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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府風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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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府風雲(四)

明明與正殿還有點距離,但琴將軍似乎已經感應到了付之祁和晏懸的氣息,他故不上不省人事的爾煙夫人,扶著棺材緩緩站起了身。

琴將軍三步並作兩步,沖出了大殿,他的步子越走越快,竟正巧撞上了從拐角走來的禾君姑姑。

這陰靈就這麽陰差陽錯地附在了禾君姑姑身上,並一身敵意的朝著晏懸和付之祈三步並作兩步猛沖了過來。

付之祈並不想跟琴將軍正面剛,畢竟無論琴將軍是個普通的陰靈也好,會否變成惡靈也罷,引其回地府並非是他的差事,所以無意義的糾纏最好能免則免。

他敏捷的朝後退了幾步,有意避開琴將軍。

因為只要他有意躲避,陰靈便會察覺他們沒有惡意,定不會繼續糾纏。

可當付之祁身形剛一側,就見一個影子從他身邊經過,速度快得跟會瞬移似的,攔到他的身前,結結實實的朝琴將軍揮了一掌。

付之祁肩膀一松,跟洩了氣似的,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琴將軍的陰靈在禾君姑姑的本體中震蕩搖晃,猙獰的面容扭曲了一下,雙眸漲紅瞪得又圓又大,隨即以極快的速度又附了回去,朝著剛剛與自己對抗之人揮拳還了回去。

晏懸剛才站在付之祁的身後,親眼瞧見琴將軍的陰靈與禾君姑姑重疊在了一起,然後就這麽猙獰的朝付之祁而來。

這付之祁在偏殿搭救了自己,幫忙敷藥又幫忙穿衣服的,自己怎麽能見他有難卻冷眼旁觀呢!

雖然晏懸不記得自己生前是幹什麽的,只覺得憑借著肌肉記憶和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經驗,竟然還能赤手空拳與琴將軍對上幾招。

只不過琴將軍拳拳到肉,相比掌法拳法更擅長腿法,所以他下盤極穩,晏懸幾次嘗試攻擊其膝蓋處,想要控制住琴將軍,都沒有得手。

付之祈本體記憶告訴他,琴將軍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自律嚴謹之人,雖然帶兵打仗時殺伐果斷,但平日裏對待自己的父母家眷還是很溫柔和善的。

照道理來說琴將軍化為惡靈的概率不大,若是留戀於世間不願離開,也沒理由會如此具有攻擊性。

除非,琴將軍的死真的有蹊蹺。

“付兄,你躲開點!”晏懸見付之祈呆呆的站在正殿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已然出了神,只好先將琴將軍引向別處。

琴將軍顯然被激怒了,不管不顧追著晏懸打到了琴府另一處院子,淩空一腳踢翻了立於人造湖之上的小橋。

小橋轟然倒地,直接裂了個稀碎。

這簡直讓晏懸驚掉下巴。

只可惜琴將軍借用的是別人的身體,禾君姑姑年過不惑又是女子,怎能有一腳踢斷小橋的本事。

琴將軍剛一著地,身形就一斜。

看樣子明顯是右腿斷了,所以之後只是一瘸一拐地跟著逃跑的晏懸。

付之祁是想要阻攔的,但正殿棺槨中琴將軍的屍身已開始蠢蠢欲動,像是與陰靈互相之間有所共鳴,幾乎一下秒就想要詐屍一般突破重圍跟那陰靈匯合了。

“晏懸,溝通一下,能不動手就不要動手!”付之祁朝著晏懸喊到。

話音未落,不遠處正殿之內的棺槨就劇烈搖晃了起來,殿內燭臺隨即盡數熄滅。

棺蓋隨著震動,慢慢與棺身分離,用來封棺的棺釘也盡數浮現了出來,一個接一個的落在地上。

付之祁見晏懸沒往自己這邊看,便一個瞬移來到了正殿,飛身立於棺材之上,壓制住了棺內正蠢蠢欲動之物。

沒曾想棺釘早已脫落殆盡,棺蓋與棺身之間還是出現了一絲縫隙。

另一邊的晏懸聽取了付之祁的意見,換了個策略,開始嘗試與琴將軍溝通,“琴將軍,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需要我幫忙嗎?”

此言一出,沒想到竟是激怒了琴將軍。

琴將軍怒吼,“是我的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家眷無辜!”

這吼聲是琴將軍自己的聲音,也是禾君姑姑的聲音,這樣的男女雙簧,威懾力簡直不容小覷。

正殿內,付之祁背對著大門,施起了術法,但顧及到棺材中琴將軍的屍身,不願損傷其分毫,因此動作有所收斂。

就在這互相抵抗之際,一道白光還是從棺內出逃,直直飛向殿外。

那白光正是極具殺氣的刀靈,想必是與琴將軍征戰沙場的佩刀。

這樣的動靜已然驚動了不少人,付之祁只能施了個障眼法,暫時迷惑了幾個聞聲而來的下人。

見下人們轉身走開,才迅速的朝刀靈追了過去。

晏懸自覺打不過發狂的琴將軍,只得一邊逃跑一邊安慰道,“無辜?怎麽個無辜法,琴大將軍你倒是把話說說清楚啊!”

“我為了你的江山,殫精竭慮,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你就是這麽對我的?”琴將軍說著說著手裏不知怎麽的,竟出現了一把刀。

晏懸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他深深的覺得這琴將軍是不是喜歡他們這個朝代的皇帝啊。

可陡然瞥見琴將軍手裏拿著把若有似無的刀,而自己則是赤手空拳,一切也容不得他再多想,又加之眼下氣氛緊張,也不好再與琴將軍多說什麽了,只得在體力耗盡之前繼續加速逃跑。

連拐幾個彎之後,晏懸終於躲進了一間屋子。

他靠在門後,喘著粗氣,定睛一看,深吸了一口氣悶在了胸口,竟一下子忘記了要吐出來。

他誤打誤撞的來到了琴府的祠堂,此刻他眼前鱗次櫛比地擺放了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晏懸兩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擺著手連忙為自己辯解道,“我是來幫忙的,不是壞人啊!”

門外殺氣森然,琴將軍二話不說,手持佩刀,一刀砍下。

晏懸一個閃身躲開,琴將軍砍了個空。

付之祁緊隨其後,朝著琴將軍的背心就是一腳,這一腳竟直接將琴將軍的陰靈從禾君姑姑的身體裏踹了出來,禾君姑姑倒在祠堂門邊,刀靈哆嗦了幾下正巧掉在了晏懸的腳下,變成了一灘爛泥,也不敢造次了。

琴將軍趔趄了幾步,見到眼前列祖列宗的靈位,像是恢覆了神智,不再像剛才那般歇斯底裏,只是直楞楞地跪倒了下去。

付之祁將靠在門口的晏懸拉了起來,“以後見到陰靈,躲避即可,你又打不死他,把他激怒了,想要一起變惡靈嗎?!”

晏懸恨不得撲到付之祁懷裏,連連點頭,一副蠢萌的模樣。

付之祁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見晏懸這副傻樣,想想也罷了,“噓!你聽琴將軍在說什麽?”

兩人朝著琴將軍看去,見他跪在祖宗靈位前,就想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對!是我該死,既已生策反之心,落得這樣的下場,也算給了我最大的體面了!”琴將軍哭訴著,“是我愚昧無知,我後悔啊!我對不起琴府的列祖列宗,也對不起我那未出生的孩兒啊!”

“對啊,將軍夫人懷孕了啊!”晏懸拉著付之祁,試探性地問道,“所以……我們是要幫忙接生嗎?”

付之祁一點都不想接晏懸的話,心裏想著再這麽鬧下去,勢必是要驚動整個琴府了,到時候被琴府裏的人看到些什麽不該看的,都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手足無措之際,就見琴將軍的陰靈被一股力道控制住,並從他背後慢慢將其抽離了出去。

晏懸朝門外看去,見一身穿運動裝的少年,手持銅鈴淩空站在暮色之中。

而琴將軍的陰靈逐漸被勾了過去,隨即少年將銅鈴當空一拋,銅鈴幻化成一座銅鐘,將陰靈扣入了其中。

少年撇了一眼祠堂門後的晏懸和付之祁,將銅鐘一收,銅鐘回到他的手中之時,又變回了銅鈴。

“陰靈已收,告辭!”少年朝著祠堂方向作了個揖,轉身的瞬間就消失了。

少年身手敏捷,眼前一切發生的速度之快幾乎要把晏懸給看呆了。

他下意識的朝著少年消失的方向走了幾步,心裏滿腹狐疑還未來得及發問,卻見付之祈神色凝重,一副逡巡不敢動彈的樣子。

“付兄?”晏懸試探性地喊了他一聲。

付之祈渾身發顫,雙拳的指節緊握咯吱作響,眼眶不知何時滿含熱淚,頭也慢慢地垂了下去,隨即淚水滴落在地上,模樣委屈極了,“不要走,哥!你不要走!”

“啊?剛剛那個人是你哥哥啊?”晏懸扶住付之祈的肩膀,試圖安慰他,轉念一想才記起付之祈現在的身份是將軍夫人的胞弟,與琴將軍確實也能以兄弟相稱。

“哥!你別走!”付之祈甩開晏懸搭在他肩上的手,竟朝著少年消失的方向飛身而起。

付之祈的身手相當不錯,一掙開晏懸隨即就躍出了數丈之高,又加之他身著深色外衣,稍不留神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晏懸剛想追過去,就見天幕忽閃了一下,像是暴雨前夕的電閃雷鳴,伴著一聲“砰”,付之祈竟直直跌落下來。

好在,他眼疾手快從付之祈身後接住了他。

可付之祈似乎有些意識不清,他的背脊就這麽朝著晏懸的胸口猛烈一撞。

晏懸落地一個踉蹌,兩人直接抱著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股從天而降的無形之力不禁讓晏懸想起之前自己翻墻而出之時,也是被這樣的力道彈回琴府的,只不過當時自己起跳的力道沒有此刻阻擋付之祁的這般驚人。

晏懸側過頭咳出一口血,還以為付之祁可以消停一會兒,沒想到他並不罷休,竟然還要再往上沖。

“付兄,你怎麽了,你醒醒,你不是真的王爺,別這麽入戲啊!”晏懸用手鎖住了付之祁的雙肩,借用身體的力量把付之祈壓在身下。

付之祈不知為何,情緒依舊萬分激動,他聲淚俱下地跪倒在地,嘶喊著,“哥!你回來,別走!”

晏懸忍著胸口和腰後的劇痛,連哄帶騙道,“不走不走,你乖哦,冷靜冷靜,別吵別吵。”

兩人就這麽跪坐在濃密的夜色中,身上皆是落滿了白雪,晏懸不斷重覆著“我不走,我不走”,然後周遭就陷入了良久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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