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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別有居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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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別有居心(二)

【五】

幾日後,跡部果然在圖書館門口見到了腋下夾著一本書的不二,他穿著米色風衣,嘴角依舊掛著笑容,依舊不達眼底。

“不二,又見面了。”

“啊,跡部君,又見面了,要一起去吃午餐嗎?”不二指的自然是食堂了。

食堂這種地方跡部向來是不去的,每天都會有人專程給他送飯,但此時他只是說:“好。”

對此不二面上浮現一瞬間的錯愕,但並沒有說話。

“下午有課?”

“嗯,中國古典文學。” 不二晃了晃腋下的書,“剛剛在圖書館看得入了神,差點錯過了飯點。”

“這本大爺倒不是很了解。”跡部如實說,國中前他所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對西方文學的偏好可謂是刻到骨子裏的。

“跡部君喜歡莎士比亞吧?”

冷不防聽不二這麽說,跡部心裏咯噔了一下。

“上學期有看到你出演的話劇《羅密歐與朱麗葉》,都說是因為你特別喜歡莎翁破例出演,太火爆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拜托同學搶到了票。”

“……感覺如何?”

不二抿著唇,似乎回味了一番:“很不錯呢。服化道精致,一看就沒少投入。臺詞情緒都很到位,氣質也十分相符。不過分地說,就是我心目中羅密歐該有的樣子。”很明顯,前面指的是整體,後兩句單單誇了他。

“啊……是嗎?”跡部難得地有些詞窮,他對自己的表演是很自信沒錯,但不知怎麽的自誇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只是可惜了最後是個悲劇。”話中有微微嘆息之意。

“某些時候悲劇正是文學作品中不可或缺的成分,是情節延續的必然,亦是升華主題的方式,我以為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跡部覺得有些好笑。

“是的,我明白……我應該明白的。”不二小聲嘀咕了兩句,很快轉換了話題,“話劇什麽的,聽著就很有意思,如果有機會的話,下次我也想參演。”

如果是不二想參演的話,話劇社會搶著要吧。

“那本大爺一定捧場,需要幫忙聯絡負責人也可以找本大爺。”跡部習慣性地打了個響指。

“好了,你去捧場的話估計又要帶動一大波人了,這對我來說毫無疑問是壓力。”不二帶著笑意說。

跡部盯著不二春風般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輕松。

【六】

好在D大食堂還是滿足跡部的最低標準的。

跡部看了又看,最後拿了和不二一樣的三文魚套餐。看著兩份一模一樣的套餐擺在一起,恍惚間心情又上了一層樓。

“博弈論學得如何了?”話一出口跡部就想咬自己的舌頭了,簡直是沒話找話,說點興趣愛好不好嗎?

“有在看。我覺得經濟學還挺有意思的。”不二依舊笑瞇瞇的,一邊扒碗中的飯一邊說,“明明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卻可以使用數學表達式來抽象表述,在滿足假設的前提下,得出可行的最優方案。”

“但實際生活中可不是人人都是理性人。”跡部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說。

“但或許這就是所謂人生吧。受限於自身眼界不明白什麽情況是最優解的,明知是最優解卻由於某些原因主動放棄的,基於他人的選擇所必須做出的抉擇。”不二幽幽地感慨道。

“與其說是人生,不如說是人性吧。”

“說到這裏,有個問題想咨詢一下跡部君。”

“哦?”

“不知你怎麽看待納什均衡?”

納什均衡是博弈論最基本的概念,與現實聯結也是極其緊密。

跡部放下筷子,手指放在眉心,還真認真地想了想,正色道:“我的考慮主要在現實意義方面。譬如囚徒困境,映射到現實中便是價格戰、商場的合作與背叛,哪怕互相的選擇可能是兩敗俱傷的,卻又不得不做出那樣的決定。譬如智豬博弈,映射到現實中便是行業領先的公司在科技研發領域必須走在前列、舍得投入,哪怕可能讓其他公司搭上便車。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不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愧是跡部君,果然商人思維吶。不過在我看來,某種意義上而言,說得過分點就是……玉石俱焚,魚死網破。”

說罷又輕笑著接了句:“開玩笑的。”

正在喝湯的跡部本來差點一口噴出來,這不二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最終硬生生忍住了:“……仔細想想,似乎還真是如此。”

“好了,小心別嗆到。”不二明顯又被他逗笑了。

“本大爺才不會……”跡部再度低頭應付餐盤裏的食物。

“食堂的東西吃得慣嗎?這些對你而言應該是平民食物吧。”

“那當然,本大爺能屈能伸。”

這頓飯便在這輕松的氛圍下結束了,臨近分開前,跡部又忍不住叫住不二:“貝葉斯理論你應該沒學過吧,本大爺可以幫你補習。”

“誒?跡部君親自輔導?”不二奇怪地看著他,明明是請求人家,語氣仍是趾高氣昂的,偏偏讓人無法拒絕。

跡部避開不二的視線,振振有詞:“畢竟本大爺說好了要帶領所有人走向勝利,有人掛科的話,本大爺會很難堪的。”

“我可沒說我需要補習。”小聲嘟囔。

“不過作為回報,你要陪我打網球。”

不二的眼睛在聽到網球的那一刻亮了起來,眼中的湛藍波光悠悠蕩漾開來。

“好吧,我答應了。大名鼎鼎的跡部君幫我補習,怎麽都是我賺到了,打賭輸了可不怪我哦。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會打網球?”

“本大爺就是知道。”尾音不知不覺便上揚了。

“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商人,成交。”不二微笑著擺擺手和他告別,風吹起他及肩的半長發,陽光下像打上了氤氳的金色。

【七】

跡部很快發現,不二非常聰明,很快便能領悟自己的意思,雖然他本人聲稱並不擅長理科。跡部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壓根不需要自己幫他補習。

期間他甚至還有閑工夫一邊拿勺子攪拌咖啡一邊調侃自己:“沒想到跡部君也會幫人補習,還這麽耐心。”

跡部一聽就想把筆甩了不幹了,但轉頭想想既然答應了人家,食言實在不合適,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哼,本大爺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能夠邀請到跡部君是我的榮幸。”不二笑瞇瞇地接過了話茬,轉頭又給了他個臺階,“網球的事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這還差不多。”笑意在一邊嘴角輕巧地揚起。

也因著這補習的關系,和不二約定的網球練習很快便得以實現了。

“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球了,你可要手下留情吶。”穿著藍白色調運動服的不二一邊反覆抓握手中的拍柄一邊對跡部說。

“本來就是玩玩而已,不用在意……發生了什麽?”小球突然在眼前消失了,跡部瞪大眼睛,只聽“砰”地一聲,在身後輕輕巧巧地落了地。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見了精準地落在界內的擦痕。

果然不可小覷,是自己輕敵了。剛才小球是從自己面前消失了吧?是消失了吧?跡部甚至擡手揉了揉眼睛以確定自己的視力和洞察力並沒有減退。

對方甫從一開始就打出了ACE球,而自己因輕敵甚至都未及反應過來,實在是太遜了。

心頭陡然湧上一股熱流,跡部頓時感到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的,明明還什麽運動量都沒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彎起膝蓋:“放馬過來吧!本大爺現在要動真格了,可別怪我沒手下留情。”

“是你要我全力以赴的。”不二亦以牙還牙。那一刻,跡部在他眼裏看到了濃厚的戰意,全然不覆往日溫柔和善的樣子,波濤洶湧,流光四溢。這樣的他,流露出不同於往日的鋒銳的美,有種莫名的情愫在內心深處迅速彌散開來。

“沈醉在本大爺華麗的美技下吧!”

“想贏我還早得很呢。”

那場球打得十分酣暢淋漓,到最後雙方甚至都不計分了,只是憑借著對網球的熱愛與激情,不斷地你來我往,接招破招。

跡部頭一回發現,一向追求勝利的自己此番居然並沒有那麽在意輸贏,他只是想和對方打到地老天荒,真是太荒唐了。

面對跡部又一個來勢洶洶的球,不二接球的動作卻陡然一滯,放任小球落在界內。隨後他站定,朝跡部打了個手勢,走到一邊,從包裏掏出手表看了一眼:“跡部君,我還有事,要不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跡部有幾分失神地站在原地,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不二,一起去吃飯吧,本大爺請客。”

“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剛運動完我不太想吃,等下我自己再去吃吧。”不二擺擺手,便開始收拾東西,只是臨行前還是特意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約。”

有了不二的承諾,跡部又重新雀躍起來,眉梢一揚:“好。”

他後來又“碰巧”跟不二吃了幾次午餐,又約了幾次網球,不二都同意了,只是每番都在酣暢淋漓地打到下午五六點的樣子便主動要求停下。跡部說請他吃飯,他也以剛運動完食欲不佳等為由委婉地推拒。

這令跡部很是不解,他有些疑惑不二究竟是去做什麽,為何每次都走得那麽急那麽不容商量。

直到有一回,在晚上路過學校偏門附近的山吹酒吧時,意外看到穿著侍應生服飾的不二。他和同班的千石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談笑自若,言笑晏晏。不知談論了些什麽,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十分和諧的場面,然而這一幕在跡部看來十分紮眼。

他猛然間想起忍足告訴自己千石也是一下課就去搭訕的事,所以,他離開自己是去見千石?他和千石之間有什麽聯系?或者說,難道他喜歡的是千石嗎?

旋即自己又飛快地搖頭否認了這一點。在他看來,誰會看不上自己看上千石呢。跡部很快為他這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羞恥,千石在班上明明也很受歡迎,甚至因其平易近人某種程度上說比起自己或許並不差。也許他就是跟千石更親近也說不定。說到底,自己和他也不過是普通朋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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