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表明心意(二)

關燈
第四章表明心意(二)

【四】

第二天,懷裏的身體一動,跡部就醒了,對上不二近在咫尺的慌亂眼神。不二先是紅著臉推開他,然後擡手拉了拉稍大的睡衣衣領,細細望去,從臉一路紅到了耳朵根。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此前兩人的關系雖然不錯,但並沒有任何親密的行徑,仿佛是心有靈犀般的,各自守住了友誼的界線。雖然跡部只是怕進度過快適得其反,遵循循序漸進的原則,而不二是擔心自己的心思會給跡部帶來困擾,隨後未及越界身邊便發生了變故,不便再將對方扯進來。

而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就像劃破寧靜的暗流,表面仍維持著平靜的樣子,但他們都知道,一切都改變了。

跡部微一沈吟,連忙十分有求生欲地表示:“我並沒有做什麽,只是看你睡得不安穩,就……”雖然的確是吻了額頭,但這種事他才不會承認。

不二懷疑地瞄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良久,繃緊的肩部線條漸漸地舒展下來。他抱住膝蓋,慢慢地說:“景吾,謝謝你,這麽多天以來,我從來沒有睡得這麽好過。”

“那就好,早餐想吃什麽?我讓他們去做。”言語間,跡部已經做好了下床的準備,想順勢先出門,再慢慢地瓦解不二已有松動之勢的防線。

不二卻答非所問,夢囈般地說道:“我夢見裕太了。”

“嗯?”跡部微感訝異,生怕聲音大了驚動了他。

此時的不二穿著寬大的藍色睡衣,蜷曲著修長的雙腿,栗發淩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略顯空洞的視線,看起來十分脆弱。

“他說要我好好活下去。”

難道不二願意將心底的秘密告訴他了?

跡部心裏既欣喜又忐忑,小心翼翼地握住不二緊緊揪在一起的手,語聲輕柔卻透著篤定:“周助,我的心意……你應該知道了吧,我知道你對我也是一樣的想法。無論什麽事我都願意和你分擔,希望你可以信任我。這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如果你丟下我獨自承擔,對我才是不公平的。”

在跡部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不二的視線就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眼裏透著驚訝和猶疑,但隨後又轉為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沈穩又真摯的告白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二終於向他敞開了心扉。

“裕太的死,並不是意外,更不是巧合。”

【五】

“他是在一個偏僻無人的馬路被一輛大卡車撞倒的,當場死亡,已經確定為意外事故,原因是肇事人的剎車裝置失靈,對方也因此賠了一筆錢。我起先覺得很難過,但接受這件事不過是時間問題。但我很快知道,這一切並不簡單……”說到這裏,不二的指尖微微顫抖,跡部連忙更用力地覆住他的手以示安撫。

“我有跟你說起過,裕太之前談戀愛了。我當時沒有告訴你具體情況,因為他的戀愛對象也是男人,叫觀月初。”

跡部想起自己詢問裕太的戀人時不二欲言又止又略帶羞赧的神色,如今終於找到了答案——因為不二喜歡同為男人的他,這一點和裕太同出一轍。

“他曾一臉興奮地帶觀月來見過我,還說讓我幫他向家裏人保密,他還沒想好怎麽告訴媽媽和姐姐。觀月看起來有點小精明卻不太聰明的樣子,鬼心思多。裕太又特別單純,喜歡一個人就拼命對他好,很笨拙很可愛。觀月難免會被裕太所吸引。

“沒過多久,他就遭遇了那場車禍。隨後觀月向我寄了一封密信,說裕太這件事另有隱情,是他害死了裕太,這件事他難辭其咎。

“他向我透露,自己原本一直依附著名為山吹千裕的金主。此人財力雄厚,占有欲極強,似乎是一個殺手團夥的領導者,只是團裏究竟有哪些人他一概不知。本來他被金主包養著,不愁吃不愁穿,擁有極好的物質條件,他便也樂得自在。但見到裕太以後,喜歡上裕太以後,他覺得自己之前真是混賬,為了物質就出賣身體,渾渾噩噩虛度光陰,就想要離開金主,和他劃清界限。他覺得,只要能跟裕太在一起就非常開心,哪怕沒有錢沒有錦衣玉食的生活他也願意。

“然後他被威脅了,裕太也收到了恐嚇,但並不以為意。沒多久裕太便遭遇了不測,金主還威脅他說再動歪腦筋同樣不會有好下場,他便知道這件事是金主幹的了。思慮再三,他選擇向我告知這個秘密,而他自己,決定以命抵命,希望我能原諒他。

“觀月的確去尋死了,但被救回來了,轉院前是深度昏迷的狀態,也許永遠都醒不過來。我的朋友大石的父親恰巧是那家醫院的醫生,至於轉院以後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像山吹千裕那種人都有自己合作的私立醫院,私密性極好,我怕暴露自己,也不方便查。

“我堅信,如果他們只是充當殺人的工具,或許無法抓到把柄。但這件事毫無疑問是他情緒化的表現,為了盡快達成目的,雖然也有替死鬼,但我堅信一定可以找到破綻。

“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那個肇事司機在事故蓋棺定論後沒過兩天就被人發現死在了巷子裏,表面原因是吃了頭孢以後又過量飲酒,但放在這個時點就非常微妙。問及他的家人,說他原來是個開長途的貨車司機,最近失業了才突然開始酗酒,時常發脾氣和發呆,他們也覺得事情蹊蹺。而且肇事司機死前有告訴過他們,如果自己發生不測,希望他們立即搬離。

“我堅信他身邊一定留下了什麽蛛絲馬跡,便趁他們不註意溜進屋裏偷偷搜查。現場有明顯被清理過的痕跡,估計所有可能的物證都被清理掉了,但我最後還是在抽屜的隔板處找到了金沙賭場的欠條。也許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的保命符,但很遺憾,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就遭遇了不測。那張欠條上註明的欠款是一個億,債權人簽名是‘亞久津仁’。”

“所以你才會跟蹤亞久津?”

“你怎麽知道?……是的。景吾,你連這個都知道了。你還知道什麽?”

“知道你有去電子資料室查課表,有在山吹酒吧打工。”知道的信息過多,跡部反而不知道如何搪塞了。總不能說,知道你將刻意接近千石,以心直口快的千石為突破口了解這個團夥,知道你會為了覆仇殺死這個團夥的所有人,知道你自己隨後也會因罪孽而選擇自殺,這實在是太過沈重的話題。

想著想著,他的神色愈加的陰郁,這些未來即將發生的事都像一張毫無縫隙的巨網,毫不留情地遮蔽了他們的未來。但好在不二並沒有註意到他。

“是的,景吾,我就跟你直說了吧,反正以你的洞察力也早晚會發現。我準備選修《經濟博弈論》,因為我要接近你們班的千石清純,他也屬於那個殺手團夥。我想要讓幕後的真兇付出代價。”言語間,不二話語中流露的堅定和狠戾令跡部悚然一驚。

不二卻恍若未覺,繼續說了下去:“那個金沙賭場我找到了地址,卻已人去樓空,大概率是因為找不到欠條原件做的補救。我也去找了那輛車的行車記錄儀,發現那個東西也不見了,如此一來,任何直接證據似乎都不覆存在了。他們太有經驗了,做得太幹凈了,我沒有辦法找到他們的把柄。我所擁有的,只是那點足以窺見真相的間接證據。現在的我,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裕太遭遇如此慘絕人寰的事而無能為力。”

所以你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清醒而決絕,毫不拖泥帶水的?

跡部目光沈重地望著正低垂著眼瞼的不二,忍不住湊過去將他摟進懷裏,不二慢慢地順從地將頭靠上了他的肩膀,他們的呼吸碰撞在毫厘之間。

“景吾,你說,那黑的盡頭有光嗎?”不二茫然地問。

跡部揉著不二柔軟的發頂,醞釀了半天,最後篤定地說:“有的,一定會有的。周助,我拜托你,算我求你。跟千石接觸可以,發現進一步的證據,或者你想做什麽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我也心甘情願被你利用。千萬不要自己默不作聲地做出決定。”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不二做什麽,那便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支持他。

【六】

跡部轉頭就去找了在警局實習的好友真田。

“山吹千裕、亞久津仁、千石清純……”他清晰而有力地報出了八個名字。

真田那張一貫板得死死的臉大駭:“你怎麽知道?我們所掌握的信息甚至都不及你的多。”

“秘密。”跡部晃了晃手指,隨後手習慣性地覆上了淚痣。

“老實說,我們追查這個團夥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但他們就是一點破綻都沒有,讓我們無從下手。每次都是查到某個線索就斷了,或者即便定位到他們,證據也不過是間接證據,根本無法證明什麽。”真田苦惱地說,“不過你放心,我們並沒有放棄追擊,我們的人一直都在關註他們。”

如此這般,足見他們的狡猾。也是,裕太不過就是談了一場戀愛,就招惹了殺身之禍,怎麽能指望他們仁慈。跡部不禁為不二的人身安全而擔憂,不僅存在不二完成覆仇後再度自殺贖罪的可能性,也存在對方發現不二的意圖先行出手的可能性,而無論是哪種結局,都將令他倍感痛苦。

那麽,這次他可以成功拯救不二嗎?裕太已經去世了,亡羊補牢還有可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