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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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的初冬,夜涼如水。牧雲寒有些睡不著,便又點起了燭火,拿起放在床頭剛折了角的兵書,想再思索思索明兒要問老師的問題,免得因太過簡單被寒山嘲笑。

他思索了一番,覺得差不多了,便熄了燭火,打算再次入睡。可耳力極好的他似是聽見一串腳步聲,與腳步聲相伴的,似乎是來自父皇的嘆息聲。

父皇在嘆息些什麽呢?他住得離太液池極近,幼時常會看見父皇帶著旁人散心。那旁人,很多年前是南枯皇後,之後再是銀容妃,再之後便誰也沒有了。父皇在太液池邊本是爽朗地笑著,如今卻只有一聲聲嘆息。可父皇在太液池邊無論是笑著還是哀嘆著,都從未想過要找他這個住在太液池邊的長子。

他之前以為父皇只是勤於政務,才沒有時間來關心他。直到笙兒降生,他才明白,只因為他不是父皇心愛的女人所生的罷了。既然父皇不愛母後,為何又要與母後生下他?父皇難道不知,這宮中,像他一般因不得父愛郁郁寡歡的孩子比比皆是嗎?為何父皇就不能只同他愛的女人生下他愛的孩子?這樣他就不會出生,也不必像如今一樣顧影自憐了。

只有在穆如府,他才會感覺到什麽是家。老師雖然不善表達,可姑母卻不甚在意。光是平日在穆如府留個飯,老師和姑母碗筷間的交流都可以讓他感覺到其間湧動的脈脈溫情。老師對寒山、寒川也都甚好,雖則練武之時會對他們嚴加要求,可若有了傷,老師也是細心地給他們包紮,從不假手於人,生怕這些傷會給他們帶來後患。

牧雲寒想,他以後只想找到一個合他心意的女子,同她生幾個孩子。他只要一個妻子和幾個孩子就夠了。他會好好地待他的妻子,決不會讓她因為不得丈夫所愛而郁郁而終,不會像他的母後一般。他也會好好地待他的孩子們,讓他們在滿滿的父愛之中長大,不會像他一般。本睡不著的他居然在這樣甜蜜的幻想中勾著唇角進入了夢鄉。

光陰匆匆數年過,牧雲寒已經十八歲了。牧雲勤又問起替他擇妃的事情。

從十五歲起,父皇就開始旁敲側擊,拿著畫像問他,畫像中的女子是不是合他心意。可是父皇給他看的,無非是些大家閨秀,可在宮裏,大家閨秀他見得還不夠多嗎?表面笑意盈盈,實則背地裏不知道使些什麽腌臜手段。況且那些畫像經過了南枯皇後之手,自小南枯皇後就看他不順眼,怎肯讓他喜結良緣呢?

他又用起了往年常用的借口,不過的確這個借口比看那些令他頭疼的畫像有意思多了:“父皇,如今天災繁多,流民作亂。兒臣未能盡力替父皇平叛,談何家為?”

牧雲勤聽見牧雲寒又用這個借口,氣不打一處來,拿起南枯皇後給他的一沓畫像,直接丟向他:“牧雲寒!你十八了!不是十二!朕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有你這個兒子了!從十五歲開始,你每回都拿同樣的理由拒絕朕!你不是想平叛嗎,你明天就給朕出發,去越州打流民!從今以後你愛娶誰娶誰,朕再也不管了。”

雖然父皇震怒,不過父皇震怒的結果還是讓他達到了目的,牧雲寒稍稍安撫了牧雲勤一會,就行禮領旨離開了。

不過這次父皇讓他去越州打流民,越州不是父皇兄弟靖王的封地嗎?越地和婚姻一結合起來,讓他想起在他六歲時,皇叔帶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小女娃,說要將那個小女娃嫁給他的哭笑不得的場景。那個小女娃現在應該十二歲了,實在是不知道父皇和老師提起都頭疼的皇叔把那個小女娃養成了什麽樣子。

牧雲寒到達越州後不出十幾日就將流寇剿滅地差不多了。沒想到皇叔同他聊完人生後,笑嘻嘻地交給他幾個食盒,讓他帶給當年那個小女娃。牧雲寒好不容易因為這次越地一事對皇叔有了正面的看法,可又因為這個匪夷所思的任務煙消雲散了。不過既是皇叔之命,他也不敢推辭。

順著線索,他在大營中找到了那個小女娃,不過如今已經是個小姑娘了:“你是嚴霜嗎?”之前皇叔告訴他這個名字時,他還沒有細想。結果念到嘴邊,發現嚴霜這個名字簡直就像是為他而生的一樣。

“是的!哥哥是父王派來的嗎?嚴霜就知道父王肯定不會忘記嚴霜的!對了,哥哥是不是那些人說的驍勇善戰的寒殿下?嚴霜也想同哥哥一樣,做一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呢!”

牧雲寒看著小姑娘的眸子,心中為之一震。這個小姑娘,不光名字像是為他而生的,幾乎整個人都像是為他而生的呢。這些年,他一直不肯向父皇松口納妃,大概都是為了等待這個能夠滿足他對心愛女子所有幻想的小姑娘的出現吧。她機智而勇敢,試問整個大端除了她有哪個小姑娘被父親扔進流民大營還不害怕的?她不光不害怕,還非常聰明地傳遞了對他們有用的消息。她還是個易於滿足的小姑娘,這十幾日真是餓壞了,可看見食盒,眸子又晶晶地閃起來了。

將嚴霜帶回靖王府後,牧雲寒想了想,又問了嚴霜一遍:“霜兒是真的想同寒哥哥一起從軍嗎?”

嚴霜怕他不信,拿起腰間的匕首就同他對打了起來。牧雲寒失笑之餘,又思索起來。小姑娘想要從軍,便可以日日夜夜地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可如果要讓小姑娘實現夢想,他便不能立刻同她訂親,否則小姑娘是去不了軍營的。只是近來沒有大的戰事,他怎麽才能早日成就小姑娘成為大端第一女將軍的夢想呢?罷了罷了,這些年就讓小姑娘在軍營裏好好待著,如果這個夢想暫時實現不了,待到她及笄之年嫁給他也是可以同他一起上戰場的。

父皇對他的催婚之意偃旗息鼓後,南枯皇後還是賊心不死。每每宮裏舉行宴會之時,南枯皇後總會拉著幾個大家閨秀讓他相看相看。

牧雲寒本想像以前一樣,將牧雲陸騙過來,這樣那些大家閨秀們自然會跟著溫文爾雅的牧雲陸,而不是看上去殺氣騰騰的他了。沒想到這次嚴霜竟會直接將他拉走:“寒哥哥喜歡那些大家閨秀嗎?”

牧雲寒寵溺地摸了摸嚴霜的頭:“寒哥哥同霜兒一樣,不喜歡她們。寒哥哥帶著霜兒去寒哥哥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夜間,牧雲寒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嚴霜在他的帳內,與在牧雲銀甲軍中的日常一樣,他同她一起坐在榻邊,哪知道嚴霜突然跨坐在他的腿上:“寒哥哥不準想那些女人,只能看嚴霜。”

夢裏的自己居然在聽見嚴霜這番話後,翻身就將嚴霜壓在了身下。他不覆往日的溫柔,反而狠狠地親了嚴霜:“嚴霜不是喜歡寒哥哥嗎?證明給寒哥哥看。”

之後嚴霜將外衣和裏衣層層褪去,再之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醒來的牧雲寒非常懊惱,看來平日裏同嚴霜的接觸太多了,才會做這種綺夢。之後他白日裏練武都會刻意同她保持距離,夜間也不會讓她過來看兵書了。他非常不想自己變得像夢裏一樣,破壞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可沒想到,感受到他的冷落。嚴霜居然買了個瀚州打奴回來。有時候跟那個打奴玩也不理他?

牧雲寒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一直以來都是他單方面地想要娶嚴霜,可是嚴霜並沒有說過她喜不喜歡他啊?雖然他一直認為嚴霜是喜歡他的,可在碩風和葉出現後,他便不那麽確定了。

一日夜間,他發現嚴霜鬼鬼祟祟地出了帳篷,他本還以為她要去找那個瀚州打奴玩,想借著這次機會好好教育她一番。沒想到天啟城內燈火通明的,這日居然是乞巧節,嚴霜居然是出來放花燈的?

待到嚴霜走後,他略施小計拿到了花燈,卻發現上面有一張她寫的紙: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寒兮寒不知。

他將這張紙仔細收起,心想,這花燈還真靈,嚴霜放完他就知道了。

他在街上買了一些小東西,想補償這些日子對嚴霜的冷落。可是回營後,卻聽見了嚴霜墮馬的消息。

三十歲的牧雲寒從噩夢中驚醒,又夢見嚴霜墮馬了,可又想起了往事,他輕輕地在嚴霜耳邊說道:“霜兒記不記得自己十五歲的時候放的花燈裏寫了些什麽?”

嚴霜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說:“不記得了。”

居然不記得了?牧雲寒咬了嚴霜的耳垂以示懲罰:“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寒兮寒不知。”

被牧雲寒這麽咬了一下,嚴霜有些醒轉:“好像是吧,”醒來的她又感覺不對,“寒哥哥怎會知道!”

牧雲寒不忍和她賣關子:“因為朕看到了啊。”

嚴霜不依道:“寒哥哥原來早就知道嚴霜喜歡寒哥哥,卻一直不告訴嚴霜,寒哥哥也喜歡嚴霜。”

牧雲寒笑道:“這些賬明日再讓你算,今晚先還朕你不記得的賬。”

於是又是眾侍官習以為常的帝後和諧的一晚。

作者有話要說: 應筒子的要求 臨時加了個番外

明天應該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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