任的同夥,你說是不是?”

晏懸還以為這個阿誠會對小乞丐有些許愧疚之心,誰知他竟沒有半分猶豫,非常矯健的朝鐵棍走了過去,然後彎腰將其拾了起來。

他在站起身的時候,還將鐵棍在手裏掂了掂。

在場除了晏懸之外,還有四個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兩個保鏢,以及阿誠和佩伯先生,就在晏懸嘗試以25%的概率推測出付之祁會附在他們四人之中的哪個之時,那帶著一股腐朽氣味的鐵棍已經朝著他的大腿掄了過來。

阿誠抄起鐵棍,一棍子打在了乞丐的大腿上,這動作幅度之大,嚇得兩個保鏢同時撒開了手,紛紛朝身後退了半步。

晏懸悶哼一聲。

佩伯先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說道,“打在大腿這個位置,這腿肯定是斷不了的。”

阿誠似乎是沒準備把佩伯先生的話聽進去,再次舉起鐵棍的角度幾乎和上一次如出一轍,這分明是準備在同一個地方再來上這麽一下。

晏懸哪會讓他這麽容易得手,此刻又少了兩個保鏢的牽制,他簡直恨不得直接跟這個阿誠大戰三百回合。

什麽溝通啊,講道理啊,他都管不了了,他就是要海扁這個阿誠一頓,好為這可憐的小乞丐出口惡氣。

人一旦沖動起來,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更何況晏懸本就不是個人。

他幾乎是半點都沒去考慮這小乞丐的身體素質,楞是這麽連打帶踹的,朝著阿誠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

這瘋狂的架勢一開始還挺唬人,弄得兩個保鏢不得不齊刷刷地擋在了佩伯先生跟前,生怕這乞丐誤傷了這位葉海龍號上的重要人物。

只不過,小乞丐的身體素質此刻不僅不占半分優勢,再加上阿誠手裏還有工具,哪怕阿誠不主動進攻,鐵棍單用來防禦也比赤手空拳來的強多了。

晏懸其實有想到過,這個小乞丐的體力可能不足以支撐一整場打架鬥毆,但火氣上來了,根本就停不下來。

在多次與鐵棍硬剛無效後,晏懸終於漸漸敗下陣來。

雖說是敗,但人家阿誠後期只專註於防守,壓根也沒再攻擊小乞丐一下。倒是晏懸,就這麽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就耗盡了小乞丐身上的所有氣力,此刻倒地不起,倒是有點碰瓷的味道了。

小乞丐的倒地不起,讓佩伯先生臉上有些難看。

事實證明,他絕對不是個大善人,如果真能有什麽讓他動容的事,無非是這小乞丐還有點用處,而小乞丐的死則是會壞了他的好事。

“佩伯先生,鄭先生叫上了他的私人醫生,說是要詢問每個志願者的情況。”一個助手模樣的人匆匆趕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們已經到志願者們暫住的船艙了。”

佩伯先生的臉色愈發難看,指揮著兩個保鏢將小乞丐拖了起來,命令道,“還不趕緊把他送回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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