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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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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三十六年,大端皇帝牧雲寒駕崩,謚號懷。懷帝遺命太子繼位,由清河公主任首輔,封次子牧雲冽與幼子牧雲淩為王。

丈夫崩逝後,太後也一病不起。新帝牧雲凜日日下朝後就帶著皇後去母後宮中侍疾,並吩咐太子也每日帶著眾皇子去看望皇祖母。可牧雲凜也明白,母後的病怕是好不起來了。兒女成家,子孫滿堂,天下又太平,母後的心中怕是沒有什麽牽掛了。

果然,一天夜裏,他還在批著折子,侍官就來報說,太後娘娘不好了。他立馬放下手頭的政務,屏退了周圍侍奉的眾侍官。他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同母後說,不想立刻召弟妹入宮,與他瓜分母後最後的一點時光。

母後的手已沒有太多溫度,但還是緊緊地拽住了他,他見母後這些日子渙散的眼神又覆歸神采,知道大概是回光返照,不由得掉下淚來。

母後對他說:“凜兒,這些日子母後雖然病著,可你做的一切,難道真能瞞得過母後嗎?你是不是同淵兒說了,如果他想讓冰兒安安穩穩地做大端的首輔,就喝下你為他準備的斷心草,讓他發誓永遠效忠於你?”見他神色轉變了一下,母後了然說道,“沒有任何人來同母後告狀,只是那日冰兒和淵兒前來侍疾,淵兒神色有異。母後還以為他們二人有了什麽摩擦,沒想到用秘術看到了這件事。”

牧雲凜聽母後說起她知道了這件事,很是羞愧。他做起來是一回事,可被母後得知又是另一回事了。當初父皇母後讓他們三人一同去尋找傳國玉璽,除了撮合冰兒和淵兒,也是想讓他們之間的情誼更加穩固。可沒想到,如今的他們已然接手大端,可卻是他親手毀掉了這份情誼。

母後見他不語,知道他承認了:“母後大限將至,如今你是皇帝,母後能勸住你父皇,可不一定能勸得住你。可母後還是想同你說,不要對穆如家下手。雖然世人都會覺得,冰兒是首輔,淵兒是穆如大將軍,二人會對你產生威脅。可皇權在你手,兵權在你手,誰能越過你去?如果你執意要將穆如家打倒,新立起來的世家,只會比穆如家更加難以預料。”

想起父皇和母後的生母皆是穆如氏,又驚覺這差不多會是母後臨終前對自己說的最後一番話了,為讓母後去得心安,牧雲凜在母後的床前立下誓言,永不廢穆如家。

想到母後即將離去,唯一一個他敢於將心中所有想法告知的人要走了,縱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也是在母後的床邊嚎啕大哭起來,說出了他這些日子想說卻一直不敢說的話:“母後只想追隨父皇,卻一點都不想管還需要母後的凜兒。母後一走,凜兒今後還有什麽歡樂可言?”

母後還像幼時那樣,撫著他的頭,對他說:“父皇可比凜兒更需要母後呢。你父皇到了地下,肯定仗著自己習武多年,不願加衣。可是下面冷啊!若母後不早點過去,你父皇會凍病的。等母後到那邊,你父皇肯定會笑著說,他是為等母後來,故意不加衣的,就是為了讓母後記得,他還在地下凍著呢,讓母後早些過去。凜兒,你不能一展歡顏,是因為你雖有帝王心性,可是疑心太重了。雖然世上的很多人是為了你的權柄而接近你,但是你又何苦疑心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人呢?凜兒,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母後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不要計較太多,否則受苦的只有自己。你手中就是有再多的權力,失去了那些彌足珍貴的東西,又有何用呢?”

聽聞母後這段話,牧雲凜終能放下心中的顧慮,召皇妹和皇弟們入宮,一起送母後最後一程。

母後笑著同他們說了一會話,似乎是意識到時候已到,她對牧雲凜疾言厲色地說出了最後一番話:“凜兒,今後若有不勤政務魚肉百姓者,不堪為我牧雲氏帝王。若有妄圖統一九州者,亦不堪為我牧雲氏帝王!凜兒,這句話,你一定要記得!”

牧雲凜當時沈浸在母後崩逝的悲痛之中,後來他細細思索母後的這番話時,才體會其中一二。母後曾經說過,九州有兩個創世神,一個是荒神,崇尚毀滅秩序,一個是墟神,崇尚建立秩序。若帝王不勤政務魚肉百姓,會引來墟神;若帝王妄圖統一九州,必定會迎來荒神。神之力,人手怎可搏?只能盡力避之。

自那日母後解了他的心結後,牧雲凜有些無顏面對穆如淵和牧雲冰。雖然十多年前,父皇曾發怒,要廢掉他,立冰兒為儲君。可這不過是父皇以為他沈迷女色、不敬父母說出的氣話罷了。父皇怎麽可能廢掉他這個滿足父皇對儲君所有期待的兒子呢?冰兒和淵兒能夠成為今日這般優秀的棟梁之才,也不過是希望能夠輔佐他這個令他們二人敬重的長兄罷了。

幸好牧雲冰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對著他撒嬌,看來穆如淵並未將斷心草一事告知冰兒。可是那份愧疚,在牧雲凜心中深深地刻下了痕跡。

看著為家宴辛苦操持的皇後,牧雲凜主動從後頭抱住了她。方才因牧雲冰想起的十多年前的往事,讓他想起問問皇後對於當年之事的感受來。他對皇後說:“當年朕寵愛那個賤人之事,梓童可曾怨過朕?”

皇後轉過頭,為他順了順衣領道:“當初母後挑中兒臣做太子妃,就是因為兒臣知分寸。雖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幾乎是這世上每個女子的渴求,可是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實現呢。況且陛下身為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妾身遠遠及不上母後,又怎能夠奢求與母後有同樣的待遇呢?”

牧雲凜知道,自己的皇後,大概一半說了真話,一半說了假話。真話是,她的確像一般女子一樣,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假話是,因為她嫁的人是帝王,她不再有這種奢望。可是他明明看見,自己的皇後看著冰兒和淵兒的眼神帶著艷羨。

母後說的對,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他知道她的話真假摻半就好,何苦要把她對自己說了假話這件事往心裏去,受累的反而還是自己。

與父皇不同,大概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讓他毫無顧慮地將所有煩憂說出口。幼時,父皇和母後總會帶著他一同登上天啟城樓,眺望萬家燈火。可如今,他竟不知與誰共登,才會像當年父皇和母後帶著他時一樣開心。

可是若他不要計較那麽多,不要追求那麽純粹的感情。皇妹、皇弟、淵弟、皇後、太子都還是敬重他愛戴他的,他若還所求那麽多,豈不是白費了母後臨終前開導自己的一番苦心。

又是一個落英繽紛時節,牧雲凜和皇後邀了穆如家進宮賞花。太子不斷拉起穆如淵同牧雲冰幼女的手,告訴她這禦花園中的花都喚些什麽名字。

牧雲凜笑著對坐在身旁的穆如淵說:“淵弟,你看他們二人相配嗎?”

看著穆如淵由放松地笑變為嚴肅的神情,牧雲凜便知,穆如淵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當年他造的孽,還是他來消吧。

裝作沒看到穆如淵那已經不甚好看的臉色,牧雲凜笑著對穆如淵道:“皇後前幾日才對太子說起,要替他選妃了。哪知這孩子說非你們家純兒不娶,還說若得純兒為妻,願效仿皇祖父待皇祖母一般待純兒呢。”

見穆如淵還是緊繃著臉不松口,牧雲凜喚了純兒過來,用給母後和姑母送酒為名支開了太子。

見著皇帝舅父,純兒也不甚害怕,行完禮後,穆如純睜著好奇的眼睛望著皇帝舅父。牧雲凜誘哄道:“純兒想不想嫁給太子哥哥呢?”

穆如純看了看父親的眼色,答話道:“純兒只求一心人。”

牧雲凜早有準備,給穆如純看了太子呈給他的折子。

穆如純雖是訝異,可還是對牧雲凜說:“純兒聽父親和母親的。”

看著穆如純發紅的臉,穆如淵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穆如淵領著一家人回到了穆如府,又讓長子支開了妻子,讓穆如純跟著他進了書房。

穆如純完全不似剛才在皇帝舅父面前呆呆的樣子,而是歡喜雀躍地對父親說:“父親真是的!太子哥哥同純兒說那番話的時候,純兒開心得幾天幾夜都沒有睡著。父親還讓純兒在舅父面前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真是累壞純兒了!”

穆如淵點了點穆如純的太陽穴,笑著說:“你這丫頭!枉父親還為你籌謀,你反倒還怪起父親來了。”

穆如純見父親裝作發怒的樣子,便親親他:“我哪裏敢怪父親,感激父親還來不及呢!”

穆如淵抱了抱女兒就讓她下去了,內心感慨了一下,世間萬事大概就是一個輪回。當初他因冰兒受制於牧雲氏,怕是未來太子也要因純兒受制於穆如氏。大概牧雲和穆如三百年來的情誼就是這樣維持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牧雲凜的番外之前 感覺這篇文都是非常理想主義的

雖然這個理想主義也是建立在前面兩次秩序崩潰的基礎之上

牧雲凜和牧雲寒性格本就不大相同 所處的境遇更是不同 所以對人對事都會有非常大的不同

牧雲寒早年喪母 在這個秩序裏他並不被牧雲勤十分喜愛 穆如家是他的母族 且一直在王位之爭中幫他 再加之他個人的天性 他並不會過多地去懷疑穆如家

牧雲寒對嚴霜就更不用說了 他雖然尊重嚴霜 可因為年齡的差距會自然而然的將嚴霜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愛嚴霜 只希望她過得幸福開心 即使有時候她的幸福可能會傷害到他 畢竟第二世的時候嚴霜捅了那麽大的簍子 他都不當回事 足以見他有多愛嚴霜 還有他到底能夠包容多大的事情

牧雲凜的這個番外我是想從現實一點的角度寫的

牧雲凜從小就是地位不受威脅的太子 他小時候會覺得自己的地位固若金湯 可是他越長大 就越會發現 只要自己做錯了事 地位就不會如之前一般穩固 所以他會疑心各種人各種事 他不像他父皇 他父皇一開始就沒有太子之位 所以也沒有得失心 但是牧雲凜畢竟是從小是就太子 自然得失心大些

同父皇母後這個原生家庭 他非常幸福快樂 可是當他組建自己的家庭 發現無法得到他父皇母後相同的感情的時候 他會非常難過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

所以牧雲凜雖然在做帝王上會超過他父皇 可是在感情上 他是難以得到像他父皇當年那樣的感情的 因為他父皇比較喜歡給予他人感情 但是牧雲凜的個性決定了他做不到

但是最後還是舍不得給他一個太爛的結局哈哈哈 畢竟同人自己寫著開心

還有最後一章就要和大家說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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