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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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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龍號(二)

“編號D29,男性,腦死亡患者。”一個金發碧眼的女醫生貝唐正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同身側一位低頭不語的男子說道。

她的面前有一張可移動病床,床邊擺放了一個呼吸機,D29志願者帶著氧氣面罩正有規律的被動呼吸著。

佩伯先生和他的助手溫因匆匆趕來,見自己的貴賓鄭氏銀行二公子,鄭欽鄭二少和她的私人醫生貝唐已經在挑選志願者了。

“雖是D級志願者,但他很年輕,手續也正規。”溫因很有眼力見地迎了上去,介紹道,“志願者的母親有三個孩子,小半輩子都在照顧這個先天不足的兒子,眼看孩子的情況一天不如一天,這才主動找上了我們。”

貝唐醫生見自家先生一言不發,始終一臉凝重且孤高,便將手裏志願者的身份卡繼續往下翻了一張,不緊不慢地道,“D級?這樣的檔次未免低了些,可能並不適合我們鄭先生。”

話畢,佩伯先生眼睛一亮。

這年頭,正逢亂世,什麽生意都不好做,百姓被活活餓死的屢見不鮮,因此大多數人都把金錢看得比生命重要。

差不多三、五年了吧,整艘葉海龍號都沒有遇上如此財大氣粗的貴客了。

佩伯先生示意門口的保鏢連人帶床帶機器將D29移出了這間貴賓接待室,送往了一處重癥患者專門的留觀處。

貴賓室一下子被騰出了好大一塊空地,突然就寬敞了許多。

目送走了D29,佩伯先生的喜悅隨即掛滿了整張臉,語氣卻盡量保持著冷靜,解釋道,“A級志願者中沒有合適鄭公子的,但我們還是盡可能在B級中找到了一位。”

溫因接話道,“這位志願者B06志願者,雖是女性,但眼睛生的很漂亮,是淺琥珀色的,貝唐醫生可以隨便檢查。”

“B06?她來船上多久了?”貝唐擡手在B06面前揮了揮,好半天才得到一個極其遲緩的回應。

B06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非常呆滯的狀態,她的雙手手背上滿是針孔和淤青,像是常年被註射著某些藥劑。

“她的精神有問題,你們經常給她註射鎮定劑?”貝唐醫生一針見血道。

“是的。”佩伯先生沒有否認,應了一聲後便朝溫因使了個眼色。

溫因只得坦誠道,“她的各個器官評定等級最多是D,但是這雙眼睛,貝唐醫生您可以隨便檢查,絕對是劃分到A級也不為過的。”

貝唐醫生從白大褂口袋裏拿出一個手電筒,對著B06的眼睛照了照。

正如溫因所說,B06瞳孔對光線的收縮和擴展反應都比較良好。

“所以她原來的等級是D,因為我家先生需要眼睛,就改成了B?”貝唐醫生將手電筒收進口袋。

佩伯先生與溫因皆是面露難色。

“鄭先生,貝唐醫生請兩位不要誤會,這位志願者的編號一直是B06。”溫因試圖狡辯道,“葉海龍號有幸迎來鄭先生這樣的貴賓,我們為了能給出最確切的志願者情況,這才重新為B06做了全面的檢查,器官衰竭的情況也是在檢查後才發現的。”

貝唐醫生禮貌地點了點頭,從容地拿了一支筆,看樣子也沒想追究什麽,只是在屬於B06的志願者卡片上做了個記號。

溫因與佩伯先生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以為大事將成了。

有B06作為保底,之後溫因的介紹就顯得放松了許多。

溫因朝著C82指了指,介紹道,“這位C82志願者來自慈愛孤兒院,男性,如你們所見,他的唯一劣勢就是年齡比較大。”

C82的模樣看上去很普通,就是那種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窮人,從一開始就很恭敬謙卑地站在貴賓室的墻壁,在接收到了溫因的指令,才敢開口說道,“我是自願成為志願者的,我認字,可以自己簽條款立字據,只要…”

貝唐醫生見C82吞吞吐吐,微笑道,“您請說。”

“我需要錢,但我不會要很多,求你們選我,可以嗎?!”C82用一種長者獨有的沙啞幹澀的嗓音,不斷懇求著,“眼睛你們拿走,還需要什麽,腎要不要,要的話也拿走。”

貝唐醫生臉色一沈,下意識瞥了一眼鄭二少,沒等她發話打發走這口不擇言的C82,就見兩個保鏢又拖著一個人進到了著貴賓室。

晏懸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貴賓室貴賓專座上的付之祈。

此刻,付之祁低頭不語,身穿西裝馬甲搭配灰色襯衫,即大方又優雅,整個人的氣質簡直是紳士極了。

這樣的翩翩公子竟然是屬於他的,而且這位公子也非常喜歡他!

越是這樣想,晏懸的虛榮心越是一發不可收拾,直接不過腦子,脫口而出就叫了一聲,“付之祈!”

叫完之後晏懸自己也呆住了。

由於這個小乞丐是個後天啞巴,因此這本體根本無法讓晏懸完成地說出半個字,最多只能像鴨子似的喊叫。

嘎……

鴨叫聲一出,在場眾人紛紛楞住,整間貴賓室瞬間就安靜了。

佩伯先生大概是所有人裏最先恢覆神智的了,他給了兩個保鏢一人一個唾棄的眼神,嚇得這兩人手忙腳亂的招呼起了晏懸,一個捂嘴一個按頭。

這種不大不小的聲響讓付之祈覺得親切極了,他從座位上站起身,側耳仔細聽了聽那動靜。

晏懸趴在地上,從下至上地觀察付之祈,由於他的模樣太過於認著,乍一看好像是因為無法呼吸而翻出了白眼。

貝唐醫生見自己先生突然一臉緊張,趕忙道,“不準在我家先生面前動粗。”

兩個保鏢大概是從來沒處理過如此跳脫的“活魚”,由於過於投入,就連貴賓之一的貝唐醫生說的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溫因見狀,呵斥了兩聲“住手”,保鏢們才悻悻地松開了手。

晏懸的眼神自始至終沒從付之祈身上挪開過,見付之祁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一個勁的側耳聽著,又見他原本明亮如星辰的雙眸灰暗一片,好半晌才確定了,付之祁的這個本體是盲人。

他看不見?!

這下好了,他倆啞的啞,瞎的瞎,一個說不出話,一個看不見人,還怎麽相認!

之前信誓旦旦說的好得不得了提議,就這?!

還說什麽大不了就是任務失敗,反正能始終形影不離的在一起,說什麽過程最重要,見鬼吧!果然是畫餅大師!

晏懸郁郁寡歡。

第一次,與付之祁就這麽近在咫尺,卻又咫尺天涯!

晏懸恨不得咬碎後槽牙,但又只能把憋屈往肚子裏咽。

付之祁朝著聲音的源頭走了幾步,貝唐醫生跟在他身邊,一副女保鏢的架勢,不僅沒有加以阻止,甚至一路保駕護航。

終於,付之祁很精準地走到了晏懸的面前。

剛剛那聲鴨叫很明顯是從下方傳來的,付之祁猜測晏懸很有可能是躺著的,他伸出雙手開始往斜下方摸索,但摸得位置依舊比較高,並沒有摸到什麽。

溫因忙道,“鄭先生,E51志願者剛剛企圖離開葉海龍號,被我們發現並帶回,現在還有些脾氣,可能是有些什麽誤會,要不我們立刻幫您換一位,您看行嗎?”

“不換!”付之祁的語氣充滿急迫,“E51在哪裏?”

什麽都看不見沒關系,不能用術法也沒關系,只是付之祁也是頭一回做瞎子,還不怎麽習慣黑暗,以及如何靈活地運用耳朵去聆聽。

但好在,他現在能清楚的察覺到晏懸的存在,但究竟為什麽晏懸到現在都沒與他相認,他就不得而知了。

到底是遇上了什麽狀況?難道是受傷了?

“先生,E51趴在地上,意識應該是清醒的,他正看著您。”貝唐醫生說道。

一聽這話,付之祁二話不說就蹲了下來,朝著剛剛聲音的來處伸出掌心,溫聲道,“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這話讓晏懸一楞,他心想:我家付之祁還挺聰明的嗎,竟然猜到我無法說話,就讓我用寫的,這個方法還真不錯!

“哎喲,鄭先生。”溫因湊過來,殷勤道,“E51是個小乞丐,每天三餐都吃不飽,哪裏會寫字啊!”

晏懸瞥了溫因一眼,覺得這人太會捧高踩底,一會兒對貴賓擺出一副舔狗模樣,轉頭又看不起窮人乞丐,也不怕就此人格分裂。

一旁的佩伯先生覺察出這鄭二公子可能與這小乞丐有什麽淵源,始終站在邊上靜靜觀察,心裏則是隱約嗅到了一絲商機。

付之祁見小乞丐沒半點動靜,有些急了,又將手超前伸了伸。

晏懸趴在地上,此刻他大腿根正劇痛無比,渾身上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亂七八糟的擦傷和挫傷,就連夠一夠付之祁的手,對他來說竟然也有些艱難。

他屏住呼吸,發力一抓,終於碰到了付之祁的指尖,就在倆人的手指擦肩而過之際,付之祁的膝蓋朝地上一跪,上身前傾,精準的將晏懸的手牢牢一牽。

是了,這手雖是骨瘦嶙峋,但內裏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不就是晏懸本懸麽。

付之祁一下子就確認了,這小乞丐是晏懸無疑了。

晏懸這邊倒是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在被付之祁牽住之後,立即反客為主,將付之祁朝自己又扯了一把。

付之祁還怪配合的,始終保持一副心甘情願的模樣。

直到付之祁的手被晏懸拉到了嘴邊,他二話不說就一口咬住了付之祁的大拇指,順勢就朝著人家的拇指根狠狠咬了一口。

晏懸咬得挺投入,全然沒有看見付之祁正揚著嘴角寵溺地笑著。

在場眾人齊刷刷地楞住,一個比一個像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良久,付之祁溫聲道,“隨你咬,咬夠了,帶你去洗澡好不好?”

晏懸乖乖地松了口,然後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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