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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表明心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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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表明心意(三)

【七】

進程開始回歸到正常的軌道。

不二依然選修了《經濟博弈論》,首度出現在千石的視線中。配合著周遭空蕩蕩的座位,和跡部坐在一起的他顯得格外地耀眼。

課後,跡部並未做絲毫停留便離開了教室,千石上前來向不二搭訕:“不二君,能碰見你真是lucky。”

“你是?”不二假意不識,寒暄幾句後,謙虛地表示要多向千石請教。

隨後,跟跡部打完網球當天,不二再度在山吹酒吧碰見失戀的千石,聽他講了一番不知所雲的話,還疑似被戳中了有難以看穿的心事。看著他和另外兩個朋友喝著酒感情極好的樣子,想到了永遠不可能再見到的裕太,莫名地便有些壓抑。他有些苦澀地想,也許只有和跡部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才能暫且忘卻痛苦吧。

然後,他一出門便在路燈下看見了那張嵌著淚痣的臉,難以置信地頓住了腳步。

那人在暖色燈光下擡起頭勾著嘴角微微一笑:“周助,本大爺等很久了。”

像站在聚光燈下般耀眼。

雖然空氣中彌漫著些許冷意,但四肢百骸卻被潮汐般的暖流包裹。不二不禁露出了微笑,緊走幾步:“抱歉,讓你久等了。”

“你要抱歉的地方還多著呢。”

“什麽?”

“看到你和千石,我有點嫉妒……”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還有點發酸。

“……景吾,你真是的……”不二聽得臉頰有些發熱,唯獨慶幸這是在晚上。

“為了補償我,你要陪我看星星。”

“嗯?”

“去我家。”跡部嘴上理所當然地說,心裏卻忐忑,他會答應嗎?

【八】

千石清純,和亞久津仁、新渡米稻吉、室町十次都是東京同一家孤兒院出來的。那家孤兒院因前任院長逝世後繼無人而倒閉。那之後,他們結伴輾轉於都市之中勉強維生。因為沒有錢買衣服,很多體面的兼職工作都沒法做。他們睡過冬日裏的大街,翻過垃圾桶中的食物,也因過於饑餓而丟棄自尊向路人乞討過。

是山吹千裕救了他們,並培養他們為己所用。因此,千石他們毫無疑問對山吹千裕是抱有感激之情,也願意盡心盡力為他赴湯蹈火。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就像螻蟻棲息於安身立命的巢穴。哪怕自己的良心要遭受譴責,也只能裝作不知得過且過。畢竟要是沒有山吹千裕,他們或許早就死在那個冰冷徹骨的寒冬了。

亞久津是他們中能力最出色的,也是山吹千裕的得力幹將,不僅身體條件出色,智商和反應力也是數一數二。雖然是同一個孤兒院出來的,亞久津和千石他們並不算親近。雖然表情總是惡狠狠的,流浪的那段時間對他們卻很照顧。他們缺乏糧食的時候總是受到亞久津的接濟,盡管向他們丟糧食的亞久津表情仍是惡狠狠的,好像他們欠了他的錢。

這是跡部從和不二的對話中拼湊的事實,自那以後,不二會把自己知道的很多情報都告知跡部。

“抱歉,把你當垃圾桶了。”不二是這麽說的。跡部卻只是心疼他要獨自藏下如此多的秘密,在之前的每一次輪回裏。

只是事到如今,他們的關系仍是若即若離的,哪怕自己想要擁抱他一下,都要反覆猶豫。那日的坦誠或許只是沖動之下的限定性事件,而在那之後,感情話題就成了兩人之間不可觸碰的禁忌。

“所以,周助,你是怎麽從他口中套出這麽多話的?”

不二微笑著擺擺手:“靠的是智商、腦補,還有親和力啦。”

【九】

然而跡部還是失敗了。

那天晚上他打電話給不二的時候,不二直接掛斷了他的電話。跡部心裏便隱隱不安,匆忙趕到了酒吧。

那個時候,不二站在酒吧後門外,驚魂甫定地按著胸口,看見跡部到來,便慌亂地瞪大了眼睛,藍眼睛裏湧動著不安和無措,令人揪心不已。

“周助,你……”

“已經來不及了。”不二喃喃道,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們今晚一定會開那瓶酒,這是他們慶祝的習慣。”

“周助……”跡部一時無言,不知是該勸阻還是答應。經歷過了那麽多次輪回,不二都選擇了走向這一條路,自己無論如何勸阻似乎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巷子裏十分安靜,只有昏暗的路燈散發著沈郁的氣息。

漫長的沈默後,不二露出一抹慘笑:“景吾,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沒有時間了。他們的老大那般多疑,我最好的選擇便是裝作不知,安然地繼續自己的生活,假惺惺地緬懷裕太。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又怎麽能不替裕太報仇呢,我咽不下這口氣。而且我預感到如果再不行動,我不僅會搭上自己,甚至還是報不了仇。”語氣很平靜,卻又是那般的撕心裂肺。

“周助……”言語竟是那般無力。

不二恢覆了往日的微笑,朝他走過來,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跡部能感覺到不二的手在發抖,手心一片冰涼。

“景吾,其實那天在你家的露臺,我一直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跡部張了張口,正欲回應,然而隨著腦袋上陡然傳來的銳痛,眼前襲來一陣黑暗,再無知覺。

【十】

跡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正搭在露臺的欄桿上,周邊沒有遮擋物,星光璀璨,一覽無餘。

“景吾,那天多虧了你跟我演戲,我現在終於接觸上了千石。”他身邊是同樣把手搭在欄桿上的不二。

“不用謝。都是我應該做的。”

奇怪,明明說話的是他,卻感覺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仿佛他只是個無力的旁觀者。

不二盯著前方的夜空看了會兒,欲言又止:“……吶,景吾,其實我……你以前也是校隊的吧?”

這次,跡部清楚地註意到了不二的猶豫躊躇,也明白了不二想要表達的意思。只是那時的他礙於隱憂始終沒能將愛意宣之於口。

“那是,本大爺可是冰帝網球部部長,淩駕於兩百名部員之上的。”跡部得意洋洋地說。

“我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

“我們在同一所大學念了兩年書,還不是不認識?”

“說得也是……誒,流星!”

隨著不二的驚呼,跡部飛快地閉上了眼,因為他心裏有個獨一無二的願望——

希望不二能夠擺脫輪回,安然地活下來。

【十一】

這該死的許願方式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再度醒來的跡部發現自己躺在不二宿舍的床上,宿舍裏只有他一個人,一切日常用品都擺得井井有條,桌面上的課本攤開了等待主人回來繼續閱讀,窗臺上的仙人掌正仰著小腦袋歲月靜好。

可是跡部知道,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摯愛。

不二再度毒殺了山吹八人後自己選擇了死亡,菊丸在現場哭得死去活來。

過了兩日,跡部收到了不二的信,信裏詳細說明了自己無奈做出這個選擇的原因——

景吾:

實在對不起,我沒能聽你的話,但我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畢竟是裕太的哥哥,而他們是那種聽到風吹草動就會把所有可能性扼殺的人。雖然千石和這件事無關,但只要我介入了,早晚會被他們察覺。如果從囚徒困境的角度,我的最優選擇應該是不去認識千石,也不去結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像鴕鳥般過著自己的生活吧。這樣我相安無事,他們也相安無事,我們都在囚徒困境裏得到了最優解。但面對的是裕太的事,我就無法心安理得地走向這個最優選擇,我必須得賭上自己的生命為他報仇。換句話說,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真相,又怎麽能不替裕太報仇?

這是個動態博弈的過程。我跟他們接觸得越多,他們對我的懷疑就與日俱增。現如今,放棄覆仇已絕無可能。既然我必須死,那我也得拉上一堆墊背才夠本嘛,死一個夠本,死兩個就賺了。傳統經濟學當中有個十分重要的假設,就是理性人假設,景吾想必比我更了解。

其實我也不想殺千石。他其實也是很痛苦的,從小就是孤兒,因為被這個團夥養大而不得不從事這個行當。他時時刻刻要面對警察的追捕,每日提心吊膽,於是用看似花心的搭訕來偽裝空虛的內心,用持續不斷的戀情來緩解任務的壓力。

我也時常會想,我殺死他們是不是做錯了,畢竟我的覆仇對象只有山吹千裕,其他人都是無辜的。我這麽做,又跟他們有什麽兩樣。但我沒有辦法,這就是我的立場,如果我在這裏心軟了,我的家人或許還會受到威脅。就由我來承擔和終結一切吧,這樣誰都不會痛苦。

我常常會想,如果我能早點看出觀月的問題,早做準備,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這種想法令我時常陷入了懊惱自責,如今終於要解脫了。

吶,景吾,能夠跟你認識真的很開心。給你造成的傷害,希望我下輩子可以彌補。

周助

“什麽下輩子!次次都說下輩子,下輩子還不知道在哪裏呢!”跡部死死地握著拳頭,眼淚再度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十二】

其實那天他不是沒有機會阻止不二的。可當他看到不二眼裏的悲痛欲絕時,當不二撕心裂肺地說自己咽不下這口氣時,他都不忍心再行阻止,才會讓不二有了可乘之機。但即便他下狠心阻止了,就真的有用了嗎?

不二在當面和信中都提到了同一句話——

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真相,又怎麽能不替裕太報仇?

再聯想到信中的自述——

我常常會想,如果我能早點看出來觀月那邊的問題,早做準備,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這種想法令我時常陷入無邊的懊惱自責,如今終於要解脫了。

跡部終於明白,只要裕太死亡,不二就會在充分評估各種可能性後,不計一切代價去為他報仇。這也是不二擺脫對未能拯救裕太的自己的憎惡的方式。

那麽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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