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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府風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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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府風雲(六)

次日,他倆是被婢女的拍門聲給吵醒的。

“王爺,夫人要生了!”婢女語氣焦急,不停地拍著門。

付之祁猛然從軟榻上坐了起來,問道,“已經生了?”

“還沒,穩婆和郎中剛剛到。”婢女回話,“奴婢這就服侍王爺洗漱。”

“嗯。”話音未落,付之祁突然想起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立馬反悔道,“等等,別……”

那婢女已經推門進來了,一進門就朝床榻的方向看去,沒曾想看到的竟是上半身□□著的“阿嵐”。

晏懸下半夜越睡越熱,只好把裏衣給脫了,女子的褻衣他也不想穿,索性就沒穿衣服。要是他的腰不疼,估計他連自己的褲子都會脫掉。

這回兒晏懸還在呼呼大睡,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勢,倒是輪到付之祁尷尬了。

婢女頓覺自己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肩膀不停的抽動著,一下子往地上一跪,“奴婢什麽也沒看到。”

付之祁咽了一口口水,整個人定在了那裏。

他半夜也覺得很熱,晏懸給他抱來的被子被他丟到了地上,再加之肚兜、紗裙丟了一地,不得不說,真的很有一種“車禍”現場的感覺。

幸好,他此刻的身份是王爺,歷來不都有什麽“從此君王不早朝”的事件發生麽,大家應該也見怪不怪了吧。

想著想著,一切似乎有些合理了。

婢女一聲不吭地幫忙梳洗穿戴,付之祁也會時不時心虛似的瞥一眼熟睡的晏懸。

雖然昨天下午自己先是搭救了這個“阿嵐”,現在又被看見兩人共處一屋,被編排出什麽恐怖懸疑故事他倒是無所謂,沒臉沒皮的晏懸應該更是無所謂,但是他們離開之後,真正的阿嵐和王爺要如何自處啊。

哎,付之祁在心裏默默嘆氣。

在俟命司的時候,無論是年底最後幾天完不成地府的指標,還是清明節、中元節前夕再怎麽繁忙,他都從未覺得自己有眼下如此的心累。

就這樣,婢女麻利地幫他穿戴完,剛想離開,卻被付之祁直接差去給“阿嵐”梳妝。

那婢女與阿嵐大概是認識,交流起來也比較隨意,走到床邊,二話不說直接就把“阿嵐”給拉了起來。

緊接著,就聽見晏懸喊了一聲。

付之祁不動聲色的一勾嘴角,撇見晏懸抱著被子手足無措樣子,憋笑憋的他胸口都疼了。

“你待在王爺這裏做什麽,爾煙夫人身體不好,還不趕緊去服侍。”婢女不得不聽從王爺的指令,一邊幫著梳妝一邊沒好氣說著。

很快,晏懸被“收拾”好了,便跟著付之祁去到了將軍夫人的住處。

禾君姑姑拄著拐杖,正忙上忙下囑咐著下人燒熱水拿人參,小院裏人頭攢動。

幾個婢女跪了一片,爾煙夫人似乎正在責怪著她們,又心神不寧地擔心著早產的將軍夫人,“不是讓你們每晚都點上安神香的嗎?夫人為什麽會醒,還獨自走去了正殿。”

“夫人她昨晚不讓我們點香。”婢女哆哆嗦嗦的解釋著。

爾煙夫人不停的咳嗽,她拿出一方帕子放到嘴邊,咳出了一口血,淡然道,“夫人太聰明了,什麽都瞞不了她。”

好半晌,她緩過氣來,才又說道,“我分去了將軍的愛,是我對不起她,愛上了同一個人,註定有人不會圓滿。我雖流落異鄉,但琴府眾人真心待我,老天待我不薄。”

晏懸在邊上將爾煙夫人的話聽了個真切,不知為什麽,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可憐,“紙條的事……”

“不怨你。”爾煙夫人一臉柔和,說道,“我知道,你也是心疼我,不願我自毀清譽。”

晏懸沒有說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他腦海裏又閃過一些不大連貫的片段,大致情節是阿嵐與爾煙夫人在西域一起生活的事情,以及爾煙夫人是如何設計與琴將軍偶遇的事情。

中毒之後的琴將軍一度想要告老還鄉過些安穩日子,奈何將軍夫人好勝心強,沒有同意也不願琴將軍做個平庸之輩,琴將軍也不願將自己中毒之事如實相告。

幾番口角後,將軍夫人小產,琴將軍這才重拾佩刀。

爾煙夫人也不知道琴將軍中毒之事,只是一直覺得是自己間接害得將軍夫人小產,所以這次說什麽也要保住她肚子裏的孩子。

這才隱瞞了將軍去世之事,又加上自己纏綿病榻,將軍陡然離世的事情又對她打擊很大,想著終歸是一死,倒不如以偷情之名,讓將軍夫人將自己逐出琴府。

若是她失了入琴家族譜的資格,不再橫插在他們之間,想必將軍夫人應該會高興的吧。

不久,一聲嬰兒啼哭響徹了整個琴府,將軍夫人誕下一個大胖小子。

付之祁被叫到了將軍夫人跟前,將軍夫人還熱情的讓他抱一抱自己的親外甥,弄得付之祁傻乎乎地托著一個小嬰兒,連大氣都不敢踹一下,楞是緊張出了滿頭的大汗。

繈褓裏的小嬰兒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閉著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付之祁的一顆心就這麽不知不覺的被他融化了大半。

小生命的誕生,改善了些許琴府連日來壓抑的氛圍,府中家眷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在正殿祭拜將軍了。

付之祁和晏懸並排坐在廊下,風雪將他們的頭發染白,因為他倆依舊出不去這琴府,正雙雙發著愁。

晏懸似乎已經和身上的肚兜和解了,他拉了拉脖子上的絲帶,說道,“所以,這是要我們服侍將軍夫人做完月子嗎?”

付之祁已經不指望晏懸的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了,他連續三天束著發,頭皮已經從起先的隱隱作痛開始有點發麻了。

他平日裏佛系慣了,下自如泉是他該例行的公事,成活不成自有定數,經驗告訴他,功德而已,隨緣即可。

也不是第一次發展成了眼下這般一籌莫展了,可這次,怎麽讓他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了。

“最多在這裏再待兩天,實在不行就放棄。”付之祁看著邊上一臉苦大仇深的晏懸,問道,“怎麽,你急著投胎啊?”

“說道投胎,付兄,你可知幽冥司裏的十八層地獄,是怎麽樣的啊?”晏懸朝付之祁挪了挪,動作敏捷了不少,看來腰傷已經好了大半了。

付之祁面無表情,“去了你不就知道了,有什麽好問的。”

“我不是想提前做個心裏準備嘛,我膽子小,你知道的。”晏懸臭不要臉的開始自黑,他故意找付之祁說話,他覺得付之祁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滑稽的不得了。

“還是好好想想怎麽積功德吧,興許功德攢滿了,不用下地獄了呢?”付之祁開始PUA晏懸。

晏懸還真上當,立馬挺直腰板陷入了沈思。

付之祁沒指望晏懸能想出什麽真知灼見,見他閉上了嘴不再說話,倒是樂了個清靜。

可沒一會兒,就聽見下人們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將軍夫人小院的方向,確實冒起了不少黑煙,付之祁和晏懸只得匆匆又趕了過去。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下人們三三兩兩的取來了水,還沒顧得上滅火,守門的下人又來稟報說宮裏來人了。

“看來是琴府添子的消息已經傳到皇帝的耳朵裏了。”付之祁一路小跑著,沖晏懸說道。

“爵位現在不能世襲了吧,宮裏來人做什麽,純粹的探望?”晏懸疑惑不解。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將軍夫人的小院。

路過的下人們,也紛紛猶豫著,都不知道要去救火還是去大門口接旨了。

其實要是沒有人被困在火裏,燒毀點財物什麽的,總比不接旨掉腦袋來的強。

“有人被困了?”晏懸看著起火小院裏有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意識到有點不對勁,“是將軍夫人在裏面?”

“她與琴將軍伉儷情深,事到如今想必已經心灰意冷,不願獨活了。”付之祁這話像是在解釋給晏懸聽的。

晏懸莽夫人設不倒,已經沖到門口,在撞門了。

門內火勢不小,火舌已從幾處門縫裏鉆出,正在起勁的將整間屋子吞噬。

晏懸連撞帶踹,沒幾下就將門給砸開了。

房門一開,屋裏的熱浪就撲面而來,幾乎要灼傷了他的眼睛。

晏懸看見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將軍夫人,即刻沖進房間,付之祁也緊隨其後。

一來到將軍夫人的身邊,兩人都楞住了。

此刻,將軍夫人竟倒在地上,懷裏抱著件龍袍,那龍袍尺寸寬大,想必是琴將軍之物。

兩人二話不說,一人擡手一人擡腳,趕緊把將軍夫人從起火的屋子裏救了出來。

禾君姑姑因為腳傷,姍姍來遲,一來就吩咐下人們救火。

“禾君姑姑,宮裏來的人已經到大門口了,不接旨可是死罪啊!”一個下人匆匆來報,打斷正要幫忙一同救火的禾君姑姑。

付之祁一看這景象便明白了,“是皇帝下的毒,皇帝早知道琴將軍有謀反之心。”

旋即,他蹲下身子準備將軍夫人懷裏的龍袍抽出來。

可將軍夫人執念頗深,付之祁一下子還抽不出來,晏懸只好幫著他一起。

比起在火海裏從一個女子手裏搶龍袍,之前在小院合力一起穿紗裙的時光,瞬間變得美好了不少。

“這事要是傳出去,誰都活不了。”付之祁把龍袍拎在手裏,對著在場眾人說道,“現在滅火是來不及了,你們趕緊帶著夫人去接旨!”

說著,預備返回小屋。

見付之祁要跑回火裏,晏懸先是將他一欄,但不等付之祁解釋什麽,晏懸就明白了過來,“是不是燒掉龍袍,我們就能……”

沒錯,哪怕留下一個龍袍的衣角,都是謀逆之罪,對琴府而言都是滅頂之災,只有燒毀龍袍,才能助琴府日後安詳太平。

“付兄,你好聰明啊。”晏懸瞪著眼睛,咧著嘴,看樣子挺高興,“那我留下了燒,你是王爺,你帶著將軍夫人去接旨。”

付之祁一楞,想著這個小陽靈還挺奇怪,關鍵時刻不想著逃命,還一個勁的給自己攬活。

晏懸見付之祁發楞,又說,“快點啊,我只是個婢女,少個下人接旨又不要緊。”

付之祁實在不好反駁什麽,“你小心一點,損傷……”

“損傷本體是大忌!”晏懸搶在付之祁前面說道。

付之祁皺眉看著晏懸,臉上少了先前那般的從容之氣,流露出了一絲擔憂,面前沖天的火光映在他的眸中,眼裏流光溢彩,顯得眉眼似乎更加好看了些。

晏懸看著付之祁,幾乎要深陷在這樣的美貌中了,幸而他還有一絲絲的理智,重覆著,“你倒是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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