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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連哄帶騙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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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連哄帶騙共處一室

夜的後半夜,顧景屋裏的燈一直亮著,他沒睡,多半給那封信嚇得精神抖擻,在信紙的背面,用沾了墨的毛筆憤恨寫下“齷蹉”二字,便擱在那,讓硯臺壓著一角不被風刮跑。

半靠在床頭,無事幹地翻起前人寫的古書,其實沒那心思看,裝腔作勢,想等著累了好合眼入睡。

怎料二更天,有點睡意的顧景還沒從床榻下來去熄燈,關著的木門被小心地叩響。

大晚上的,除了緊要關頭的大事,任何人不得踏入長白山更不準來主屋打擾。故此,外邊的人,不用猜都知是段淵。

顧景略一遲疑,半帶輕笑道:“阿淵有何事找我要談?”

隨著這話問出,視線隨之望向窗外,入目月影遍地,樺樹婆娑,夜風輕拂而過,修竹隨風搖曳。站著外頭的人手裏好像抱了個什麽玩意兒,使得照出的影子頗為臃腫。

“師尊,徒兒適才做了個噩夢,夢見師尊不要弟子了,要逐出師門廢去一身修為。”

顧景一聽臉色僵住,饒是緩和了少頃,心虛地假裝嗔怒道:“哪有的事!夢都是反的,沒什麽事你回去繼續睡吧。”

不卑不亢帶著幾許期許之意的聲兒響起:“晚上夜涼,吹滅燈後,黑燈瞎火,弟子怕黑,月光又照不透徹,弟子尋思可能是這原因才做噩夢。”

“你可以亮著燈睡。”

外邊忽地沒了聲。

“……”

二人擱著一堵墻,像是誰也不願服輸退讓似的。在長久的沈寂,終是顧景耐不住性子,想著屋外氣溫太低還飄雪,於心不忍把人叫了進來,慷慨大方施舍般允許他與自己再度同床共枕。

得了令的段淵輕勾丹唇,更顯妖嬈。

那木門一開,顧景望向這邊,自當也瞧見萬丈蒼穹之上,星光暗淡無光,黑沈沈的夜籠罩著蒼茫大地。彎月如鉤,不亮,卻靜靜地掛在樹梢枝頭,繁星點點,在蒼穹上熠熠閃爍。

一如段淵含了諸多顧景讀不懂的情緒穿插著的桃花眸子。

前世有一回,被氣昏了頭的段淵給顧景好生上過一課。莫名其妙下旨召他,又親自審他,分明無罪,還神經兮兮說出一堆虛有的罪狀。

重點人在氣頭上,顧景再頂撞反駁,好比往油鍋裏倒油。

便只是跪在地上,擡著頭,沒有感情地看著段淵。

他說:“顧景,你知罪嗎?”

顧景並不想答話,可面前人執拗起來像頭瘋牛,蠻勁兒大,拽都拽不住,老實交代近幾日耍性子幹出的瑣碎之事。

其實論尊卑二字也不過是情侶間調情的把戲,至於最後有沒有動真格,還得看顧景的表現。

木門沒關,顧景美眸輕揚,揮袖合上,與前陣時日經常沒靈力時判若兩人,連氣質也給恢覆到從前生疏淡然樣。

“為師記得,你三年前殺了個人,連人都敢殺,怎還會怕黑?”

“師尊見笑,弟子是真怕黑,因為在年幼時家父把我與兇殘的野狗關在一個屋中,夜裏就看著那一雙會發光的眼,瘆人,久而久之,這雙眼睛映在了腦裏。每回看到一片黑,總不自覺響起兩顆眼珠子惡狠狠地盯著我。”

他說的一番話,孰真孰假,顧景摸不透,因為這本書的作者有很多坑沒填,譬如楊任,還有眼下段淵的過往經歷,只一筆帶過,他是魔尊跟人修生下的孩子。由於血脈始終沒法覺醒,被視為雜種廢物,處處怠慢且不算,宮中人還會對他冷嘲熱諷,大為不敬。

攸然間。

顧景輕輕對上其深邃的雙眸、似若釋然:“你怕黑為師知道,可這原因還是頭一次聽你講起,以往你屋裏的燈也不是經常亮一宿……”

“是快沒幾個時辰就要亮天,這黑暗維持不了多久,忍著不適入的睡。”

“怕我多疑?”

面對顧景不禁自嘲,段淵把頭埋得更低,將兩人原先的對視錯開,帶著些許淩亂道:“不,是這些小事不由師尊費心。”

嘖,看來果真是自己多慮了。五年了,在這輩子他倆認識同居了五年,兔崽子跟初見時沒什麽區別,無非個頭長高,面相更為俊美。

哦對

還有懂得體貼人,偶爾還會下廚做他愛吃的食物。

伸了伸懶腰,顧景淡抿唇瓣、輕輕頷首:“天也不早了,睡吧,燈就亮著吧。為師屋裏有檀香,你要是聞不慣……

垂著頭的段淵平穩住自己浮躁撥動的情緒,那雙熾烈深邃的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對方下半身的衣物,輕扯唇角:“聞得慣,檀香有助於睡眠,好東西,弟子怎敢嫌棄。”

此時,他手裏抱著枕頭,穿得單薄,怎看都是一副表面無害可憐無辜的小白花。

瞬間勾起顧景的保護欲。

不虧為美目光華巧轉,似是攏了半世的煙雨,應了句英雄難過美人關,美人落淚,萬人疼的古話。

這扇子貼身放,抽出來也方便,顧景拿著它沒好氣地望段淵頭上輕敲上去,是撞到他未脫的發飾發出清脆響聲,在安靜過頭的空中劃過一抹痕跡。

他神色從容若無其事:“行了,睡個覺屁話還這麽多。為師事先說好,你睡榻,我睡地,井水不犯河水,有事一腳踹醒為師就行,好,你睡吧。”

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掛在臉上,段淵艱難發話:“那怎麽行,弟子睡地上……”

打從顧景中了清歡毒,身子每況愈下。思極致,他老愛分神的鳳眸中會泛起病態的光,再者常年咳嗽,使得他的聲音脆弱心疼,低沈而沙啞,就像剛出生的奶貓,即便看到自己想要的,也沒辦法說出自己的訴求,卻給人一種慵懶涼薄的傲慢。

生來如此,刻在骨子裏的脾氣,改也改不掉。

顧景前世徹底沒了修為,平白無故會對下人發火,見著段淵,不怒反笑,是尾音上挑,眸中不止有厭倦,還有視死如歸同歸於盡的架勢。段淵全當沒看到,只見著表面,他愛的人目光灼灼地註視著自己,笑眼彎彎似月亮。

作繭自縛,畫地為牢。

是顧景抓來做魔尊夫人的第一天,寫給段淵的八個字。

“怎麽?還想違抗師令?段淵我現在發現你越來越目無尊長了!”

“弟子知錯。”

“還不滾上去睡?”

長長的睫毛下,像黑色水晶一樣閃爍著的雙眸落入段淵的眼,他不敢遲疑,順從地爬上床。

悉悉索索剛把帶有顧景氣息的被褥蓋在身上,瞳孔裏邊還存留著極度扭曲和折磨人的瘋狂,只壓制下了一小部分,就聽到顧景一本正經講著大道理。

“阿淵,你記住為師今日跟你講的這番話。紅塵世間諸多紛擾,你說你不會被困其中,便是在撒謊,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哪有不沾俗氣的理?還有世人長談的正邪,為師並非庸俗之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有好人不會幹壞事,壞人不能幹好事的說法,你若沒幹出滔天大罪,在為師這就是個好徒弟,有人言論是非,為師給你出氣。”

一把折扇合攏捏在掌心中,說完,顧景緩緩轉過身,在室內他沒穿厚重暖和的純白狐裘,單薄的褻衣襯得他更加白皙嬌弱,就好像一朵盛開在花季的嬌花,可惜,沒有養分很快就要雕零。

段淵眸子下沈:看來那晚折騰得不夠,居然那麽多天過去了還是病怏怏的。

顧大病美人的那張臉確實很漂亮,就是帶著幾分輕佻不討人喜。因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卻又不見親近平和,同所有人劃出一道塹,那是一種看似很近其實又不太近的距離。

偏段淵的野心比誰都大,想要踩在眾人之上,又想得意中人的喜歡。

床上的人沈默不語,瞧他啞巴了說不出話,以為是在認真去理解。顧景得意地擺出長輩姿態,清了清嗓子,走到床榻把自己的床墊和枕頭抽出放在地上,全整好後,站直了身看向一直盯他忙活的段淵。

顧景微微瞇著雙眼,如湖水般泛著漣漪,十分清澈:“你不懂,為師能理解,你才多大?正是血氣方剛好勝好鬥的少年郎,等你日後經歷了事兒,就知為師今日的話了,先睡吧,你不困,我還困呢!”

接著就身子一矮坐在地上準備要躺下之際,段淵猛然間湊近,修長的手隨意地撐在床榻邊緣,露出半截的指尖壓住顧景的肩膀,微微俯身。

毫無膽怯後怕,像是吃準了顧景拿他沒轍,語氣中有濃烈的挑釁:“倘若弟子幹出罪不可赦之事呢?師尊該如何懲治?”

你男主,你了不起啊?

別以為沒金手指就好欺負,他好歹是堂堂南桐宗的尊者,沒了修為還有靠山!只要段淵沒上位成魔尊,顧景的小日子依舊過得風生水起。

“扒我皮,抽我筋,廢我靈根打斷雙腿,就此淪落成個廢人逐出師門,安放在京城之地,靠乞討為生?”

他指腹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下被褥的一角,藏在昏黃燈下的眼角微微勾起沈冷,近乎是幾秒,恢覆正常。

顧景對這種微表情變化尤為敏感,警惕地瞪著段淵,可對方驟然沒緣由低低的笑,表情多情邪魅,眼裏卻似笑非笑,紅唇妖異艷麗,邪邪地勾起,肆意地看著他,致命誘惑。

接下來的一句話,著實把顧景嚇得心跳慢半拍。

“我記得,你們曾把一位私自偷學禁術的弟子,生生打成半身不遂。”

好像有那麽一回事,顧景啞口無言沈默了好一會兒,緩和了湧來的不適,他點點頭,低沈的嗓音透著放松:“那是他該,留下把柄讓人逮住。”

見段淵眉頭一皺,原本輕松隨和的眸子裏,如同平靜的水面,忽然被投入一顆石子,激起無數漣漪。他眼簾低垂,漆黑長睫下鋪了層陰翳,瞳孔倒映著化為實質的冷意。

“倘若弟子也犯下同等過錯。”

顧景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不會,即便犯了,為師給你扛。”

“為何?”

因為你是男主啊!我的祖宗……

便覺脊梁骨處涼颼颼,顧景咯噔一下,沒能答得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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