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蹈覆轍（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章重蹈覆轍（一）
【一】
跡部本以為那只是個毫無意義的夢境，是自己日思夜想刻骨銘心的悔意和迫切渴望回溯的願望所衍生的產物，然而第二天睜開眼睛，放在餐桌上的日歷令他不寒而栗——那是兩個月前他初識不二的那一天。
反覆向管家確定日歷沒有出錯，跡部忐忑地踏上了前往學校的路。
在《經濟博弈論》課堂上，大家再度對三谷津亞玖鬥老師發表了一番熱烈的討論。此番聽到，跡部卻覺得嘈雜得真不是滋味，他以手支著下頜，不時將視線斜向左後方，看那人來人往的過道。
時間一到，仿佛是約定好的一般，那個人再度從容不迫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對自己綻開了友好純然的笑容。
這一次，跡部再也不願矜持，目不轉睛地、近乎貪婪地盯著他，憑借著自身強大的觀察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抹被藏得很深的哀傷，一閃而過，卻始終淡淡地縈繞在眉宇間，揮之不去。
那或許便是他心頭隱藏的秘密。
此時此刻，跡部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啊，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二】
“這名同學，你盯著我看了有一分鐘了。”倒是不二率先有幾分氣惱地開腔，都說跡部景吾狂妄自大，沒想到還這麽無理，真是過分。
跡部這才恍然意識到莫名其妙地長時間盯著人家看非常的不禮貌，尷尬地轉回視線，看到一邊的忍足幸災樂禍地捂嘴笑，於是狠狠睨了他一眼，轉回臉來理直氣壯地伸手：“抱歉，還有，我不是‘這名同學’，我是經濟系跡部景吾。”
“不二周助，文學系。”看著他們這眉來眼去的樣子，不二覺得好笑，方才的氣惱也隨之煙消雲散，“跡部君，很高興能認識你。”
“不二君，這裏經濟系忍足侑士，我們好像在圖書館見過，關於課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我。”忍足隔著跡部向不二打招呼。
關於忍足，不二倒是有一些印象。他總是坐在一層奶茶店附近的座位，那頭不羈的藍發和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十分顯眼。
“你好，忍足君，確實經常在圖書館碰見呢。”
“不知不二君喜歡……”忍足旁若無人地開始攀關系。
這下跡部有些不爽了——認識忍足不認識他，不二究竟知不知道他們以後是朋友，而忍足只是個過客。
於是他果斷打斷了忍足的發言：“不二，這門課的難度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嗯？”不二的眼睛微妙地咪了起來，“的確是有聽說需要用到不少數學知識，不過難道我不能選嗎？”
“……沒有。我只是想說，不管你是什麽專業的，本大爺可是要帶領大家走向勝利的，你可別拖後腿。”怎麽又說出了挑釁的話。
“那就打賭好了。”天才不甘示弱。
“好，你過關本大爺就聽憑差遣，反之，你也得任憑本大爺差遣。”想想都是個必輸的賭註，但看到那張笑得燦爛無辜的臉，就不忍再為難他了。跡部恍惚覺得，只要有辦法拯救他，讓自己做什麽都可以。
“一言為定。”
這家夥，還真是自信過頭，讓他吃點癟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但——自己能等到那時候嗎？
不二不再看跡部，而是將目光投註到講臺上，一頭淺金色發絲、戴著無框眼鏡的三津谷老師已經就位，然後，視線稍向後漂移，看到了一頭橙發。
那個人似乎對自己很感興趣，雖然身邊圍了一圈女孩子，好不享受，視線卻是朝向自己這邊的。
不二的心微微安定，卻又流瀉開苦澀。
【三】
這一次，有了之前的經驗，跡部著重觀察著不二的狀態，而這也讓跡部發現了一個細節——不二在課上不時地將視線投註向不同於講臺的另一個方向。只是輕微地轉移視線，與此同時，腦袋也有些非常細微的漂移，十分不明顯，但以自己的洞察力這都不是問題，而那個方向——
同系的千石清純。一度和不二在山吹酒吧談笑風生，最後死在山吹酒吧的八個人之一。
三津谷老師的PPT上出現了最經典的納什均衡案例——囚徒困境。
兩名嫌疑犯作案後被警察抓住，警察將他們分開審訊。如果兩人都抵賴，各判刑一年；如果兩人都坦白，各判八年；如果一人坦白一人抵賴，則坦白的無罪，抵賴的判十年。
站在全局視角的最優解是兩人都抵賴，但站在每個人的視角，坦白在兩個情景下的結果分別是判八年和無罪，而抵賴在兩個情景下的結果分別是判十年和一年，故在理性人視角下，兩人均會選擇坦白，結果是各判八年，與全局最優解背道而馳。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有人在下面嗤笑。
三津谷老師扶了扶眼鏡，冷靜地說：“這名同學的問題很好。這是在理性人假設的基礎上，也就是說，他們的理性是勝過了對彼此的信任的，他們要做的不過是無情地追求效用的最大化。”
聽著三津谷老師的解釋，不二慢慢地擡手扶住腦袋，低下了頭，嘴唇抿得很緊。
跡部清楚他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因為上一次，他們對著囚徒困境發表議論的時候，不二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了“玉石俱焚”、“魚死網破”這樣殘忍決絕的詞匯，將混沌的心思擺到了臺面上，暗示了他毫無希望的未來。
他忽然有些心疼，於是拍了拍不二的肩膀：“不二，看你有點困了，想喝什麽咖啡，本大爺請客。”
又在不二說出拒絕的話之前，果斷補一句：“不答應就是不把本大爺當朋友。”
這家夥，怎麽這麽霸道。不二笑了笑：“卡布奇諾，謝謝。”
還是喝點甜的吧。
課間休息的時候，兩杯咖啡和一杯甜品準時送達。
忍足將椰汁西米露放到自己面前，有點奇怪地看著跡部：“你不是不喝……”卻被跡部一個眼刀摁住，只好抱著看戲的想法露出無奈的笑。
跡部將其中一杯卡布基諾遞給不二，另外一杯擺在自己面前。看著兩杯一模一樣的咖啡，總覺得十分的相配。
“謝謝跡部君，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不二傾斜起杯子，酣暢淋漓地喝了一口，咖啡、牛奶和奶泡的味道攪合在一起，甜甜的，心情很快便回溫了。
【四】
下課以後，跡部正準備找機會推進和不二的關系，千石就朝他們走了過來：“不二君，能碰見你真是lucky。”
“你是？”
“經濟系的千石清純，冒昧想跟不二君認識一下。”
“啊，好。”不二在輕微的錯愕後依舊掛上了笑容。
跡部自然沒有閑心思和留下的理由繼續看千石搭訕，在確認沒有多餘的信息量後便提前離場，忍足照舊在前往學生會的半途堵住了他。
這是當然的，上次表現得不怎麽明顯都被他看出來了，更何況是這次。除像上次一樣欲擒故縱地為看好戲帶來了不二的資料，還順帶著調侃說：“沒想到自戀成性的你還會有傻傻地盯著一個男人看的時候，真是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
“忍足侑士，你給我等著！”哼，學生會工作什麽的，可別說本大爺不近人情。
忍足飛快地消失後，跡部才反應過來，自己全然沒有對“傻傻地盯著一個男人看”有所反駁。
【五】
忍足覺得很委屈，只不過調侃了跡部一句實話，就被安排了成倍的工作，害得他不得不忍痛放棄自己精挑細選的距離奶茶店近適合看長腿美女的專座，帶著筆記本電腦專程跑到四層的角落，就為了用這裏的插座！
好吧，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則是為了看好戲。
此時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不二正埋頭看書，時不時還在草稿紙上寫寫劃劃。而在不遠處，那個一度信誓旦旦地對他說過“去圖書館這種事太不華麗了”的跡部居然也在。雖然手上拿著一本《卓有成效的管理者》，卻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周邊也總有人在小聲竊竊私語。
忍足拿書遮住臉，笑得陰惻惻，然後被轉過頭的跡部白了一眼。
忍足這點小伎倆自然瞞不過跡部，冷冷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將視線重新轉回到自己的目標，不由暗暗感慨他看書的時候靜謐而溫雅，真像是一幅畫。
兩天跟下來，跡部已經有些許了解了，不二去圖書館的時間看似隨意，卻又相當固定，除去課表以外的時間基本都會去那邊，然而一到下午五點半，便準時收拾東西走人，晚上是不在那邊呆的。圖書館又講究安靜，搭訕什麽的自然十分困難。
眼看著不二又站起身來，正考慮是否一並離開，看到他手上只拿了手機，況且也沒有到飯點，便還是按兵不動。
這時忍足趁著不二不在，繼續不怕死地起身湊到他耳邊，低沈的嗓音幽幽吐出幾個字：“重色輕友。”
跡部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也許他這瘋狂的樣子在忍足看來的確像墜入了情網，但他懶得解釋了。他必須盡快與不二建立聯系，連矜持的時間都沒有了。
然後，跡部終於揪準時機，趁著不二出門吃午餐的當口，再度和他搭上了話：“不二，又見面了，去吃午餐嗎？”
“嗯，不過我是去食堂哦。”不二笑盈盈地說。
“本大爺剛好也去食堂。”
“啊？那一起吧。”不二面上浮現了和上回同出一轍的錯愕，令跡部不禁失笑。
“跡部君之前是不是不愛來圖書館，好像從來沒見過。”不二顯然對跡部出現在圖書館感到很奇怪。
“啊……這個是最近家裏要求我接手一些管理方面的工作，需要補充一些管理知識。”跡部繼續睜眼說瞎話。
“那倒也是，跡部君的家族，壓力很大呢。”
他們再度談到了莎士比亞、話劇和博弈論，談論到理性人假設和納什均衡的時候，不二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跡部不由得心頭一凜。
所謂的抉擇、所謂的玉石俱焚和魚死網破有著那樣的隱喻。不二是早就知道最差可能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了，腦子裏裝著什麽，嘴上就不由自主地會說出什麽話，而自己竟紛紛忽略了。
跡部的心情在這看似輕松的聊天裏越來越沈重，卻只能竭力隱藏。盯著那張始終微笑著的臉，他不禁想，一天到晚就知道笑，有什麽好笑的，卻什麽都不告訴他。
究竟要如何才能撥開這張迷霧般微笑的臉，看到他真正的心？哪怕千瘡百孔脆弱不堪，哪怕要將自己一並卷入這道深不及底的漩渦，他也願意無條件接受。
或者換句話說，事實上，從他選擇踏入輪回的那一刻起，便不可能再抽身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
跡部本以為那只是個毫無意義的夢境，是自己日思夜想刻骨銘心的悔意和迫切渴望回溯的願望所衍生的產物，然而第二天睜開眼睛，放在餐桌上的日歷令他不寒而栗——那是兩個月前他初識不二的那一天。
反覆向管家確定日歷沒有出錯，跡部忐忑地踏上了前往學校的路。
在《經濟博弈論》課堂上，大家再度對三谷津亞玖鬥老師發表了一番熱烈的討論。此番聽到，跡部卻覺得嘈雜得真不是滋味，他以手支著下頜，不時將視線斜向左後方，看那人來人往的過道。
時間一到，仿佛是約定好的一般，那個人再度從容不迫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對自己綻開了友好純然的笑容。
這一次，跡部再也不願矜持，目不轉睛地、近乎貪婪地盯著他，憑借著自身強大的觀察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抹被藏得很深的哀傷，一閃而過，卻始終淡淡地縈繞在眉宇間，揮之不去。
那或許便是他心頭隱藏的秘密。
此時此刻，跡部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啊，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二】
“這名同學，你盯著我看了有一分鐘了。”倒是不二率先有幾分氣惱地開腔，都說跡部景吾狂妄自大，沒想到還這麽無理，真是過分。
跡部這才恍然意識到莫名其妙地長時間盯著人家看非常的不禮貌，尷尬地轉回視線，看到一邊的忍足幸災樂禍地捂嘴笑，於是狠狠睨了他一眼，轉回臉來理直氣壯地伸手：“抱歉，還有，我不是‘這名同學’，我是經濟系跡部景吾。”
“不二周助，文學系。”看著他們這眉來眼去的樣子，不二覺得好笑，方才的氣惱也隨之煙消雲散，“跡部君，很高興能認識你。”
“不二君，這裏經濟系忍足侑士，我們好像在圖書館見過，關於課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我。”忍足隔著跡部向不二打招呼。
關於忍足，不二倒是有一些印象。他總是坐在一層奶茶店附近的座位，那頭不羈的藍發和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十分顯眼。
“你好，忍足君，確實經常在圖書館碰見呢。”
“不知不二君喜歡……”忍足旁若無人地開始攀關系。
這下跡部有些不爽了——認識忍足不認識他，不二究竟知不知道他們以後是朋友，而忍足只是個過客。
於是他果斷打斷了忍足的發言：“不二，這門課的難度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嗯？”不二的眼睛微妙地咪了起來，“的確是有聽說需要用到不少數學知識，不過難道我不能選嗎？”
“……沒有。我只是想說，不管你是什麽專業的，本大爺可是要帶領大家走向勝利的，你可別拖後腿。”怎麽又說出了挑釁的話。
“那就打賭好了。”天才不甘示弱。
“好，你過關本大爺就聽憑差遣，反之，你也得任憑本大爺差遣。”想想都是個必輸的賭註，但看到那張笑得燦爛無辜的臉，就不忍再為難他了。跡部恍惚覺得，只要有辦法拯救他，讓自己做什麽都可以。
“一言為定。”
這家夥，還真是自信過頭，讓他吃點癟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但——自己能等到那時候嗎？
不二不再看跡部，而是將目光投註到講臺上，一頭淺金色發絲、戴著無框眼鏡的三津谷老師已經就位，然後，視線稍向後漂移，看到了一頭橙發。
那個人似乎對自己很感興趣，雖然身邊圍了一圈女孩子，好不享受，視線卻是朝向自己這邊的。
不二的心微微安定，卻又流瀉開苦澀。
【三】
這一次，有了之前的經驗，跡部著重觀察著不二的狀態，而這也讓跡部發現了一個細節——不二在課上不時地將視線投註向不同於講臺的另一個方向。只是輕微地轉移視線，與此同時，腦袋也有些非常細微的漂移，十分不明顯，但以自己的洞察力這都不是問題，而那個方向——
同系的千石清純。一度和不二在山吹酒吧談笑風生，最後死在山吹酒吧的八個人之一。
三津谷老師的PPT上出現了最經典的納什均衡案例——囚徒困境。
兩名嫌疑犯作案後被警察抓住，警察將他們分開審訊。如果兩人都抵賴，各判刑一年；如果兩人都坦白，各判八年；如果一人坦白一人抵賴，則坦白的無罪，抵賴的判十年。
站在全局視角的最優解是兩人都抵賴，但站在每個人的視角，坦白在兩個情景下的結果分別是判八年和無罪，而抵賴在兩個情景下的結果分別是判十年和一年，故在理性人視角下，兩人均會選擇坦白，結果是各判八年，與全局最優解背道而馳。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有人在下面嗤笑。
三津谷老師扶了扶眼鏡，冷靜地說：“這名同學的問題很好。這是在理性人假設的基礎上，也就是說，他們的理性是勝過了對彼此的信任的，他們要做的不過是無情地追求效用的最大化。”
聽著三津谷老師的解釋，不二慢慢地擡手扶住腦袋，低下了頭，嘴唇抿得很緊。
跡部清楚他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因為上一次，他們對著囚徒困境發表議論的時候，不二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了“玉石俱焚”、“魚死網破”這樣殘忍決絕的詞匯，將混沌的心思擺到了臺面上，暗示了他毫無希望的未來。
他忽然有些心疼，於是拍了拍不二的肩膀：“不二，看你有點困了，想喝什麽咖啡，本大爺請客。”
又在不二說出拒絕的話之前，果斷補一句：“不答應就是不把本大爺當朋友。”
這家夥，怎麽這麽霸道。不二笑了笑：“卡布奇諾，謝謝。”
還是喝點甜的吧。
課間休息的時候，兩杯咖啡和一杯甜品準時送達。
忍足將椰汁西米露放到自己面前，有點奇怪地看著跡部：“你不是不喝……”卻被跡部一個眼刀摁住，只好抱著看戲的想法露出無奈的笑。
跡部將其中一杯卡布基諾遞給不二，另外一杯擺在自己面前。看著兩杯一模一樣的咖啡，總覺得十分的相配。
“謝謝跡部君，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不二傾斜起杯子，酣暢淋漓地喝了一口，咖啡、牛奶和奶泡的味道攪合在一起，甜甜的，心情很快便回溫了。
【四】
下課以後，跡部正準備找機會推進和不二的關系，千石就朝他們走了過來：“不二君，能碰見你真是lucky。”
“你是？”
“經濟系的千石清純，冒昧想跟不二君認識一下。”
“啊，好。”不二在輕微的錯愕後依舊掛上了笑容。
跡部自然沒有閑心思和留下的理由繼續看千石搭訕，在確認沒有多餘的信息量後便提前離場，忍足照舊在前往學生會的半途堵住了他。
這是當然的，上次表現得不怎麽明顯都被他看出來了，更何況是這次。除像上次一樣欲擒故縱地為看好戲帶來了不二的資料，還順帶著調侃說：“沒想到自戀成性的你還會有傻傻地盯著一個男人看的時候，真是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
“忍足侑士，你給我等著！”哼，學生會工作什麽的，可別說本大爺不近人情。
忍足飛快地消失後，跡部才反應過來，自己全然沒有對“傻傻地盯著一個男人看”有所反駁。
【五】
忍足覺得很委屈，只不過調侃了跡部一句實話，就被安排了成倍的工作，害得他不得不忍痛放棄自己精挑細選的距離奶茶店近適合看長腿美女的專座，帶著筆記本電腦專程跑到四層的角落，就為了用這裏的插座！
好吧，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則是為了看好戲。
此時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不二正埋頭看書，時不時還在草稿紙上寫寫劃劃。而在不遠處，那個一度信誓旦旦地對他說過“去圖書館這種事太不華麗了”的跡部居然也在。雖然手上拿著一本《卓有成效的管理者》，卻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周邊也總有人在小聲竊竊私語。
忍足拿書遮住臉，笑得陰惻惻，然後被轉過頭的跡部白了一眼。
忍足這點小伎倆自然瞞不過跡部，冷冷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將視線重新轉回到自己的目標，不由暗暗感慨他看書的時候靜謐而溫雅，真像是一幅畫。
兩天跟下來，跡部已經有些許了解了，不二去圖書館的時間看似隨意，卻又相當固定，除去課表以外的時間基本都會去那邊，然而一到下午五點半，便準時收拾東西走人，晚上是不在那邊呆的。圖書館又講究安靜，搭訕什麽的自然十分困難。
眼看著不二又站起身來，正考慮是否一並離開，看到他手上只拿了手機，況且也沒有到飯點，便還是按兵不動。
這時忍足趁著不二不在，繼續不怕死地起身湊到他耳邊，低沈的嗓音幽幽吐出幾個字：“重色輕友。”
跡部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也許他這瘋狂的樣子在忍足看來的確像墜入了情網，但他懶得解釋了。他必須盡快與不二建立聯系，連矜持的時間都沒有了。
然後，跡部終於揪準時機，趁著不二出門吃午餐的當口，再度和他搭上了話：“不二，又見面了，去吃午餐嗎？”
“嗯，不過我是去食堂哦。”不二笑盈盈地說。
“本大爺剛好也去食堂。”
“啊？那一起吧。”不二面上浮現了和上回同出一轍的錯愕，令跡部不禁失笑。
“跡部君之前是不是不愛來圖書館，好像從來沒見過。”不二顯然對跡部出現在圖書館感到很奇怪。
“啊……這個是最近家裏要求我接手一些管理方面的工作，需要補充一些管理知識。”跡部繼續睜眼說瞎話。
“那倒也是，跡部君的家族，壓力很大呢。”
他們再度談到了莎士比亞、話劇和博弈論，談論到理性人假設和納什均衡的時候，不二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跡部不由得心頭一凜。
所謂的抉擇、所謂的玉石俱焚和魚死網破有著那樣的隱喻。不二是早就知道最差可能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了，腦子裏裝著什麽，嘴上就不由自主地會說出什麽話，而自己竟紛紛忽略了。
跡部的心情在這看似輕松的聊天裏越來越沈重，卻只能竭力隱藏。盯著那張始終微笑著的臉，他不禁想，一天到晚就知道笑，有什麽好笑的，卻什麽都不告訴他。
究竟要如何才能撥開這張迷霧般微笑的臉，看到他真正的心？哪怕千瘡百孔脆弱不堪，哪怕要將自己一並卷入這道深不及底的漩渦，他也願意無條件接受。
或者換句話說，事實上，從他選擇踏入輪回的那一刻起，便不可能再抽身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