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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府風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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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府風雲(五)

晏懸覺得渾身不舒服,嘴上哄騙著付之祁,身體則是不知不覺的就靠到付之祁的背上。

他意識略有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到付之祈急促的喘息聲漸漸變得緩慢,原本緊繃的身體也開始慢慢放松了下來。

“放開!”付之祈一手撐地,一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恢覆了些許神智。

晏懸輕咳了一聲,沒動。

“晏懸,你聽見了沒?松開!”付之祈用手肘頂了一下晏懸的胸口。

晏懸順勢往地上一倒,見付之祁恢覆了正常,這才深深吐出一口氣,悲嗆著,“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啊,啊!”

付之祁一臉無辜,好似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他伸出兩指將地上琴將軍的佩刀刀靈朝正殿方向引去,以為晏懸在震驚剛才判官勾靈之事,口氣淡然道,“那人是地府判官連非。”

“啊?”晏懸擡頭看了看一臉無辜的付之祁,順著他的話說道,“判官穿運動裝,是不是有點草率啊?”

不過,連地府都有對講機和洗碗機了,判官穿運動裝也挺合理的。

“穿女裝就不草率了?”付之祁撇了眼地上的晏懸,問道,“你嘴角怎麽有血?”

晏懸生無可戀,捂著胸口卑微地說,“被你打的啊,你不道歉可以,裝失憶會不會過分了啊?”

“我打的?”付之祁眉毛一挑,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在試圖回憶些什麽。

須臾,他看向晏懸,說道,“好像是我打的。”

晏懸一只手掛在付之祁的脖子上,一只手托著他傷痕累累的蠻腰,邊走邊跟付之祁描述著他剛才聲淚俱下的事情,問道,“所以,是因為你附在這個王爺的身上,才會失控?”

付之祁只顧著將晏懸拖回院子,看都沒看他一眼,敷衍道,“不知道。”

晏懸小心翼翼地托著自己腰,他感覺這腰大概是要廢了,“琴將軍的陰靈都被判官帶走了,怎麽我們還出不去啊?”

“出不去就說明任務沒完成,你趕緊回房待著哪兒也別去,把傷養養,再想想有沒有漏了什麽線索。”付之祁一心想著趕緊把晏懸送回去。

晏懸則是不慌不忙,弓著腰以阿嵐這個本體為視角回想起了爾煙夫人之所以會嫁給琴將軍的前因後果。

琴將軍常年征戰,機緣巧合之下曾在塞外救過爾煙夫人一命,自此之後爾煙夫人便對他一見鐘情,時常制造各種偶遇接近琴將軍。

爾煙夫人自小體弱多病,其父為她尋來了神醫,神醫煉制成了一顆續命丹藥。

她想著與其茍延殘喘的活著,還不如把這丹藥給琴將軍,並以此為嫁妝,想讓琴將軍娶她。

琴將軍便答應了。

晏懸記得爾煙夫人曾說,“哪怕我服了那丹藥,最多也只能活三五年,倒不如陪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琴將軍滿足了我最後的心願,他是好人。”

一時間晏懸有點恍惚,差點要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轉頭對付之祁說道,“對了,禾君姑姑給阿嵐紙條的時候,爾煙夫人也在旁邊。”

“嗯?”付之祁有點納悶,“所以,爾煙夫人的目的是什麽?”

“爾煙夫人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想著與其病死,不如被將軍夫人處死吧。”晏懸頓了頓,“她大概覺得,這樣一來將軍夫人會高興些。”

付之祁趁晏懸不註意,撤下了障眼法,說道,“所以,現在能確定的是,爾煙夫人聯合眾人向將軍夫人隱瞞了琴將軍的死訊,然後又故意找了個由頭,想一心求死。”

“嗯,其實也不用以私會情人為由吧,在古代,出軌應該是很大的罪吧。”晏懸說道。

還沒來得及深入討論,陸陸續續的趕來了不少下人。

付之祁承受力還不錯,假裝晏懸是個隱形人似的,有條不紊地吩咐下人們將爾煙夫人和禾君姑姑送回房間。

下人們也不敢多問,只好裝作什麽都看不見。

看不見王爺肩上扛著府內的婢女,而那婢女此刻披頭散發,跟一灘泥似的搭在王爺身上,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好在一切總算有驚無險,也沒惹出什麽大亂子。

付之祁將狗皮膏藥似的晏懸帶回了正殿,晏懸的半分羞恥心,讓他終於依依不舍的從付之祁的身上離開了。

此刻的正殿漆黑一片,已是空無一人,

付之祁用火折將白燭一一點亮,然後繞著琴將軍的棺槨走了一圈。

晏懸湊近了棺槨兩步,問道,“像琴將軍這樣陰靈算怨氣很大的那種嗎?”

“不算。”付之祁搖了搖頭,“這個朝代的皇帝還算賢明,除非是敵國來犯,不然不會輕易發兵打仗,琴將軍常年駐守邊外,保衛國土安全,所以也很受百姓擁戴。”

說罷,付之祁一掌推開了棺材蓋,隨即那棺蓋被這力道一催滑動了幾尺,琴將軍的屍骸露出了上半身。

晏懸兩腳又是一軟。

整個晚上他已經數不清自己被嚇到幾次了,雖然次數多了,經驗也多了,但他依舊膽小。

旋即,晏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躲到了付之祁的身後,扣住了付之祁的一條手臂不算,還順便把頭深深的埋到了人家背脊脊柱凹陷處。

“嘖,叫你回房,你偏要跟,來了又要躲。”付之祁嘴上數落著晏懸,眼神卻落在了琴將軍的屍身之上,說道,“口唇顯青紫色,確實是中毒死的。”

“你還會驗屍啊,你上輩子的法醫嗎?好厲害。”晏懸鼓足勇氣朝棺槨瞅了一眼,什麽都沒看見,又把頭縮了回來,“堂堂大將軍,誰敢下毒害他啊?”

付之祁沒回答,只是擡手準備關上棺蓋,費力的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來,然後故意抽了一口氣,發出了“嘶……”的一聲。

晏懸以為付之祁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登時嚇得縮成一團。

趁著晏懸嚇得瑟瑟發抖之際,付之祁擡起兩指,悄無聲息的用術法將棺材釘盡數歸位。

“怪不得琴將軍會因為那丹藥娶了爾煙夫人,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晏懸說話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哆哆嗦嗦。

“或許吧。”付之祁用眼角撇了撇晏懸的佝僂模樣,思緒跳脫的追問起了白天的事情,“禾君姑姑為什麽要用戒尺打你?”

“昨天禾君姑姑不是給了阿嵐一張紙條,她們約定好了今日在偏殿以此為鐵證,好錘死爾煙夫人偷情的事情。可我這不是剛附上阿嵐,一下子沒記起這事,就沒有配合。”晏懸頓了頓又說,“但紙條已經被阿嵐這個本體燒了,看來她並不想爾煙夫人背負這樣的罵名,更不想爾煙夫人被這樣處死。”

“哦,那有你沒你阿嵐都難逃杖則,屆時回到俟命司你大可以此為解釋,特赦官應該不會責罰你。”付之祁嘴角一勾,又繼續漫不經心道,“你不是挺能打的麽,怎麽突然這麽慫了?”

“我怕鬼”這三個字已經呼之欲出,但硬生生的被晏懸又吞了下去,“嘖,走了走了,回院子再聊。”

一回到院子,晏懸才如釋重負,他想到付之祁說過損傷本體是大忌,便依著他的指示換了一身幹凈且單薄的裏衣。

雖然依舊是女款,總算是比正裝方便了不少。

晏懸往付之祁的床榻上一坐,撇見自己的胸口青了一片,後腰也還在滲血,瞬間覺得非常對不起阿嵐這個身體。

付之祁拿著個瓷瓶居高臨下地看晏懸,冷冷地道,“趴下。”

晏懸乖巧懂事,立馬趴得平平的,還順便將衣服往上一掀,直接蓋住了自己的後腦勺。

付之祁隨即給他上藥,動作比白日裏仔細了不少。

大概因為速度也慢下了,付之祁註意到這晏懸的皮膚還挺白挺嫩的。

也許是這藥粉敷上去挺疼的,除了戒尺傷痕之外,晏懸背上沒有受傷的地方也隨即紅了一片,就跟清風拂過,樹下便落英繽紛似的。

“今晚就這麽一直趴著吧。”付之祁起身走到矮桌邊,將矮桌挪到一邊,看架勢似乎準備把床讓給晏懸,自己在軟榻上湊合一夜。

晏懸沒個消停,聽付之祁這麽一說,也沒有假客氣,只是從床上抱了條被子,用極為不敏捷的步子朝付之祁走了過去,“將軍夫人懷孕了,所以任務還是要我們幫將軍夫人接生嗎?”

付之祁還以為晏懸要說什麽正經的,想著這個陽靈是不是要開竅了,沒曾想還是一副不著四六的樣子,竟是把剛剛的無聊問題又問了一遍。

只好無奈道,“這個年代接生有穩婆,而且你生前是婦產科醫生嗎?你會接生嗎?”

“我不記得了啊。”晏懸很認真的想了想,“應該不會是醫生,就算是,至少也不會是產科的。”

晏懸見付之祁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只好灰溜溜的回到了床榻,照著剛才的姿勢,又趴了回去。

以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依靠在窗邊軟榻上的付之祁。

“付兄,將軍夫人是個怎樣的人啊?”

付之祁原本在閉目養神,聽晏懸這麽一問,便睜開了眼睛,很認真地回想著,說道,“將軍夫人是皇帝的妹妹,但母親不是同一人。將軍夫人從小飽讀詩書,是一個聰明且有抱負之人。”

“這個時代的女子,能有什麽抱負呢?”晏懸覺得自己眼皮很重,睡意朦朧。

說好只答晏懸三個問題,沒想到不知不覺竟是答了他一整天。

付之祁有點累了,或者說這副金貴的王爺身子有些體力不支了。

他沒理睬晏懸,擡手將燭火熄滅,屋內瞬間一片漆黑,緊接著便傳來了晏懸均勻的呼吸聲。

付之祁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依稀感覺到有一絲酸脹之感,剛剛晏懸同他描述了自己失控時的事情,他自己雖然沒有任何印象,但直覺告訴他,晏懸沒有撒謊,也沒有必要撒謊。

可他從俟命司自如泉來往人間多次,且從未有過如此“入戲”之舉。到底是這琴府風水不好,還是自己魔怔了呢。

付之祁想著想著,眼皮愈發吃重,不知不覺中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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